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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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釀裝滿了整整四個瓷瓶,千葉的血也裝滿了一個瓷瓶,蜂妖欣喜若狂,捧著血瓶扭著細腰飛遠了。

殞替千葉包紮著手腕上的傷口,一直悶不作聲,甚至連眼眸都垂著,千葉就知道,殞只要心裏不舒坦,就是這副棺材板一樣的表情。

伸手拍了拍殞的肩膀,“好了,就那麽一點兒血罷了,偶爾放放血,有助於激活造血功能永葆青春,其實是好事,你不懂。”

“大人,我們回澗溪山好不好?”

千葉一楞,想了想道:“也沒什麽不好,不過……想等無晝清醒了。”

“大人對自己的師門也不放心?”

千葉點了點頭,“此前冥王說,有上仙降臨凡間,想必說的就是印玄。而如果從那時候,印玄就已經表明了來意,他是來幫無晝的,澗溪山上下應該無不遵從行事,可之後,我那兩位師兄,卻是親下山,清理門戶來著。”

“大人的意思是……門派內有變動?”

“變動倒不至於,不過好像能猜到些,印玄的話在聚九派並非一言九鼎,哪怕他是仙,簡單點兒說就是……或許幾百年前他威名顯赫,但如今,很可能聲名仍在,風采不在啊。”

225.妖尊的煩惱(1)

“大人,您說這番話,十足夠欺師滅祖了,就算清理門戶,您實在不冤。”

千葉又拍了拍殞的肩膀,笑道:“放心吧,祖師爺可沒有你那般詭異的習慣,沒事聽人墻角。”

殞的嘴一撇,“大人您忘了,初見祖師爺之時,是如何情形?”

千葉一楞,緊接著面色一窘,她確實忘不了,當時初見印玄的時候,她和無晝在床幔中,印玄就在床幔外。

頓時有些心虛看了看四周,將地上裝滿花釀的瓷瓶小心收入袖子裏,又晃了晃包紮好的手腕,滿意的一笑。

“大人,我總覺得,若是有朝一日能夠渡劫修成正果的,應該是您而不是無晝。”

千葉一挑眉,“這話怎麽說?”

“以身飼虎,割肉餵鷹,以德報怨,既往不咎……這等佛祖才有的胸懷,大人您現在似乎一樣也不缺。”

“胸懷?”千葉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得意那麽一笑,挺了挺胸膛,“殞啊,你的嘴巴可是越來越甜,居然學會誇你家大人我豐滿了?”

殞在後面飄飄忽忽跟著,淩空一個踉蹌,“大人,我還是收回方才的話,您不可能修成佛的。”

“為何?”

“就您這般曲解話語的能力,佛祖必定不能網開一面,以免日後禍及萬萬蒼生。”

“嗯,此話有理。”

…………

待千葉又回到木屋,木屋的門還是緊閉的,雖然之前走得匆忙,她卻還是設下了一道結界。

千葉不由苦笑自嘲一聲,若說是憤然離去,本就說是要死心,可終究還是沒能灑脫放下。

木屋內還回蕩著一股酒氣,替無晝降溫的冰塊不知道融化了多少,木屋內明顯連空氣都濕漉漉的,多了幾分快要窒息的感覺。

無晝還保持著她離開時候的姿勢,幾乎動也沒動過,衣襟就那樣在身上松散零亂,露著大半胸膛,棉被只看看搭在腰際,他一直說冷,可臨走的時候,她又哪裏有心思替他蓋好被子呢?

但是,一想到無晝此刻的這副樣子,多多少少也出自她的手,千葉又不禁有些懊悔。

明知道他的脾氣秉性,明明一再下決心要對他好,要盡全力……可真是嘴上說說了麽?

她對他又有多好?

“大人,您先休息一會兒,畢竟失了那麽多血……”

千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鎮子的方向,又用手指比了一個大方塊,示意讓殞再去買冰塊來。

殞無奈搖了搖頭,卻也知道千葉並非單純要支開他,無晝需要那些冰塊,但這樣的天氣,冰塊融化得極快,他只能從小鎮富戶家中的地窖裏一塊一塊往回買。

千葉見殞離開了,這才將木屋的窗子也打開些,散散屋子裏的濕氣,她記得無晝說過,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

然,當推開向著屋後的窗子,一眼就看見外面平坦的地上有個不算小的坑,已經被風雨填平了小半。

那是當日初見無晝的時候,殞挖的,信誓旦旦的說,要把無晝埋了。

而那旁邊……

千葉的眼眸不由一暗,她曾經為了找到楚洛彥,十幾年費盡周折,耗盡所有心血。

可如今,剛剛過去不到兩個月,她已經有多久沒想起……

226.妖尊的煩惱(2)

“咳……”身後傳來一聲無力的輕咳,千葉猛地轉身,心中竟然沒由來的一片慌亂,她總覺得無晝能夠看透人心一般,可他現在不是病著麽。

短短幾天,無晝之前精氣暫時充沛養好的身體,再次變得消瘦,她幾乎記得無晝身上每一處,甚至記得之前他的皮膚沒有像現在這樣白,更沒有像現在這樣,泛著灰敗的顏色。

千葉慢慢將無晝扶起一些,他身上的高燒,完全沒有要退去的跡象,那些冰塊,僅能讓他暫時感覺額頭不會太燙。

或許正如他自己所言,十日就能不藥而愈,但是……十日啊。

千葉嘆息著搖了搖頭,拔去瓷瓶的塞子,小心將著實來之不易的花釀倒入他口中。

這不同於之前給他喝過的花妖的百花釀,蜂妖的花釀,一向甘甜可口,並且不帶一絲妖氣。可明顯蜂妖的脾氣沒有花妖溫和,無晝這一次能喝到這些,她的手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能算是他自己運氣好。

無晝的嘴唇輕動,幹涸的唇上,不知什麽時候裂開了一條條血口,稍稍一動,便有一條細細的血線順著傷口慢慢向下蜿蜒。

千葉小心翼翼將花釀塗在他唇上,看著那一條條冒血的傷口,如果剛才不是她憤然離開,哪怕隔一會兒幫他沾些水在唇上,也一定不會有這麽嚴重。

無晝的呼吸漸漸變得不那麽粗重,喉嚨的聲音也不像方才那樣如撕裂了一般,只是嘴唇不知道痛,混雜著花釀和血水一同喝下去,挑剔的他對入口的東西會更加苛刻,但這一次,他似乎沒有察覺到。

“唉……”千葉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長嘆氣了,看著無晝病歪歪靠在自己身上,那種自己一旦離開,他就一定會倒下的感覺……“唉,你還是病著的時候,反倒更討人喜歡呢。”

“千葉……”無晝如囈語般的聲音響起。

千葉沒有答話,只是靠坐在床前抱著他,一遍一遍用花釀沾濕他的嘴唇,餵他一些潤潤喉嚨。

無晝不說話的時候,著實令人心疼,可以暫時忽略他一切缺點;而她不說話的時候,似乎才能保持這樣的靜謐,安寧得好像之前什麽也沒發生。

可是,安寧之所以寶貴,正是因為不那麽容易保持得住。

無晝就算是病重,就算是病得幾乎不省人事,也同樣有折騰得翻天覆地的本事,同樣能讓千葉頭痛得想要撓墻捶地。

隨著病重的時間一天過去一天,他已經沒有了再與千葉爭執的力氣,可仍舊保留著忽冷忽熱的怪異脾氣,令人絕對摸不到規律。

有的時候,他會拚力掙紮摸索著握向千葉的手,攥在手心裏怎麽也不放開,開闔著嘴唇似乎想要跟她說什麽。那表情,就好像是她辜負了他,他有天大的委屈,苦苦隱忍著無法訴說。

而有的時候,他又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氣,竟然奮力一揮手,就連他不會拒絕的花釀也要打飛出去。他拒絕她碰他,好像是生她的氣,他甚至試圖離她越遠越好,雖然連床也下不了。

227.妖尊的煩惱(3)

千葉覺得,這些日子以來,先不說無晝經歷這一劫能夠了悟什麽,她倒是覺得自己有了一種新的屬性,叫做忍者神龜。

她也很佩服自己,面對無晝完全不可理喻的舉動,她仍舊能夠讓自己平靜下來,克制住想要揍他的沖動。

或許正如殞所言,興許日後修成佛的該是她,而不是冥頑不靈的無晝。

她有時候也懷疑,是不是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在感染她?

可是,左信儀的靈魂已經很久沒有騷擾過她,就從那天無晝不辭而別,她們產生過爭執之後……

所以,最匪夷所思的情況就這樣誕生了,難道一個殺手,還有機會變善良不成?

地獄一樣的生活甚至晝夜顛倒,也數不清到底過了多少天,當第一縷晨曦撒入木屋的時候,無晝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長長松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灰色的眼眸中已經不再迷濛。

望著這間似曾相識的木屋,無晝心中忽然掀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覺,其實想想當初,他瀕死之際,千葉並不是那麽在意他。

她揪著他的頭發威脅他,用膝蓋壓著他重傷的手指……

而現在,他明白告訴她只是一場劫難,她卻仍舊會憂心焦急,仍舊想盡一切辦法只為了讓他好過一點兒。

甚至這十日以來,他被重病折磨得難以入眠,卻能感覺到,千葉幾乎也沒睡過。

忽然,一只手覆上他的額頭,“呼,還真的十日就會退燒,我真怕這麽多天的高燒,把你燒成了傻子怎麽辦。”

“那不正合你意?可以任你百般欺瞞。”無晝說著,擡手覆上千葉的手背,心中的感覺忽然覆雜起來,他有多恨千葉對他的隱瞞?多恨她沒有死心塌地愛他,可為什麽……又不願放手呢?

千葉雙眉一挑,“看來沒把你燒成傻子,僅存的良心卻被燒得一點兒都不剩了,這些日子以來,要不是我,你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就算醒了,也哪裏還有力氣在這裏指責我?”

無晝慢慢點頭,眼眸卻微垂了些,“那你如此費盡心機,還想在我身上討什麽?”

“非要這麽拉仇恨麽?”千葉皺著眉,“雖然我不明白這些日子你到底抽哪門子的風,但你只要不是智障,應該都能想明白吧?從一開始,我不管怎麽幫你,陽壽和命都可以為你豁出去,有沒有問你討過任何回報?”

無晝眼眸一冷,“那你的意思是,你其實只是受善德世家的忠義靈魂脅迫,並非是想……”

千葉的手忽然爬到他頭頂,輕輕揉著他一只耳朵,慢慢俯下身,與他面對面道:“你還真是只死心眼的狐貍啊,把自己逼到死角落裏,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麽?我跟你說過,我是我,她是她,如果是我不想做的,大不了同歸於盡,誰也逼迫不了我。”

無晝頭頂另一只耳朵忽然一抖,千葉面露欣喜,伸手揉著玩兒,卻一點兒不用力。

“好玩兒?”無晝有些費解看著她,千葉對他耳朵尾巴的喜愛,超乎了他的想像。

228.妖尊的煩惱(4)

“好玩兒?”無晝有些費解看著她,千葉對他耳朵尾巴的喜愛,超乎了他的想像。

他甚至有的時候會覺得,千葉喜歡他的耳朵尾巴,勝過於喜歡他。

千葉笑著點點頭,對他頭頂的耳朵仍舊愛不釋手的樣子,“是啊,不過,我長不出這樣的耳朵,也就沒法讓你摸摸,體會這種感覺了。不過,也可能是你自己就有,摸習慣了不新鮮。”

“那若是你有朝一日也習慣了,便不再新鮮?”

“話可以這麽說……”

然,千葉的話還沒說完,手心裏忽然一空,手掌下只剩無晝細化如綢的黑色發絲,連一根白毛都沒有留下的痕跡。

不禁嘴一撇,“要不要這麽小氣啊?你以前不這樣的。”

無晝慢慢閉上眼,他至始至終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千葉說出的話總是讓他失望,是他對她要求太高了?

還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他,想讓她說出幾句舒心的話,其實是奢念?

千葉十足惆悵看著無晝,深深嘆了口氣,翻身下了床榻。

揉了揉發脹的額頭,打開窗子示意殞送熱水進來,而熱水早就是現成的,一個大木桶,很快就被裝滿了。

“大人,要不然讓我服侍他沐浴,您也該休息了……”

“嫩豆腐都被你吃了,你讓我吃什麽去?”

殞瞬間飛出屋外,他頓時覺得,他家大人根本不是人,死也不會累的!

千葉聳了聳肩,回到床榻邊上,低頭開始解之前無晝死也不肯脫下的衣袍,而這一次,無晝已經不反抗了。

待脫得只剩下貼身的裏衣,千葉從袖子裏抽出一張輕身符,毫不猶豫啪的一聲貼在了無晝的腦門上。

無晝的臉被黃符遮了大半,仍舊能看出瞬間陰冷黑透,“給我摘下來!”

“你把耳朵收回去了,沒地方貼麽,輕身符不能沾水,一沾水就失效了。”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貼在這裏!”

“我也說過,看情況。”

千葉說完,彎腰就去抱無晝,感覺到他氣得身體發抖,鼻息急促吹動著黃符,露出下面薄薄的嘴唇,缺了幾分血色,線條卻優美得惑人心神。

忽然低頭,迅速偷了一個吻,“其實我一直覺得,你生氣更漂亮。”

“你……”無晝登時一口氣噎住,這叫什麽話?他被氣得頭暈眼花,氣得心口都隱隱作痛,她才覺得他……漂亮?

但是,他又很沒有堅守的……喜歡那個主動的吻。

千葉小心將他放入水中,他是不是該慶幸,千葉沒有大而化之直接將他扔進去?

溫熱的水包裹他的身體,無晝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慢慢放松下來。

這麽多天來的掙紮與疲憊,好像頓時就散開了,剛才還在酸痛的身體,暖融融洋溢著舒適的感覺。

千葉其實對他也算不錯,知道他此刻需要什麽,也知道他一定不喜歡身上黏膩,甚至早有準備,可是……他只能滿足於這些?

他想要她的全部,所有的所有,卻明知道……她不給。

229.妖尊的煩惱(5)

千葉摘下他額頭上的輕身符,輕輕攏過他身後的長發,撩著溫熱的水,細細替他清洗。

無比自然的舉動,好像她服侍他沐浴就是應該的,而就是這樣的舉動,讓無晝又一次壓下心中的憤恨,千葉對他不是不好,只是還沒有達到他的要求,這或許不能怪她?

“沐浴為何不替我脫了裏衣?”

千葉低頭看了他一眼,撈著沁過水之後更加細滑的長發,“你以前沐浴不都是穿著衣服扮保守的麽?”

沐浴的時候保守,可不沐浴的時候一點兒也不見有保守。

“之前你服侍我,還是為我洗去濁氣的時候,我又怎能讓那些灰燼沾了身?”

“哦。”千葉若有所思點點頭,又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脫衣服?”

無晝尖細的眼梢挑了她一下,“你覺得?”

“你現在這副表情,會讓我覺得脫也是找揍,不脫也是找揍。”千葉誠懇答道。

無晝深深吸了一口氣,在水中放松身體,仰著頭枕在木桶邊沿,慢慢閉上眼,“隨你。”

“如果你想脫的話,就不能自己動手?我在幫你洗頭發,手上還有皂角呢。”

“我不想動。”

“懶成這樣你就不怕長膘?”千葉隨口調侃著,眼見無晝的臉越來越陰沈,忽然彎腰,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洗頭發的皂角被我添了不少油脂,蹭在身上會油膩膩的,自己來好不好?”

無晝無奈得心裏堵得發悶,他就知道,只要千葉不想做的事,她可以找到一萬個理直氣壯的理由,讓他沒有辦法反駁。

他又不能說他不介意,而千葉那個吻……也比剛才敷衍了。

無晝的煩惱,無非來源於千葉總是不肯聽他的話,也做不到他想讓她做的那些事。

而煩惱的根源,恰恰就是連無晝也不知道他想要千葉做什麽,怎麽做才能盡善盡美。

更何況,就算他知道自己要千葉怎麽做,一件一件吩咐她,千葉就算是照做,他恐怕也是不會滿意的。

那他要的究竟是什麽?

無晝好像將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裏,歸根結底,他將一切的根源歸結為……千葉不愛他。

或者是還不夠愛。

但他又有自己的擔憂,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千葉心裏比不上什麽人,一種直覺,他卻沒由來的堅信。

那個人自然不是殞,而是千葉曾經想拜托冥王替她尋找的,前世戀人。

“千葉,你如今已有飛升的法力,就沒想過……”

“你要不說這個,我還真快要忽略了那一系列的事了。”千葉忽然打斷,手指和著皂角的泡沫,輕輕按揉著無晝的頭頂,“我的陽壽應該已經盡了,但又沒死,是不是因為咱們兩個……你把精氣給了我?”

“是。”無晝應得利落,舒服得五官都舒展開來,臉上顯露出久違的輕松。

“我從來沒想過,狐妖還能把精氣給別人,以前還總以為,只有壁狐以人精血為食,卻沒想過……還可以反過來的。”

230.妖尊的煩惱(6)

“白狐才可以。”

千葉猛地了然了什麽,若有所思點著頭,“原來如此,所以世間人才讚頌的都是白狐報恩,但報恩的故事往往都是悲劇。”

“人類太貪婪。”

“這話聽著還真刺耳,我也是人類,而且……”千葉用力按下無晝頭頂幾個穴位,“好像一直是你比較貪吃。”

無晝皺著眉,又覺得痛又覺得舒坦,“怕你死……”

“不過,我確實沒死,你的精氣……只能算暫時浪費了吧。”千葉突然又放松手指,力道同樣剛剛好。

“浪費?”

“那些精氣,除了讓我不會死之外,全都被左信儀扣下了,一絲也不肯給……唔!!”

話沒說完,千葉突然捂住胸口,順勢蹲在地上,瞬息間,已是滿滿一額頭的冷汗。

“千葉?”無晝剛要起身,卻見千葉又扒著木桶邊沿站起來,只是喘息粗重些,滿臉掛著汗,倒也不見有其他的傷。

“呵,我小瞧她了,當著你的面說她的壞話,她給我一些警告也不算過分。”

無晝的眉幾乎擰在一起,他好像也小瞧了左信儀,一直以為,她就算再不甘,除了威脅千葉,也什麽都做不了。

千葉深吸了幾口氣,從一旁小一些的木桶中舀起水,仔仔細細將無晝長發上的泡沫沖凈。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雖然她把持著那些法力,厲害了不少,但就算除掉我,也一定不會對你不利。”千葉說著,挽起無晝幾乎墜地的長發,才發現,根本無法束成發髻,實在太滑了。

無晝靜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覺得我貪生怕死?”

“不,我只是在安慰自己罷了,不管有沒有我存在……或許她保護你會更好,不像我……”

嘩啦一聲,無晝猛地坐起來,沒有回頭看千葉,語氣陰沈道:“原來我只是一廂情願,活著於你而言,果然是可有可無。”

千葉一陣惆悵,“我有惹你麽?”

無晝忽然轉頭咆哮,“你覺得沒有?!!”

“一心一意全是為了你著想,這都能惹到你?”

“若是為我著想,你……”

無晝說一半話就卡住了,千葉還在繼續等著下文,可一直也沒有等到。

千葉不明白為什麽兩人關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隨時一觸即發的樣子,好像他們真到了話不投機半句多,不說話甚至就此分開,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而無晝也不明白,幾千年來第一次付出一番心血,想要一點回報,就這麽難。

要說千葉鐵石心腸,可她又偏偏待他很用心,但要讓他就此滿足,他又不甘心……

“千葉,你答應過……不會惹我生氣……”無晝疲憊的靠在木桶邊沿,怎麽能把自己喜歡的女人握在手心裏卻不會被刺痛,這恐怕是他幾千年來遇到的最棘手的難題。

這和強悍與否似乎沒有太大關系?他是妖尊……又如何?

更何況,他也了解,千葉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女子,若他真的強硬說些什麽,恐怕……

231.妖尊的煩惱(7)

千葉手肘撐著木桶邊沿,極其好脾氣道:“就算我確實答應過不會再惹你生氣,可誰要你的脾氣那麽怪?我也是現在才發現,想要不惹你生氣,真是好難的啊。”

“厭倦了?”

千葉搖了搖頭,“別為難我,你只要知道,我一直在為你著想,哪怕我是個很無能的凡人。”

“又能花了幾分心思?”

“沒有十分總也有七八分,我自問這麽長時間以來,對你還算不錯。”

“那剩下的兩三分……又是為誰?”

千葉一臉無奈,“無晝,做人做妖都不能霸道成這樣吧,我總得留下幾分為自己考慮打算……”

“你可有為自己打算過?”無晝忽然側臉過來反問,灰色眼眸中的光,有點兒冷。

千葉頓時無語,雙手舉起做投降狀,直接結束這個話題,“好了,我說不過你,很多事情其實追究不出個所以然的。現在你醒了,我們說點兒正事行不行?”

無晝眼眸微瞇,“此刻不算正事?”

千葉搖著頭踱步到他面前,試了試水溫還沒有變涼,問道:“你之前讓我去山頂拿的東西,我都拿回來了,不過……有用麽?”

“拿到些什麽?”

“一把劍,劍鋒上面穿著一只玉鐲,玉鐲更像是封印,專門克制魔族。我覺得……那應該是你的東西,但我又覺得……其實挺不實用的,最起碼不值得你歷盡艱險上去取。”

“不實用?”無晝瞟了她一眼,看著千葉從袖子裏將東西取出來,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卻又想念起千葉的手指,替他洗頭的時候極其舒服。

千葉將雪白瑩潤的玉鐲遞給他,“也可能是我不識貨,但我不知道這只玉鐲有什麽用,封印不是玉鐲固有的,所以,玉鐲並非是法器,我怎麽看怎麽覺得……它就是只玉鐲。”

無晝點點頭,“你果然不識貨,與我共生的通靈玉,避百邪驅惡毒,甚至不染凡間塵濁,豈是玉鐲那般簡單?”

千葉毫無愧疚點點頭,“果然是好東西,連洗澡都可以省了。”

說完,又從袖子裏取出一把細長的劍,沒有劍鞘,與玉鐲同樣雪白的刀柄,刀刃卻看似是無色透明的水晶打造一般。

這樣一把劍,著實也漂亮得緊,可千葉卻知道,這並非一件工藝品,而是真正可以劈山裂地的神劍。

別看刀刃像是水晶打磨,可同樣能堪稱削鐵如泥,絕世神兵,只不過……

“我總覺得這把劍長得像你,但說實話,我還是覺得不值,劍是好劍,你現在要它又有什麽用?”

無晝微皺眉,一臉不解看向她,“劍……長得像我?”

“嗯,絕美,但異常危險。”

無晝似乎聽懂千葉的比喻,但又覺得怪怪的,索性放棄了直接道:“這把劍,乃是世間唯一能傷到魔王殊絕的劍。”

千葉二話不說將長劍又丟回闊袖中,“你是想拿了劍去找殊絕單挑?”

無晝低頭默然,不一會兒又擡起頭,“你覺得我是在自不量力?”

232.妖尊的煩惱(8)

“是不是自不量力……我只能說,如果你真的豁出去跟殊絕一戰,就算有勝,也是兩敗俱傷。”

“終有一戰,又能拖多久?”無晝說著,嘆息一聲靠向後方。

千葉趕忙撈住他沒讓他淹在水裏,“怎麽了?泡太久了頭暈?”

“千葉,你怕我死麽?”無晝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怕。”千葉利落答道,“所以,能拖多久拖多久,既然與魔王殊絕一戰在所難免,那就準備越充足,越有勝算。所謂勝利,總不能是兩敗俱傷,犧牲了自己殺了殊絕,這是為民除害?”

無晝忽然微微勾起唇角,灰色的眼眸看向她,深邃得有些懾人魂魄,“千葉,如果有一天我老了……”

“老??”千葉忽然拔高了語調,忽忽眨著眼,看著無晝哭笑不得,“餵,我說……妖尊大人,您有沒有聽過,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事實上,應該只有烏龜才敢說比您老了吧?”

“那你一直嫌我老?”

千葉哈哈一笑,撩了些水替無晝抹了抹臉,“你今天這是怎麽了?我沒發現你臉上多了新皺紋啊?”

無晝忽然拉住千葉的手,將那只浸了水雪白瑩潤的玉鐲套在了她手上,“你記得,通靈玉與我共生,玉在,就是我還活著,以後……”

“再敢莫名其妙跑掉,一定腿打斷!”千葉咬牙切齒道,看了看腕上的玉鐲,想要取下來還給無晝,卻發現,玉鐲牢牢扣在她手腕上,只留下些許縫隙,根本摘不下來。

“記住,你是我的女人,無論如何都是。”

千葉一臉無辜狀,“那我要是真會死呢?做仙一點兒也不好玩的啊。”

“不管你上天入地還是轉世投胎,你都得記得,你是我的。”無晝仍舊強勢道。

“那你得先去買通孟婆。”

“縱是翻天覆地又如何?”

千葉忽然覆上無晝的額頭,“還在發燒麽?”

無晝又握住她另一只手,灰色的眼眸對上她的眼,帶著幾分警告道:“你沒有背叛我的理由,所以……你承受不起背叛我的代價。”

千葉慢慢皺起眉,或許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無晝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而且都是極其有深意的。

他很可能不是無理取鬧,很可能不是一味的霸道,他在暗示自己什麽……

“我讓你不安心了?”千葉突然問道,而後又否決了自己的問題,“我這樣守著你,幾乎寸步不離,你跑了我還要去找你,你又有什麽不安心的?”

“你記得我說過的話便是。”無晝不欲再與她爭辯,慢慢閉上眼,把千葉的手指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頭痛,你的手法還不錯。”

“樂意為您效勞,我的妖尊大人。”

其實千葉也不想跟他爭辯,有很多事,是無論如何也爭不出所以然的,她知道,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分開,那就夠了。

她覺得,她可能沒有讓無晝百分之百滿意的能力,但……也真的不想讓他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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