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藥！”

穆卓臨恍然驚醒，桌上的茶盞被他無意推翻，順著桌沿跌落在地，撒了一地已然冷卻的茶水。

江公公小步趕上，連忙向外叫了兩個侍女進來收拾了下去，自己端了熱茶過來奉上，伺候著安慰道，“皇上在這兒打了個盹兒，奴才就沒敢驚動。皇上這是做噩夢了？”

“……嗯。”穆卓臨緊閉上眼，向後仰坐在龍椅中，食指與拇指分開，用力按了按額邊的太陽穴，不耐地避開自窗子攝入的陽光問，“什麽時辰了？”

江公公道，“剛過午時。”

穆卓臨靜了片刻，心悸猶在，方才夢中一切是如此真實，就像他真的切身經歷過一般。再回想青帝與鬼面二人的話，穆卓臨不免心動神移，對於自己血脈一事真切地開始懷疑。

方才夢中所歷之事，被和江公公說話瞬間忘卻了不少，但穆卓臨卻牢記著蕭水這個姓名。

風蕭蕭兮易水寒，去而不還，寓意如此不詳的名字，究竟是誰人會用？

“小汪子。”穆卓臨搜遍記憶，仍舊不得絲毫線索，“你在宮裏待得也算久，可曾聽說過蕭水這個名字？”

“皇上容奴才想想。”江公公在嘴裏念叨了兩遍，宮裏的下人入宮後，有點體面的奴才仍會沿用家中的姓名，但他卻不記得有誰姓蕭；不體面的奴才都是按著內服的字號順著排下來，同一批的都是一個字，但也沒有“蕭”“水”兩個字輩，主子籠統就那麽多，更沒有蕭水這一號人在了。

穆卓臨見他面露難色，起身道，“想不出來便罷，你隨朕起駕去太後宮裏，太後娘娘或許知道地更多些。”

江公公忙吩咐人出去預備，一邊迎合穆卓臨道，“皇上，太後娘娘在宮裏的時候比奴才還要長，或此人是前朝的人，太後也許能知曉。不知皇上是從如何聽得的蕭水此人，不如奴才讓人去查查？”

“也好。”穆卓臨上了轎子，“先去向太後問過。”

那廂，白子靖尚在書房內冥思，付太後與穆卓臨二人之間，究竟是誰出了問題。

院內小廚房至書房的路上，春暖正端了一蠱瓦罐湯向書房行來，面上帶著柔情笑意，旁人一看便知她是要給白子靖端過去。

紅仙娘卻也徑直向書房來，她聽得旁人說今日白子靖下朝後被穆卓臨所留，待到午間才歸，又直接進了書房不叫人見，心中更是上下不安，生怕是穆卓臨是向白子靖述了舊情。

兩個女子在書房正門口迎面相對。春暖面上笑容一滯，先停了腳，打招呼道，“紅娘子，廚房燉了湯，爺中午沒用飯，我給他送來。”

紅仙娘微微一笑，走過去伸手道，“我也是來看看子靖，把湯給我吧，我送進去。”

春暖曉得方才自己說話屋內也能聽見，縱有不滿，也還是把餐盤遞給了紅仙娘，自己看著她推門進去，便退了下去。

白子靖坐在屋內，按上寫了幾行字，列的皆是人名和關系。紅仙娘進來看他手握拳抵著頭，走過來把湯擱下，繞過桌邊看了幾眼，問道，“子靖還在煩心穆卓臨身份的事？”

“是啊。”白子靖摸了摸身上的玉佩，頭有些脹痛，他自然相信師父不會騙他，可穆卓臨的血脈問題究竟出在何處？

這個問題，究竟是指穆卓臨並非嫡長子，還是另有隱情？

紅仙娘將湯罐端起，白子靖自然接過，暫且從此事中抽出心思，擡頭笑道，“今日皇上留我問了問雁州衛軍的事，出宮路上又遇見了太後，就和太後又說了一會話。”

“我知道，再不喝湯就涼了。”紅線娘瞧了白子靖一會兒，這才挨著他身旁坐下，望著穆卓臨三個字道，“既然子靖已經知曉穆卓臨的血脈有問題，又如何苦苦糾結？不如只著手準備逼他退位的事情，其餘的，待子靖登位後再查也不遲。”

白子靖擱下湯碗，握著紅線娘一只手，想了想道，“今日我遇見太後，見太後神思恍惚，似是也在疑心穆卓臨血脈一事，便有心詢問。誰知一問之下，太後竟認為當年她所出的是公主而並非皇子，這實在奇怪。”

紅仙娘扭過頭，也是十分驚訝，“子靖不是男子麽？太後即便誕下後精疲力竭，無力睜眼再看，可她不是認為當今皇上是她的孩子麽，性別這樣明顯的事情如何會弄錯？”

“我也是在此事上疑心。”白子靖百思不得其解，“血脈之事，穆卓臨從未露出什麽異樣，反而是太後對當年自己所出的孩子產生疑惑，這其中必然有更深的隱情。”

紅仙娘追問道，“子靖要深查？”

“我自然要奪回皇位，但也不想冤枉無辜。”白子靖想起穆卓臨，心中微微一動。追憶他自己和穆卓臨的相處過程中，白子靖總是有種奇異的感覺，覺得恥辱、不甘，又參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子靖要做什麽，我都支持。”紅線娘抽出手，又捧起湯碗遞到白子靖唇邊，漾開笑勸道，“不過做什麽都要註意身體，排骨肉燉得入口即化，子靖怎麽能只喝兩口湯就作罷呢？”

白子靖笑了笑，伸手覆住紅線娘的手，擡頭一飲而盡。

門外春暖正恰進來，看見這副郎情妾意的情景，頓時滿腹醋意翻湧，低低咳嗽了兩聲，說道，“管家叫我過來說，剛才有兩個宮裏來的醫官，奉太後娘娘的命過來拿東西。”

白子靖想了想，翻了頁紙筆走龍蛇地寫了幾個字，折起來起身邊向外走邊問道，“醫官走了沒？”

春暖眼睛追著白子靖，略一想道，“現在應該要到府門口了。”

“子靖可是要把紙條給那兩個醫官？”紅仙娘緊跟在白子靖身後，“慢著些，這點時間他們走不遠。”

到了門前，正巧遇見管家送兩個醫官出來。二人身著官服，腰間木匣中正是取走的藥材，見白子靖出來，便都行禮說，“見過白丞相。”

“不必多禮。”白子靖也認得這二人，都是落太醫所用之人，便直接將信紙遞予二人，囑咐道，“這封信是我給落太醫的。”

兩個醫官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地將信妥帖收下，拜別了白府，一路回宮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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