明月高懸，星子璀璨。人間萬家燈火，華燈初上，盡是太平景象。

白子靖走在街道上，看見這四處皆是濃郁的人間氣息，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安寧充實。

他人生的幾個階段，自從去了廟宇，變身男子，得知自己背負著竊國大恨後，就一日未曾睡過安心覺，時時刻刻都有仇恨二字懸在心上，驅使他不奔跑，甚至背離了自己的本心。

白子靖不得不承認，即便是自己沒有恢覆記憶之時，面對蕭水的示愛，他亦無法做到心底不起波瀾。

他終究對蕭水有情，始於落花村，真摯淳樸，即便失去相伴的記憶也不可磨滅。

白府前，紅仙娘早就在門口翹首以盼，看見白子靖回來，紅仙娘就迎了上去，自然親昵地攬住了白子靖的胳膊，陪他沈默走進了院子。

康靈和月媚正在月下說話，看見白子靖回來了，也都起來對著白子靖噓寒問暖。春暖上來先拜了一句佛，又和其他三個丫頭把涼了的飯菜熱好端上，伺候著白子靖吃飯。

幾人都察覺到了白子靖今日的不同，晚飯撤下，一個個都圍著白子靖不願離開。

紅仙娘看幾個丫頭都惴惴不安的，先出聲詢問道：“子靖今天是怎麽了，在朝裏遇見了什麽不開心的事麽？”

白子靖喝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水潤了五臟六腑。他呼了一口氣，淺笑了一下，才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決定辭官，離開這裏了。”

康靈和月媚都問：“要去哪裏？”

紅仙娘聯想今日白子靖一整日都在宮中沒有回來，心裏明白了什麽，反問道：“都決定好了？”

“都決定好了。”白子靖笑著，目光柔和沈靜。

春暖醋道：“你們打什麽啞謎呢。”

紅仙娘又問：“帶我走麽？”

“自然要帶你走。”白子靖看向其餘六人，也問她們道，“我要去一個很神奇的地方，能夠將男子變成女子，將容貌隨意變換，你們去不去？”

“你去哪裏，我們就跟去哪裏！”康靈先嚷著說道，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看著白子靖，好像他下一刻就能騰空消失了一樣。

“是啊，我們都跟著，死也要死在一塊兒。”春暖緊跟著說。

白子靖點了點頭，起身說：“那好，今夜都收拾收拾，我們明早天一亮就出發。”

更衣熄燈，白子靖和紅仙娘合衣躺在床上，外面月光像水一般流進了窗子，照的地上通亮。

紅仙娘側過身，食指輕輕在白子靖臉頰上滑動，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地面上流淌的月光：“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白子靖顯然也沒有睡著，他也側過身，望著紅線娘說：“今日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話就是要談天的意思，紅仙娘順著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師父走火入魔了。”白子靖靜默了半日，才說了這麽一句話，接著又打開了話匣子，斷斷續續地和紅仙娘說道，“師父一生都為了覆仇而活，卻不想殺死自己兒子的並非仇人，而是自己。”

紅仙娘道：“世事難料。過於執著一件事，有時並不是一件好事。”

白子靖又說：“今日師父走火入魔，誰也不認得。我原想治住師父，卻不料根本轄制不了。蕭水、也就是穆卓臨，為我擋了師父的一擊，太醫都說他雖然命能保住，但是可能一生都難以清醒。”

“你動心了？”紅仙娘今夜一反常態地沒有吃醋。

白子靖嘆了口氣，摟住身旁的紅仙娘道：“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還記得我昨夜喝的那晚黑潭花藥嗎？喝下之後，我想起了許多事情。聽起來，你或許會覺得匪夷所思，但的確都是真實發生過得事情。”

紅仙娘道：“我見過的奇事也不算少了，子靖只管說，我聽著呢。”

白子靖理了理語言，簡略地向紅仙娘解釋道：“我曾是個女子，居住在一個很小，但十分溫馨的村莊。在那裏，我遇到了穆卓臨和蕭水，並且和蕭水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不是穆卓臨麽？”紅仙娘打斷他的話，奇怪道，“怎麽又成了蕭水？”

白子靖道：“從來就不知穆卓臨，只是蕭水。只是後來，穆卓臨死了，蕭水錯以為自己是穆卓臨，我們都認錯了人。”

“嗯。”紅仙娘表示自己在聽。

“那時我是真心喜歡過他。”白子靖道，“差幾日就要拜堂成親的地步。他今日所為，說明對我有情，最起碼有義，付太後也勸我殺他，但我下不了這個手。”

紅仙娘點點頭，主動地親了白子靖一口，說道：“要是我和你經歷了這些事，換作我是你，你是蕭水，我也不會忍心動手殺你，過不了良心這一關，也未免太狠心了。”

白子靖點了點頭，將懷中之人擁緊：“把我變成男子的是一處廟宇，那裏很玄妙，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記起來，我想去那裏尋找真相。”

“我陪你。”紅仙娘立即說，“去哪裏，去做什麽，我都陪你。”

白子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神色探究。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紅仙娘笑了出來，“傻乎乎的，像沒見過我一樣。”

“去了哪裏，我可能會變回女兒身，你也不在意，一直陪著我嗎？”白子靖問道。

紅仙娘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在白子靖懷中咯咯笑了起來：“我喜歡的是你，是白子靖，又不是男白子靖，女白子靖。所以，無論你是男是女，我都會一直喜歡你，陪著你。”

“嗯。”白子靖閉上雙眼，空了一塊的內心被紅仙娘的一番話緊緊塞滿。

日出，微熹，日光尚未爬到屋上，但已經將離去的道路照亮。

白子靖買了幾匹馬車，雇傭了三四個趕車的傭人，帶著紅仙娘和康靈等人，在露水還未蒸騰時就坐上了離去的馬車。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真相會是什麽。

也不知道尋到能讓蕭水睜開眼的靈藥需要付出多大代價，但他知道，現在的生活便是他一直想要的，一如在落花村時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