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錢！我要你……小西我要你，我不要錢……我不要錢……”藍西不停的下意識往後縮的樣子，讓翻江倒海的揪心在男人心裏折磨，內疚的語無倫次，“小西，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可這樣的話，卻讓藍西抗拒的更厲害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麽？你不是說什麽時候你玩兒膩了……就……”

藍西不知道這個男人還想怎麽樣？身體也給了，打也打了，丟也給他丟出來了……自己曾經所有的憧憬、愛情全都碎了一地，現在又來找他做什麽？難道又要把他帶回去，再重新來一次麽？他已經受不住了……

“小西……我錯了！我不想跟你玩兒，我不是跟你玩兒，我準備了戒指，我要跟你結婚……我娶你，我真心愛你……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不幹不凈，以為你去做MB、去站街……才會那樣！是我錯了，小西你根本不是那種人，是我剛愎自用誤會了你，是我不信任你，我錯了……可是小西，我不能這樣失去你……失去你我不行的……”

這是甄逸寒長這麽大第一次道歉，跟唯一的一個人說他“錯了”，第一次說他不行……坐在床頭，緊緊地抓著少年的手，第一次那麽的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就這樣失去了小西的話……自己的下半輩子該怎麽過……

愛上了……原來是這麽重要的事！

原來愛……不止是快樂和浪漫，還有那麽重的分量壓在心頭，放上去就再也不能拿開！

可是他這樣的生平唯一一次懺悔，換來的卻是少年突然笑了，笑的那麽意味覆雜、卻又苦澀的那麽分明，藍西的聲音依舊很低、似乎在這個男人面前從未擡起過頭來，但這次卻鼓起了全部的勇氣，終於仰起頭、有些嘲諷的看著他——

“其實你的確錯了……我不比那些MB、站街的高貴，我比他們還要低賤！一年多以前，我媽媽住院了，腦癌，當時我上高二，家裏沒有錢，醫院說要很多醫藥費，所以我退學了。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怕跟你說，其實當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站街，去賣！那時候我媽媽頻頻暈倒、每天維持她生命的藥費要就六七千塊，每次暈倒要搶救都要上萬……我媽媽沒工作，她沒有醫保，沒有人會為她的健康買單，你覺得當時我一個十六歲高中沒畢業的男孩子，誰會雇用我？就算用我，也是做小工，一個月賺的錢，都不夠維持媽媽一天的命！除了去賣，我還有別的辦法麽？我第一天去站街，剛站到那裏就被一個腆著啤酒肚的謝頂老男人帶走了，只因為他說會給我三百塊錢，就可以把我帶到酒店裏，讓我脫光了自慰給他表演，表演完又讓我伺候他洗澡，結果那個畜生把我按在淋浴下面，把手伸到我腿之間亂摸……那種屈辱的感覺，你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少爺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後來也不知道怎麽，我當時只知道自己太緊張，嚇壞了，手忙腳亂的用花灑下面的活動噴頭使勁敲他的頭、他就暈了……我逃出來的時候，偷了他的錢包，裏面有五千塊錢……”

話說到這兒，藍西已經哭的說話都艱難了……旁邊聽得心如刀絞的男人幾次想打斷他，卻沒能插上話，因為這次藍西似乎是心意已決，要把所有的話都說清楚，這個殘忍的男人如果真要弄死他才罷休、才肯放過他，那也給個痛快，他再也受不起那種折磨——

“拿到那五千塊錢之後，我不知羞恥的算了一筆賬——如果我張開腿去賣，一天睡五個小時，只吃兩頓飯、連做飯加起來算一個小時，伺候一個客人、穿脫衣服、伺候洗澡花不了多長時間，但其他的MB在站街的時候跟我說，這個圈子裏很多變態，往死裏折騰人，還耗費很多時間，就平均接一個客人2小時，剩下的十八個小時能接九個客人，這還得我不能休息、不能生病、不能被人操的站不起來……一個人三百塊，兩天一共兩千七，根本不夠媽媽的藥費！所以，你聽明白了麽——你誤會也好，沒誤會也好，其實我本來就一點都不比那些MB高貴，我跟你的時候，身體幹幹凈凈，那是因為我是騙子，不是MB，而我之所以是個騙子，僅僅是因為騙子賺得更多而已……我就是這麽骯臟的一個人！你高高在上，像王子一樣，你隨便輕輕地高擡一下貴手，就把我這種人放了……何必非得跟我沒完沒了，弄臟了你的眼呢？”

說到這裏，藍西的喉嚨已經哽咽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沒有哭，只是安靜的流淚，靠在男人的懷裏，當然不是自願的，是因為他剛新來，這麽多天靠營養液吊著、還比較虛弱，無力掙開這懷抱而已。

其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又何止是藍西？

甄逸寒在這一刻，緊緊地抱著懷裏的，不知喉嚨，好像整個人都被堵住一樣，一片空白的腦海裏，只剩下幾個簡單的字符——

不放手！絕不放手！這輩子再也不放手了……

他是個混蛋，他以為是自己誤會藍西了，不問青紅皂白的傷了藍西……所以錯了！

但其實是——是他以為自己學會愛之後，再一次發現，他還沒學會體諒，沒學會站在對方的位置去考慮問題！

……有頭發誰願意做禿子？藍西被生活逼到絕境上，喊天不應喊地不靈的時候，他在哪兒？他有什麽資格去懲罰別人過去的苦難？

藍西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其實一顆心早就被苦難的生活糟蹋的傷痕累累……自己卻從沒有呵護過、治愈過他，自己只知道抱著自己童年的陰影，覺得自己能跨出這一步是如何如何的不容易……一直都是一味的要藍西來遷就他……

“小西……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麽，我們翻過這一頁，重新開始好不好？忘了那些錢……我愛你，我想明白了，我是真的愛你！那天的事兒，是我錯了，要打要罵，哪怕你要報覆回來我都沒有怨言……別走，好不好……別離開我，這輩子，除了你，我再也不會愛上別人……別離開我，只要你不離開，你要怎麽樣都可以！”

這次，男人的聲音不高，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少年，耳鬢廝磨，低啞中竟也透著無窮的恐懼……藍西怕他，他又何嘗不怕……可藍西能怕的光明正大、不需要任何隱藏，因為他本來就做了混賬的事情，他活該！可他的怕，怕藍西這次真的不肯原諒、怕藍西就此不要他……

那他可怎麽辦？甄逸寒從來……就沒有這麽害怕過……

許久，懷裏的少年微弱的掙紮似乎沒什麽用，只好再次開口——

“你先放開我一點……喘不過氣來了……”

大病初愈，哪兒經得住他這麽激動的反應？甄逸寒趕緊放開，卻見藍西……也不知是不是聽了他那些話，有所動容，表情不再那麽抗拒，終於肯拿過他剛才放到旁邊的水……只是這麽一點點的態度好轉，就讓男人立刻欣喜起來！

可是藍西也沒有立刻回應他到底是原諒還是不原諒、走還是不走的話題，喝了幾口水之後，眼神變得稍微靈動了幾分——

“我們現在在哪裏啊？”

“在距離你下火車最近的城市，你的身體。當時不大方便太遠距離的搬動，所以……我包了這兒最好的酒店這一層，醫生什麽的，全都在這裏待命……”

“哦，太破費了！對了，我餓了……”

“我現在就讓他們給你弄吃的……”

“寒，你剛才說什麽都會為我做，那你會親自為我下廚麽？”

有些挨不著的話題，卻讓甄逸寒這輩子第一次覺得受寵若驚……藍西，這是願意原諒他了！

“會！會！我馬上去給你做，你先躺一會兒……”

就算他不會，可以讓廚子在旁邊教……他早了那麽大的孽，現在小西願意原諒他，還想吃他親手做的飯……只要小西能留在他身邊，上刀山下油鍋，這個男人現在都不在乎，更何況是做頓飯！

然而，就在甄逸寒扶藍西重新躺下，自己興沖沖的叫了一群廚子陪他奮戰廚房的時候……卻沒想到，少年望著他漸行漸遠、直到消失的背影，很快，剛才裝出少許溫柔的眼底就再次冷了下來——

原諒？其實他沒有恨過這個男人……誰讓他曾經那麽憧憬、那麽在意呢！所以原諒，根本無從談起。

但是，那天恐怖的記憶，像那鞭子一樣、一下一下抽打在他心坎兒上，那一幕一幕，劇烈的疼痛已經刻在了骨頭裏……傷，好了，記憶猶在！

他怎麽可能再相信？

他找了個蹩腳的借口，現在的甄逸寒……只要他說，什麽都相信，可惜……晚了……

少年拖著還是很虛弱的身體、盡可能迅速的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的離開了房間——

其實，這才是他對那個男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次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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