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魔王殊絕(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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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與天意無關。”

是啊,他是個連上天也看不起的家夥,又怎麽會相信什麽天意成全?

千葉伸手撫上無晝的臉頰,心頭第一次掀起一抹滾燙的感覺,這種感覺與曾經,有著絕對的不同。

讓人有一種欲要破釜沈舟的準備,哪怕付出所有,也不能放手。

哪怕耗盡一切,也要留住這一刻。

…………

然,世間事大多數會以事與願違作為另一個開端,千葉越不想去面對的事,其實是根本逃不掉的。

當她與無晝重溫舊好,探討生命真諦長達三個時辰,當無晝終於發洩完了這麽長時間以來心中的憋悶之後,該來的還是要來。

253.誰的女人誰做主(5)

首先,她必須要佩服無晝的體力,雖說精氣不繼,看著似乎又瘦了幾分的樣子。可在床榻上一展雄風,卻一點兒也不含糊,好像永遠也沒夠,一直保持著饑|渴的模樣,讓她總是擔心,下一刻無晝會不會精盡狐亡。

其次,她必須要佩服印玄手下鬼使的耐力,雖然她一直也沒回話,雖然無晝的態度極其蠻橫,雖然屋子裏面飄蕩的聲音誰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可那只老鬼,竟然仍舊去而覆返,等在門外也足足三分時辰。

目的也很簡單,印玄大人有請。

無晝對於千葉默不作聲的拒絕態度感到十分滿意,畢竟這樣做才不愧是他的女人,若是千葉敢丟下他跑去找什麽祖師爺,才又是件惹他生氣的事。

而他,一直以來也並無報答救命之恩的覺悟,其實一直也沒有,他沒報答過千葉,更別提報答印玄。

之所以對千葉好,那僅僅是因為……她是他的女人。

月上樹梢進深夜,老鬼又一次在外用那種平淡毫無起伏的聲音曉以大義,那種枯燥的語調好似魔音入耳,聽得人很容易就想抓狂。

而千葉,一直埋首在無晝懷裏,沈浸歡愉之中也罷,裝睡也罷,就是沒有半句回應。

就連無晝也慢慢感覺到了不尋常,開口道:“你之前也不曾如此避著印玄,莫非……我之前帶著清殤離開不長時間,他對你做了什麽?”

千葉微微一動,手臂纏上無晝的腰,“沒有,只不過,他乃是堂堂聚九派的祖師爺,縱是成仙,我若去了也是孤男寡女,他又受了傷……我一個女子不得避嫌麽。”

無晝很喜歡這個答案,雖說不符合千葉的性格,但她明顯是為了他的在乎而避嫌,他又豈會愚鈍?

“但他的鬼使一直在外聒噪不停,若是不能除掉,不如我隨你去一趟,看看他又要施什麽伎倆?”

千葉深深嘆了口氣,她知道,只要繼續呆在澗溪山,她就不可能避免和印玄見面。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印玄竟然有這麽厲害的鬼使,光憑一張嘴皮子,就能讓無晝都煩躁到了妥協。

“不用了,澗溪山也不是他的地盤,能對我怎麽樣?”千葉微微一笑,伸手撩過無晝垂在她脖頸旁的發絲,扶他躺下來,“你很需要休息,今天你太累了。”

無晝的眉眼間確實掛著疲憊,如果沒有千葉之後轉變態度,讓他的心舒松開來,甚至稱得上身心俱疲。

千葉從袖中掏出一盒糕片放在他枕邊,“餓了就吃一點兒,我把殞留在這裏,快去快回。”

“小心些。”

“放心,想必他的傷勢是重了些,身邊雖有鬼使,但鬼使碰不得法器符咒,療傷許有不便。”

無晝目送著千葉出門,門外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切變得安靜,無晝卻沒有要睡去的心思。

千葉對他的態度忽然間轉變,雖然是他一直期待的,可那絕不尋常。

無晝不會相信是他貿然離去嚇著了千葉,他只相信,嚇著千葉的……另有他人。

254.誰的女人誰做主(6)

印玄的鬼使確確實實就名叫老鬼,是個佝僂著身體老得不能再老的鬼,走路四平八穩,滿是褶皺的臉幾乎不會有表情,像副棺材板。

而之前在門外一直絮絮叨叨,可等見了千葉,卻連一句話也沒有了。

千葉還有心想套老鬼幾句話,可老鬼的嘴巴,就像封死了一樣。

臨近印玄的門前,老鬼便止住了腳步,千葉在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輕輕推開門。

澗溪山後山用來閉關修煉的屋子分部松散,屋內的擺設都也大致相同,簡單別致,縱然是印玄入住,也沒添半點兒繁雜的東西。

印玄靜靜躺在床榻上,墨袍鋪散開來,長發也並未束冠,應該是聽見她來了,卻一動也沒動,連眼睛也沒睜開。

千葉為自己捏了一把汗,欺師滅祖也就罷了,老鬼肯定會告狀的,她是跟無晝在一起鬼混才怠慢了祖師爺,那簡直就是在欺師滅祖之上,再加一個大逆不道。

雖然是她壓著無晝不想來見印玄,可也要怪無晝著實太誘人,那樣一個美艷的狐妖,她要是能抗拒,她早就成仙了。

更何況,她一直覺得,無晝以身相許的話,實在感覺報仇的意味比較重,多給他栽贓一個罪名他也不疼不癢。

嗯,是這樣的,千葉閉著眼睛安慰自己。

“剛回師門,又逢變動,這個時候強招你來,確是我不通情理了。”印玄輕聲開口,聲音確實有些受傷後的虛弱。

千葉一聽這話,頓時心更虛了,她想避開印玄不假,可印玄……卻是個從來不會追究怪罪的人。

“祖師爺有傷在身,有什麽需要,請祖師爺盡管吩咐。”

印玄的呼吸稍顯急促,半晌才平穩了道:“本不該是緊急的事,可再過幾日便逢無月,你曾說過……無晝身上的噬骨咒……若是強解,需準備些東西,若是不齊,便只能等下個月。”

千葉頓時覺得心裏慪得慌,更加低聲了幾分道:“祖師爺的傷……可有醫治的辦法?”

“呵……”印玄似乎笑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放心,只要你備齊了東西,不會誤了替他解咒。”

千葉癟了癟嘴,“那祖師爺吩咐吧,需要準備哪些東西?”

印玄好像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有些東西想要找來恐怕要費一番周折,我答應過無晝,不能讓你身犯險境……我讓鬼使與你一同前去……”

“不用了!”千葉頓時驚得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聲音太大了,倉皇掩飾道:“那個……祖師爺有傷在身,鬼使理應伴在身邊才好。我也是有些身手,祖師爺也不必擔心無晝找麻煩,他有點兒無理取鬧,只是之前錯怪祖師爺罷了……”

“那就依你的意思。”印玄也沒有勉強,“千葉,你需明白,妖之天性多疑,且……”

然,話剛說了一半,印玄突然睜開眼,轉頭看向窗棱的位置。

千葉也瞬間機警,下意識甩出一道符,只聽外面吱的一聲……

255.誰的女人誰做主(7)

很像狐貍的慘叫,千葉不由驚了一身冷汗,她只是下意識想到可能有小妖小鬼偷聽,畢竟妖魔鬼怪聽墻角不是什麽新鮮事。

可她忘了這是澗溪山,哪裏還有小妖小鬼?

趕忙到窗棱邊查看,符紙下壓著一根毛,很長,白色的,就像無晝尾巴上的長毛。

千葉長長松了口氣,只要不是無晝就好,如果是無晝本尊,她若是一道符甩出去,哪怕傷不到他,也得氣得他渾身毛豎起。

印玄只瞟了一眼,又閉上眼睛,“是無晝?”

千葉尷尬一笑,“他恐怕還是不放心我和祖師爺單獨相處,祖師爺說得對,妖之天性多疑。”

“確是多疑,可妖之心性也純粹,若是認定了,便至死不渝,倒也是凡人不可得。”

“祖師爺說笑了。”千葉忽然發現,印玄這是在撮合她和無晝?他好像一直在為無晝說好話,對於無晝的冷淡與不屑,他從來沒有在意過。

印玄長長舒了一口氣,“並非說笑,此也是真言。無晝乃是幾千年的妖界至尊,若非一時落魄,你與他又豈能有緣分?若是緣分,便是天意,千葉,為師為長,勸你務必惜福。”

千葉眨了眨眼,雖然一頭霧水但心裏還是很舒坦。

她曾經以為,她本是天師的身份,如果和無晝的關系挑明了,會是全天下都詬病的事。

雖然她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也從來不稀罕無晝妖尊的身份,但如果有人肯祝福他們,她還是會感覺到很愉快的。

“多謝祖師爺成全。”千葉由衷道謝。

“若是無緣,誰也無能成全。”

千葉越來越覺得,印玄是這世間最通情達理的仙,裏裏外外挑不出一丁點兒的問題,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只不過,她心裏還是壓著重重的一塊大石,印玄那個鬼使,到底是不是……

她甚至不敢揭開真相,因為根本沒有合適的態度去面對。

或許在她的心底,真相已經不需要去揭開,只需要逃避就好了。

而就印玄對他們的態度,他的鬼使如果真的是楚洛彥,也只是……巧合吧?

…………

無晝在千葉離開之後,只休息了片刻,便起身整理利落出了門。

院子裏自然有殞守著,無晝對於他的忠誠已經見怪不怪,逕自到了隔壁的房間。

清殤還躺在床榻上,與他們離開時候的姿勢一模一樣,完全沒有動彈過的跡象。

他已經沒有幾日能堅持了,如果不能進食以補充精氣,他連兩日也撐不過去。

好在殞辦事著實細心,不光替千葉張羅了晚飯,還拿來了些蘋果放在屋子裏。

不過,他似乎忘了一點,銀狐只是雜食,而並非……只吃蘋果。

無晝嘆氣搖了搖頭,讓性命垂危的清殤啃蘋果?那恐怕比讓他耳朵上的傷好起來還要難。

“曾經揮手便誅滅青雲山一脈銀狐四百餘的無晝,如今面對青雲銀狐最後一條血脈,也終於會嘆息,那些幾千年也不肯閉上的眼睛,是不是就能瞑目了?”

256.誰的女人誰做主(8)

無晝楞了一下,隨後又嘆息著搖了搖頭,慢慢走向床榻,“覺得還好麽?”

清殤緩緩睜開眼,已經是一副妖異的黑瞳,帶著十足野性,警惕看著無晝靠近,“無晝公子覺得如此可好?是否能解……曾經屢屢刁難淩辱的惡氣?”

無晝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而是將千葉留給他的糕片放在床邊,“先吃些東西,我不會讓你死。”

“曾經瞬息間屠戮千萬,如今卻要以德報怨,救一個讓你落魄至此的罪魁禍首,無晝公子……還真是已經修出幾分佛性了。”清殤無不刻薄譏諷道。

無晝打開盛著糕片的草盒子,問道:“曾經可是殊絕逼迫你做那些事?”

清殤的眼眸瞇成一道危險的弧線,“如果我說是滿心歡喜絞盡腦汁折磨你呢?”

無晝捏起一片糕,遞到清殤嘴邊,淡淡道:“那也無妨,吃吧。”

清殤一下子楞住了,眼睛都不眨看著無晝,好像只幾百年沒見,他從來沒認識過無晝?

曾幾何時,他方才那些話,不管那一句,哪怕挑出半句來,無晝恐怕連伸手掐死他都不屑,揮手便會讓他化成灰。

他曾經是任何人都不能挑戰的威嚴,他曾經是他一直高高仰望,卻永遠也碰觸不到的存在。

“千葉一時半刻無暇為你療傷,你並不想死,那就無需我再多言。”無晝淡淡的語調,卻充滿了命令與堅持。

清殤剛要說話,卻突然用力皺起眉,像是在忍耐劇痛,好半天才回轉,喘著粗氣道:“就連你……如今不僅寄身與天師腳下,還要求天師救我?!”

“千葉是我的女人,只要我不想讓你死,她救你乃是理所應當。”無晝的語氣中絲毫沒有受侮辱的感覺,反倒理所應當得好像天要下雨的事那麽簡單。

清殤也不知道該說無晝是夠自信還是臉皮厚,但糕片的香氣實在太誘人,他真的是餓了。

無晝一片片向他嘴裏遞著糕片,而面對清殤已經七分現形的樣貌來說,他真像是餵著自己的寵物。

“我一直以為,當年青雲山的事,你並不記得。”

“我為何不能記得?”

無晝淡淡比劃了一下懷裏的位置,“六千多年過去,你當年,是只這麽大的銀狐而已,剛剛出世。”

“拜你所賜,我出世後第一口喝的不是母親的奶,而是母親的血。”

無晝點了點頭,“出世便留有神識,看來我替青雲銀狐留下你一脈,不算選錯。”

清殤的眉越皺越緊,緊到牽扯了頭頂受傷的耳朵,痛得腦袋快要裂開,卻仍舊忍著痛看向無晝,“你既然得知我知道真相,竟然……不愧疚嗎?!”

“為何要愧疚?”無晝帶著十足純粹的疑問,“青雲銀狐一脈乃是咎由自取,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能為其留下一脈,便已是難得一遇網開一面。你不妨回想,幾千年來,我可有再從外面撿回遺孤?”

清殤頓時啞然,幾千年來,無晝除了他,還真的沒有再撿回任何一只妖。

“那你和夜溟到底是什麽關系?”

257.前世的誘惑(1)

無晝猛地一皺眉,忽然在兩人四周落下一道結界,“你都知道些什麽?”

清殤虛弱得幾乎動彈不得,眼巴巴看著糕片,饑腸轆轆,可無晝的心思已經不在餵吃的給他上面了。

“也不算知道什麽,我只知道,在你決定入劫之前,唯有夜溟見你一面極不尋常。你根本看不起那些所謂是仙是佛的家夥,可偏偏是夜溟見了你一面,你就……這麽作踐自己。”

“你還知道什麽?”無晝嚴肅問道。

清殤下意識搖頭,突然痛得縮成一團,帶著一種快要崩潰的嗚咽聲,“還能知道什麽?!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歷劫?就算不入魔道,繼續做高高在上的妖尊,又有什麽不好?!”

“無須多問,這是我自己的事。”無晝的聲音更加冷漠,好像與清殤素不相識,不允許任何人過問他的事。

清殤用盡全力用手捂著頭,卻一點兒也不敢去碰受傷的耳朵,在床榻上縮成一團,一陣陣戰栗的喘息好像隨時會奪走他的呼吸。

無晝不禁想起千葉囑咐他的話,問道:“有人在你的傷口上下毒?”

“這也是我自己的事,無須你多問。”清殤咬著牙道。

無晝的眼眸一沈,拂袖起身,“在此休息,切記,莫要徒生事端。”

清殤翻滾跌下床榻,摔得慘叫一聲,望著無晝的背影,“為什麽不殺我?!”

無晝的腳步一頓,停了半晌,終還是沒回答,只說了句,“我會盡快讓千葉為你療傷,不會讓你死。”

“殊絕不會放過我……”

“遁入魔道那天起,你就該有此覺悟。”無晝說完,逕直拉開房門。

清冷的月光下,距離不遠出的大樹上,並排坐著一人一鬼。

無晝剛要走過去,忽然腦海中一陣尖銳的劇痛,痛得鉆心,扶著額頭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門上。

響聲驚動了千葉,翻身躍下樹,幾步閃身已經到他身邊,他從來都不知,千葉還有這麽利落的身手。

“那死狐貍氣你了?”千葉扶著他坐在門外的石凳上,還甩著衣袖為他扇風。

無晝不禁微微一笑,拽過千葉的手,“真難相信,你一時間……竟待我如此盡心。”

“哈,不□□你了,你還不習慣了?”千葉笑著調侃了一句,轉頭看向旁邊的房間,“那死狐貍還算老實麽?”

“他傷的不輕,且已經拖了不少時日。”

千葉皺了皺眉,忽而深吸一口氣,“看來你是非救他不可了,不過,這幾天我沒工夫理他,必須趕在……”

“其他事先放一放,他等不了幾天。”

千葉一楞,按理說,無晝剛才已經施法聽到了她和印玄的談話,應該知道她要在這幾天準備替他解噬骨咒的東西,但他說,先放一放?

他難道已經忘了痛?他難道已經忘記了,等噬骨咒再發作起來,哪怕有分罪符,也能生生要了他的命?

頓時臉一沈,翻著白眼打量無晝,“我說……你跟清殤,到底是什麽關系?”

258.前世的誘惑(2)

無晝淡淡瞟了她一眼,“同族。”

“情分非同一般。”千葉瞇著眼,雖說不想吃一只公狐貍的醋吧,但無晝著實對清殤太好了。

“他在我身邊長大。”無晝說著,又低下頭揉著額角。

“哦。”千葉了然點了點頭,“那就是說你養了個狼崽子,養大了現在反咬你一口,你還顧念著幾千年的情分?”

無晝揉額角的動作突然停住,半晌才輕聲開口,“千葉,必須這樣形容?”

“我覺得很貼切。”

無晝慢慢站起來,一言不發轉身走向一旁屋門,光當一聲關上門。

千葉在後面看著楞楞的一頭霧水,直到殞飄過來,才開口問道:“我又惹他了?”

“大人,他若是生氣,絕不會藏著掖著,您覺得呢?”

千葉聳肩攤手,“可我又沒說錯。”

“大人,這世間並非謊話才傷人。”

千葉仰天一撫額,“突然發現做人很難。”

“大人,做鬼也不容易。”

…………

而千葉隨後便抓緊時間去了師門的庫房清點可以用的東西,一大早就出門下山了,哪有時間哄無晝?

她本以為,無晝已經偷聽到了她和印玄的談話,自然也就知道她是去做什麽了。

然,她有的時候也會高估了無晝,無晝的心眼在很多時候並不大。

無晝在房內也是一夜未睡,直到日上三竿也沒等到千葉回來,這才推開房門,院子裏只有殞。

千葉對殞一向寬厚,以至於,殞竟然是一只喜歡曬太陽的鬼。

殞一邊曬太陽,一邊從冒著白霧的水盆中撈出白布條,掛在竹竿上曬。

無晝又望了一圈,問道:“千葉去哪了?”

“大人下山買東西去了。”殞連頭也沒回,忙著手裏的事。

無晝點了點頭,心裏多少舒坦了些,看來千葉並非避而不見,反倒一早就下山,應該去買替清殤療傷的東西了。

而就在這時,院門突然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小心翼翼探進來,眨著兩只大眼睛。

殞一楞,繼而一笑,“小淩大人,早。”

冷小淩一見殞,便大大方方推門進來,十歲左右的樣子,頭上頂著兩個團髻,身上卻也是天師的打扮。

“殞啊,師姐呢?”

“大人下山了。”

“和誰一起?”

“應該沒有其他人,大人至今也只有我一個鬼使。”

“壞了!”冷小淩忽然驚恐著一跺腳,“師姐有麻煩了。”

殞放下手中的白布條,認真問道:“小淩大人此話怎講?”

冷小淩向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呆在後山不知道前面的事,三師姐集結了好些師兄師姐,要為聚九派清理門戶呢。”

殞還是不大相信一個孩子的話,順著問道:“就連師父和祖師爺也未曾怪罪我家大人,三師姐就算素來與我家大人不合,也不必清理門戶那麽嚴重。”

“還不是因為他!”冷小淩忽然一指站在旁邊的無晝,“他來的那天,剛一現身,三師姐的妖使就不知道怎麽了,嚇得撒腿就跑,直到現在也沒找見。”

259.前世的誘惑(3)

而後又苦著臉嘟囔道:“你也知道,當年三師姐收個妖使有多不容易,這麽多師姐,就她一個人收到了妖使,她有多得意呢。這不……丟了。”

殞的眉角一抽,強忍著笑,面容嚴肅道:“如此一來,三師姐必要針對我家大人沒錯了。小淩大人,您可有消息,三師姐打算怎麽做?”

冷小淩迷茫搖了搖頭,“不知道啊,只知道三師姐這一次可真是氣急了。昨天整整一夜也沒找著自己的妖使,一大早就賭咒發誓,只要千葉師姐敢下山,她就讓她出的去回不來。結果,千葉師姐真下山了……”

殞也認真想了想,雖說妖尊現身,那些小妖受不住無晝身上的氣息,逃跑也是應該的,這怪不得他家大人。

可他這麽多年也知道,三師姐丁水妍的脾氣到底有多差,曾經,丁水妍因為記恨他家大人與蘇幕結伴,就一直冷眼相向,而如今……恐怕更有合適的理由洩憤了吧。

更何況,蘇幕的離去,誰又說跟他家大人沒有半點兒瓜葛呢。

“師父如今在何處,怎能由著她集結師門中人胡鬧?”

冷小淩一撅嘴,“師父病了,被蘇幕大師兄氣的。”

殞心裏也有些底了,想了想,道:“多謝小淩大人,我稍後就下山尋我家大人。小淩大人最好呆在房間裏,哪也別去,師兄師姐也算是切磋道法,但莫讓他們傷了你。”

“哦。”冷小淩乖巧點點頭,忽然一眼瞟向無晝,“你……真的是狐妖?”

無晝瞥著只到他腰際的小女孩兒,心裏擔憂著千葉的安危,連頭也不願意點一下。

殞趕忙打圓場道:“小淩大人,他雖是狐妖,可也確是我家大人的貴客……”

“千葉是我的女人。”無晝突然冷聲道。

殞一愕然,無晝有時候就是這麽較真,你說,跟一個十歲的女孩子說誰是誰的女人,她能聽懂麽?

然,冷小淩果然一仰頭,稚氣的小臉上布滿嚴肅,“難怪師姐說,這世上最不要臉的妖就是狐妖,千葉明明是我師姐,何時變成了歸你所有?!”

無晝忽然低下頭,挑著掛霜的眉眼,問道:“這話是你哪個師姐說的?”

冷小淩一叉腰,橫眉立目,“我千葉師姐教我的!她說話,向來都是對的!”

殞一臉惆悵望著一高一矮對峙的一人一妖,天知道冷小淩怎麽會翻出這句話來對付無晝?

要說對狐妖有偏見,整個澗溪山,哪一個不是被門規教導,視狐妖為生來宿敵?

可偏偏……

無晝的臉冷得像結了冰,看向殞,目光好像能把鬼都凍結了,忽然轉身,“你在此照看清殤,我去尋千葉。”

“你記住,你要是敢欺負我師姐,或者吃裏扒外被別的師兄師姐搶去,我冷小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殞趕忙一把捂住冷小淩的嘴,眼看著無晝身形一閃不見蹤影,心中只有一聲沈痛的哀嘆。

大人,自求多福吧。

要不怎麽說,禍從口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幾年前開口惹的禍,終於迎來報應了。

…………

260.前世的誘惑(4)

印玄要的東西可謂五花八門,雖並沒有要什麽奇珍獨寶,雜七雜八收集起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千葉將袖子裏的乾坤袋單獨辟出一塊地方,一邊仔細琢磨著清單,但其實琢磨不出所以然來。

完完全全的大雜燴,她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些東西能解無晝身上的噬骨咒?

雖說是強行開解噬骨咒,走的並非尋常路,可這些東西……也太不尋常了。

比如……一斤綠豆糕?

她有點兒懷疑,不會是印玄懷念起了師門山下的小吃了吧?

而山下小鎮子裏恰恰就有一家專門賣綠豆糕的點心鋪,清甜的香氣溢滿整條巷子,當千葉接過還在冒著熱氣的綠豆糕,驚得差點兒把綠豆糕扔出去,身上甚至沒由來掀起一陣寒戰,瞬時間毛骨悚然。

她來到這個世界就從來不吃綠豆糕,但是這種清甜的香氣一直也忘不了,這種味道曾經對她而言意味著一種特殊的回憶。

然,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完全不該有交集的兩個世界,誰能告訴她,為什麽這種香氣會一模一樣?為什麽……就連形狀也一樣?

包括上面的花紋,與上一世楚洛彥喜歡的那家店,一模一樣。

這得是一個多麽恐怖的巧合,才能鑄成這麽令人心驚的結果?

千葉惶惶然舉著綠豆糕,打量了半晌,沒有驚世駭俗塞進袖子裏,拎著繼續在鬧市中溜跶。

轉腳拐進一家布店,“老板,兩丈黑布。”

布店老板楞了一下,指了指一旁錦繡花紋的黑布,“姑娘,您要……這麽多?”

千葉指了指另外一邊完全沒有花紋,黑漆漆的布,“那一種,兩丈。”

布店老板迅速換上一副沈痛的表情,利落包好了布,送千葉到門口的時候還附送了一句,“姑娘,還請節哀。”

千葉拎著沈甸甸的黑布,不禁眉角直抽,她家沒死人,不就是買多點黑布麽?

這老板也分外沒眼色,如果家裏死了人的,誰還有心思買綠豆糕?

七七八八買了一堆弄不明白的東西,千葉的心裏卻像有只貓在撓,越撓越滿心都是毛躁。

她多希望她面對的是妖魔鬼怪,面對的是千百強兵,她可以大開殺戒,可以肆意屠戮,而不是面對……

尋了個角落一股腦全丟到袖子裏去,抽出一支筆在清單上勾勾畫畫。

“唔……五兩重的珍珠,那得……多大一顆啊?”

“拳頭大小應該就夠了。”

身後傳來解答的聲音,溫柔從容,優雅帶著磁性,仿佛甘醇的紅酒,隔了兩世,已不是回味綿長能夠形容。

千葉的心一瞬間快要從胸膛中跳出來,咚咚的震響耳膜,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滯,腦海中一片花白,什麽思考都沒有了。

用力握緊手中的筆,在筆桿即將折斷的時候,手一松,筆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很想將註意力集中在清單上,無晝不再承受噬骨咒的痛苦全靠這些東西,她不想讓無晝再受半點兒苦。

可是……她的眼睛,什麽也看不見。

261.前世的誘惑(5)

恍恍惚惚間,掉在地上的筆又被塞回她手中,耳邊再次響起那令她心慌意亂的嗓音,“印玄大人還是不放心,吩咐我來,看有沒有能幫千葉大人的地方。”

千葉還是覺得心快要跳出來,深吸幾口氣,仍舊慌亂得難以鎮靜下來,而相比對方的從容,她更像是個被追殺到絕路,幾乎快要崩潰的罪犯。

“千葉大人,身體不舒服麽?”

千葉後退一步避開了對方伸來的手,慢慢蹲下,慢慢將頭埋入雙臂中,一種難以形容的酸楚感覺浸泡著整顆心,難受得令她恨不得想將心嘔出來才痛快。

她還能繼續騙自己?

她心心念念找了十幾年的人,十幾年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找到他!

她為了找他,放棄了重活一世該去爭取的榮耀,放棄了全部所謂理想抱負,她做個天師,整日與妖魔鬼怪為伍,明明一身殺人的功夫,卻偏要從捉拿一只小鬼學起……

她找了他十幾年,可為什麽,為什麽直到現在,命運才開始捉弄她?

突然,千葉猛地吸了一口氣,扶著一邊的土墻站起身來,擡頭看向前方,臉上所有的表情已經遮掩得一絲不露。

“抱歉,昨夜沒休息好,有點兒頭暈……你是印玄的鬼使?”

對方向她微微彎腰行禮,“正是,千葉大人喚我洛便是。”

千葉點了點頭,看向他,那一身平淡無奇的黑色勁裝,一頭清爽的短發半遮眼眸,挺直的鼻梁,優雅的薄唇,永遠帶著一抹讓人感覺到溫暖與歸宿的微笑。

但,又有那麽一點兒不同,前世清爽幹凈的他,此時此刻竟然更加迷人?

仍舊是那一雙清澈又不乏銳利的眼睛,卻深深縈繞著一抹風情,那是曾經的楚洛彥在最情迷一刻才有的神采,而到了如今,仿佛永遠定格在那一刻?

僅是這麽看著,他已經又勾起她的心動,他比曾經更美,比記憶中的他更美,好像活了兩世,她第一次看清楚他。

但是……

千葉收斂起目光,“回去之後代我謝過祖師爺吧,該買的東西我都已經買到了,其餘的……恐怕要費一番周折,沒地方買呢。”

楚洛彥接過千葉手上的清單,掃了一眼道:“距離無月之夜還有好幾天,不急在這一天,不如……”

“不,早些置辦好這些東西,我心裏才能踏實。”千葉拿回清單收入袖中,自顧自向前走了幾步,頭也沒回道:“你可以回去覆命了,我不需要鬼使協助,這些東西難不倒我。”

千葉索性裝作已經轉世重生沒有了前世的記憶,畢竟上一世的事,她還是堅定著打算對得起這一世的人。

而楚洛彥似乎也沒有認出她?或許認出了,卻也以為她早就沒有了前世記憶?

總之,沒有上演人鬼情未了的淒淒慘慘戚戚,千葉除了愧疚之餘,心有餘悸之餘,更多的……竟是松了口氣。

楚洛彥向她微微躬身,“千葉大人若是覺得洛礙事,洛可以盡量不出現在大人面前,但是希望大人……讓洛有得交差好嗎?”

262.前世的誘惑(6)

“印玄……對你很嚴厲?”千葉遲疑著問道。

楚洛彥輕輕頷首,“大人待我很好,只不過,十幾年來大恩無以為報,洛想做些事報答大人。”

十幾年來大恩無以為報?千葉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她現在幾乎已經能確認,正是這十幾年來,楚洛彥身為印玄的鬼使,高高居於七重天上,她在凡間折騰了十幾年,到哪裏找去?

而楚洛彥有個這麽有來頭的靠山,繞過了冥王地府,又有什麽新鮮?

十幾年大恩……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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