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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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羅修變得越來越急躁,將一個個上來的選手一個個原樣送回臺子下面去,他的進攻動作變得越來越快,攻擊也變得越來越不手下留情,最快的那一場比賽他甚至只用了一秒鐘——所做的全部動作就是往那裏一站,剛剛爬上臺子的“217號”就自己按著上臺時的路自己滾下臺去了。

218號、219號、220號……

羅修拒絕了中間應當有的中場休息。

當他用一個挑起的動作,就像是之前無數次用鐮刃前端繳械敵人的武器那樣勾住“221號”腰間的腰帶將“221號”從臺子上挑飛出去的時候,他看見了已經在臺下做準備的“222號”,那是一個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巫,手握水晶球,這類魔法師類型的對手很難對付,當這衣著性感的魔女扭動著腰肢從臺下走上來時,站在臺上的黑發年輕人心中猛地一沈——

並不是因為這剛剛上來的對手可能會有多少難纏。

而是因為,他已經猜到了“223號”——他最後一名即將面對的對手會是什麽人。

“222號”實力很強,羅修對付她花了一些時間,當成功地將這名女魔法師送下臺子的時候,羅修身上已經有不同程度的掛彩,手中握著魔鐮的部分變得沈甸甸的,就好像當他重新舉起這把鐮刀的時候,雙手隨時都有可能斷掉……汗水從額間滴落掉入眼中,火辣辣的疼痛,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從黑白格子國際象棋比賽場地的另一端,緩緩走上臺的“223號”——

他的最後一名對手。

緩步走上臺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那一身擦得雪白發亮的盔甲穿在他身上特別合身,就好像他天生就應該穿著這麽一副騎士的裝扮似的。厚重的盔甲似乎並沒有阻礙他的行動,當他走上臺時,看上去十分沈重的金屬重靴踩在凹凸不平的棋盤上發出“哐哐”的聲音,他停在了羅修的不遠處,擡手將自己臉上的頭盔覆蓋眼睛部分掀了起來,盔甲之後,露出了一雙羅修熟悉的金黃色瞳眸。

塔羅兵“死神”眼底的笑意卻讓羅修覺得心驚膽顫。

這麽多天以來的相處就在幾秒的時間內飛快地從他腦海中一一掠過,很多天以前他將黑發年輕人從一片混亂的“追殺”中撈上自己的馬背上時,他們站在暖洋洋的風中對話,陽光從他的身後照射下來籠罩在他周身的光暈,塔羅兵的話不多,但是當他跟羅修說話的時候,話語聲中總是帶著淺淺的調侃,就如同此時此刻一樣,他看著羅修,用如同老朋友見面時才會用的語氣說:“辛苦了。”

羅修微微一楞。

周圍那些叫囂起哄的人群,裁判的哨聲,大屏幕上介紹比武臺上雙方時發出的電子音,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一瞬間隨著空氣一塊兒被一臺神奇的機器抽空了,羅修覺得自己仿佛掉入了另外的一個次元,那裏沒有別人,只有他和塔羅兵。

……

【拿了人家的東西人家追上來你還要殺人滅口,你怎麽想的?】

……

【艾麗斯,為什麽不說話了?】

……

【一會忍忍,可能會有點痛……但是我不會停。】

……

【我的溫柔都掩蓋在這具盔甲之下,但是只要你能感覺到,那就是很好的。】

腦海之中幾乎要被塔羅兵的聲音完全占據——如果這也能算是他進攻的手段之一的話,那麽這一招已經殺得羅修措手不及丟盔棄甲,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兒——那些記憶中他以為他壓根就沒有往心裏去的對話在這個時候忽然蹦跶進了腦海中,每一個字每一個發音每一個標點符號,連羅修自己都震驚於自己的記憶力居然如此優秀。

而此時此刻,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聲問候卻將它們全部喚醒了過來。

當那些惱人的聲音一擁而入地湧入腦海,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著、抽痛著,這幾乎讓羅修抓不緊手中的武器——此時此刻他很想將負責抽簽的工作人員抓出來然後把它大卸八塊——人世間最糟糕的事情大概莫過於此——當你順風順水地沖著你想要的目標一路挺近,卻在到達門口只差一步之遙時,你遇見了你可以預見範圍內最強大的對手。

而比“最糟糕”更加糟糕的是,當站在這個對手面前的時候,你發現你舉不起手中的武器。

站在場地上,羅修有一種想要放聲大哭打滾賴地的無力感,然而當這些負面情緒湧上心頭——介於形象問題——他能做的卻只是面癱著抽了抽唇角,從自己的牙縫裏擠出一個簡單的單詞:“死神。”

被叫了名字的塔羅兵那雙金黃色的眼睛微微彎曲,羅修可以想象,在盔甲之下被遮蓋住的唇角肯定也以很好看的弧度微微輕揚。

黑發年輕人怔楞之間,塔羅兵卻沒有再做出更多的等待,他從自己的腰間抽出了一把像是權杖一樣的武器——銀色金屬鑄造的杖身,權杖的頂端鑲嵌固定著一顆巨大的深藍色寶石,七條與杖身相同金屬材料的慘白手臂層層疊疊攀抓在藍色寶石之上,每一條手臂上都鑲嵌著不同色彩、規格卻完全一致的純凈完整寶石,每一顆寶石都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可以看得出這些寶石並不是一般的邊角料,而是十分奢侈地取自一塊完整的寶石中心最完美的部分……

那近乎於可以說是華麗的權杖讓羅修微微一楞,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似乎有些眼熟。

然而他卻並沒有時間去考慮太多,只見塔羅兵在抽出武器的同時,手腕輕輕一震動,被他抓在抽中的權杖發出一陣令人不安的嗡鳴,隨即,在看臺上觀眾的驚呼聲中,羅修同時微微睜大眼,驚訝地看著從塔羅兵手中權杖的頂端藍色寶石處出現一道如同金屬刀刃的白色光芒,刀刃周遭波動的光芒仿佛燃燒的火焰,權杖本身反而變成了長劍的劍柄,長劍握在塔羅兵的手中,這樣的搭配忽然就變得毫無違和——

騎士與劍。

而事實上,此時此刻,不要說是羅修和不明真相的路人觀眾,裁判席上的兩名“知情人士”也表現出了相應的驚訝——首先是帽匠,他一把抓緊了腦袋上的帽子,強行忍住了從椅子上跳起來的動作,震驚地說:“我從來不知道那個老頭的權杖還能這麽用!”

“我倒是一直有聽說陛下能文能武,還在天上的時候,他還擔任過什麽鬼騎士學院的榮譽導師,當時包括我在內,甚至連加百列都以為他只是鬧著玩給自己多掙一個頭銜而已……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對這方面有研究?”宮廷樂手也顯得有些不那麽淡定地說,“我一直以為陛下是比較偏向於優雅地漂浮在空中矯情地使用魔法的那一派——”

瑪門看了一眼阿斯莫德,又蛋疼地將視線停留在身邊這沒有呼吸沒有表情固定在一個動作上的魔傀儡身上——考慮著要不要趁機揍一拳過過癮,與此同時,他幹巴巴地說:“也有可能是這些年來呆在人間閑得無聊的新發明?”

阿斯莫德點點頭,隨即用沒有多少誠意的聲音說:“正令人感動。”

……

當裁判席上的兩人正肆無忌憚地調侃自家老板時,臺下,作為最後一場決鬥的兩人已經鬥在了一塊!

當黑發年輕人輕輕後躍打橫鐮刀強行接下塔羅兵的第一招時,他就已經有了罵娘的沖動——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體能、速度、攻擊力、智力各方面全部滿值,嚴重違反四維圓桌定律的怪物。

根據四維圓桌定律,每一個人都會根據自己擅長的領域在某一方面有顯著的天賦優勢,又在另外一個天賦上相對較弱,比如擅長物理進攻的類型通常會力大無窮卻在行動上顯得比較遲緩,羅修以為自己在這人類群眾已經算是比較輕盈的那一個——然而當全副武裝的塔羅兵沖他沖過來的時候,他終於發現自己錯得那是相當離譜。

這個世界上就是存在著這樣一種穿著厚重的鎧甲速度還是堪比魔法師敏捷,與此同時,力道大如龍族和魔族混血的怪物!

那仿佛燃燒著白色火焰的長劍劈頭蓋臉地刺過來時,與魔鐮鐮刃相撞發出“哐”地一聲巨響,伴隨著肉眼可見的火花四濺,羅修被那巨大的沖擊力撞得一連推了幾米,握著鐮刀的手也被震得虎口劇痛,一時間差點兒抓不住自己手中的武器將它脫手!

羅修聽見自己死死咬緊的牙關發出“哢擦”的一聲輕響,那是牙齒與牙齒之間碰撞發出的聲音,緊接著,他便感覺到因為牙關緊扣用力過猛,口腔內有一股血腥鐵銹的氣息在他的唇舌間蔓延開來——

塔羅兵的進攻角度十分調轉,每一次的進攻角度幾乎都是不可預測的,他的打法很隨意,羅修硬扛著接下了他十幾下進攻,虎口震破見了紅卻還是抓不到塔羅兵的動作之下任何擁有個人習慣的下示意動作作為突破口,現在的他就像是之前那幾十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的對手一樣——

被欺負得和狗似的。

黑白格子相間的國際象棋棋盤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此時地上因為重兵器的撞擊變得坑坑窪窪,有心人甚至註意到,塔羅兵的下腳極重,有幾次,他甚至就這樣硬生生地將黑白色棋盤場地踏碎!

而黑發年輕人每一次揮舞手中的魔鐮,那從鐮刀前刮出鐮風也能將場地表面劃出一道長長的仿佛地裂似的深深傷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嘶吼,巨大的魔鐮被高高舉起揮舞起來,在黑發年輕人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紅色的光芒從他純凈的黑色瞳眸中一閃而過,與此同時,與之前在地下室和帽匠決鬥時發聲的情景一樣,火焰在鐮刀的刀刃周圍蹭地一下燃燒了起來——

然而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燃燒在鐮刃周圍的是火紅色的火焰!

鐮刃瞬間擴大了幾倍,從半月形變成了滿月形,舉著這把燃燒著紅色火焰的巨大魔鐮,黑發年輕人有了開場以來的第一次主動進攻,他以快得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沖著塔羅兵所在的方向撲去,每一腳踩在黑白格子棋盤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灼燒過的腳印!

當他來到塔羅兵距離五米左右的地方時,他腳下猛地一段,隨即順著之前的沖力順勢起跳高高躍起,巨大的魔鐮在棋盤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而此時此刻,看臺上完全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觀眾眼睛眨也不眨,生怕自己錯過了精彩的一幕,他們瞪著眼看在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異常從容淡定的塔羅兵,當黑發年輕人舉著巨大的鐮刀從天而降,他們註意到了一個奇怪的景象——一對飄渺得顯得並不那麽真實、卻讓人輕而易舉可以一眼看出和黑發年輕人之前用的那個肉團子武器背上完全一模一樣的赤紅骨翼放大版從塔羅兵身後伸展出來!

骨翼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輕輕煽動著將塔羅兵完全籠罩了起來,當一左一右骨翼完全閉合,黑發年輕人手中的魔鐮也同時落下,只聽見“呯”地一聲巨響,在滿場倒吸氣的聲音之中,人們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對赤紅骨翼被魔鐮撞碎!

與此同時,伴隨著塔羅兵的一個上挑動作,沈重的魔鐮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挑飛了出去!

魔鐮“哐”地一聲落在距離羅修三四米遠的場地上——這個之前已經被重覆了幾十次的動作熟悉得讓羅修幾乎覺得對方是不是在調戲他!

但是羅修已經來不及追究那麽多,因為同時,他也因為反作用力的關系,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似的被狠狠擊飛,他沒有直接飛出場地邊緣,卻也距離那象征著淘汰的死亡邊緣並不太遠,當渾身癱軟地落地時,他氣喘籲籲,渾身上下沒有哪個地方不疼……

場地外,是一片靜得可怕的死寂。

艱難地撐起身子從下往上看著此時依舊一派淡然模樣站在自己身邊的塔羅兵,黑發年輕人咬牙,說出一句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話:“你他媽就不能讓讓我?”

看臺上的觀眾們已經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比賽中,您嬌嗔個屁!

而下一秒,讓他們把自己的下巴一塊兒砸在地上的一幕迫不及待地出現了,只見在黑發年輕人開口抱怨的同時,塔羅兵手中的光劍消失了,他將那華麗的權杖塞回了腰間,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好,聽你的,我不打了。”

觀眾:“…………”

帽匠:“嘖,節操。”

宮廷樂手:“嘖,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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