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關燈
痛。

“太驚訝了麽?”楚洛彥一笑,從盒子中取出戒指,握起她的手,“嫁給我,我很愛你。”

千葉還是有些恍惚,楚洛彥握著她的手,她甚至能感受到溫暖幹燥的觸感,將她拉回十幾年前,拉回上一世,她曾經最期盼的幸福。

心好像又活了,被愛情浸泡,瞬間變得有生機了。

楚洛彥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柔軟的發絲掃過她的手背,“千葉,我愛你。”

是啊,她也愛他,他們的愛情如此完美。

曾經,她只是個冷血的殺手,偶爾為了排遣吃人般的寂寞,會到夜店裏一個人靜靜坐著。

而楚洛彥,就是跟她在夜店裏認識。

他只是個牛|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他第一次接待客人,卻給了腦滿腸肥的暴發戶一記勾拳,附送兩個腳印。

她第一眼看見他,就知道,這裏不是他該來的地方,也不是他該做的工作。

他英俊帥氣,卻充滿了陽剛氣息,他或許落魄,但並不卑微,他淪落了,卻仍舊像只有著利爪的鷹。

鬼使神差,千葉砸下一筆錢替他解了圍。

而後,又鬼使神差幫他還了家裏欠下的巨額債務,幾乎掏空了她賬戶的一大半。

那時的她輕狂霸道,明白告訴他,要他以後一直留在夜店裏。

理由是她看他還算順眼,希望以後還能見到他,而且這裏相對安全,畢竟她是個殺手,流連夜店,不會有人盯上他。

楚洛彥留在了夜店,理由是,他覺得她需要他。

她有多愛這個男人,千葉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記得,楚洛彥給了她一切,溫暖,歡樂,幸福……是他教會了她什麽是笑……

在她經歷殺戮血腥之後,是楚洛彥把她拉回來,讓她還活得像個人,陪著她為她排遣寂寞,把她能夠想像得到的溫柔,全給了她。

她也知道楚洛彥為她放棄了多少,一個男人的自尊,事業,前途……他本來是一家公司的總裁,本人陷害才背上巨額債務。

卻為了她,一直留在夜店裏,每天每夜,只為了等她。

直到……死。

“千葉,你不喜歡麽?”

千葉瞬間回神,“喜歡,很喜歡……”

楚洛彥握著她的手,那雙晶亮清澈的眼眸,洋溢著溫柔與幸福,“千葉,我知道你的身份不能註冊結婚,但我可以等你,等你脫離組織的那一天,我來上班養你,過普通人的生活,在海邊買一套大房子……”

113.捅妖尊一刀(1)

“我們現在就走。”千葉突然如夢初醒,摟著面前的楚洛彥,“現在就走,找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其實我已經找到了,找到了……”

楚洛彥用力擁著她,“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

“洛彥,我們現在就走。”千葉激動得甚至有些哽咽,上一世的記憶紛紛回籠,她那時候,真的已經找到了可以棲身的地方,且首領也答應放過她。

條件是她一生都要接受被監禁在孤島,不能與外界聯絡,由組織提供給她生活必須的物品。

這是組織對於她十年無失手記錄的獎勵,上天對她,太過寬厚。

千葉想走,卻又不想放開手,生怕一松手,這又是一場夢,可如果不走,她害怕噩夢重來。

楚洛彥慢慢彎下腰,面對著她,“你想我麽?”

“想……”千葉的眼眶有些腫脹,她想了他十幾年,漫長到了跨越一生。

“你愛我麽?”

“愛……”

“千葉,有你這句話,要我現在就死,也滿足了。”

優雅的薄唇慢慢靠近,幹凈的氣息漸漸籠罩著她,千葉甚至能聽見兩人彼此的心跳聲,緩緩加速……

突然,溫馨的空間內掀起一絲震蕩,好像奢華的房間只是一層薄薄的殼,又好像她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張紙,包括面前的楚洛彥。

眼睜睜看著瑰麗的畫面在她面前被撕開,眼睜睜看著活生生的楚洛彥在她面前被撕成兩半,就在她面前,那張她魂牽夢繞的臉,從中裂開……

“洛彥……洛彥!!!”千葉嘶聲喊叫著,伸手抱緊眼前的人,結實有力的腰身並未消失,可眼前的一切……

化成碎片,一片一片崩塌,還有楚洛彥,在她面前漸漸消失。

“洛彥……”千葉緊緊抱著懷裏的人,猛地擡頭,雪白的衣袍,冰冷的眉眼,那身後……如瀑的長發……

洛彥不見了,他又一次死在她面前,幾乎與她臉對著臉,就在他向她求婚以後。

本來十幾年過去,她已經快要心灰意冷,但又一次挑起了她心中的悸動,卻再次……幻滅。

千葉臉上慢慢浮起一抹嗜血的恨,放開抱著的人,眼眸中厲光四射,一字一句咬牙道:“你殺了他。”

“此地只是幻境,造人們心中執念所求,美夢令人沈醉不可自拔,一醉到死。”無晝冷聲道。

“就算是夢又怎樣?可以一醉到死,又有什麽區別?!是你搞的鬼對不對?!”千葉緩緩抽出匕首,一時間,殺氣四溢。

無晝蹙起眉,“我救了你。”

“那你就該死!”千葉突然淩空躍起,揚起手中的匕首,以必殺之勢劃向無晝的脖頸。

無晝閃身避過,“不識好歹!”

“你懂什麽?!”千葉回轉身形,如鬼魅一般飄過,手中的匕首招招刺向無晝要害之地。

無晝只是閃身,若不是在幻境中,他是全盛時期的狀態,恐怕若在平時,不死也該是傷。

但他又不想打傷千葉,更不想殺了她,雖然左信儀言之鑿鑿,說她是惡靈,說她根本就不會履行諾言,說她……

114.捅妖尊一刀(2)

嗖的一聲,匕首劃過他頸側,斬斷他幾根發絲,分明不留一絲情。

“千葉……”無晝心裏一陣犯寒,千葉之前對他不很好,答應他的事也沒有盡心盡力,他也只是惱怒責怪,卻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住口!你沒資格喊我的名字!”

千葉好像瘋了一樣,長發被殺氣蕩起,猙獰的表情真真如怨魂厲鬼,那只匕首上的戾氣,屢屢試圖染上他的身。

他能感受到恨意,刻骨銘心的恨意,千葉……恨他。

無晝突然一揮手,一道雪亮的長線向飛竄的人影飄去,猛地一緊,卻還是不想傷她,只是牢牢將她捆縛。

千葉用力掙紮著,“放開我!落在你們手裏也是死,何必假惺惺……”

“我不會殺你。”無晝心裏越加不舒服,慢慢靠近她,見掙紮間,細線已經割破了她的皮膚,又控制著法力稍稍放松。

可千葉掙紮得太厲害了,一次次試圖沖破束縛,一次次試圖……殺他。

“千葉,醒醒吧。”無晝伸出手,慢慢抱著她,試圖不讓她掙紮,“幻境裏不是真的,那都是你心中最期盼的東西……”

“難道你心中就沒有期盼的東西,也一樣要毀掉嗎?!!”

無晝怔了一下,慢慢低頭,“我沒有……不過,就算我不幫你,十五天過後,幻境同樣會結束,你也會化作一堆枯骨。”

“就算死了,跟你有關系嗎?不是正合你意?那個忠義的靈魂,有什麽不好?!”

“但是你……嘶……”

千葉猛地咬上無晝的手臂,如發洩一般,幾乎要咬下一塊肉來,她得有多恨他?

可無晝仍舊由著她咬,哪怕此時此刻的他,只要心念一起,就能折斷千葉的牙齒,雖然他只要稍用法力,可以讓千葉一動也不能動。

“你恨我對嗎?恨我連累了你?”

千葉也不理會他,還是拚命的咬,牙齒透過衣服,嵌入皮肉中,頓時血流如註。

“千葉,你說過,你不想死的。”無晝慢慢說著,他寧可這個時候的千葉,對他嬉笑怒罵,無盡諷刺,也不願看見這樣的她。

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絕望中透著哀傷,哪怕是現在鼎盛時期的他,竟然也無能為力。

“千葉……”

突然,千葉眼中淌下兩行淚,順著臉頰流到嘴角,與鮮紅的血融合,緊咬也變成了抽泣。

慢慢松開牙齒,小小的身體不住顫抖,好像壓抑了兩生兩世的情緒,在一瞬間崩潰,卻仍舊隱忍著不肯哭。

無晝緊緊抱著她,按著她的頭靠在胸口,“千葉,想哭就哭,我陪著你……”

“無晝……你特麽是個混蛋!!!!”千葉用力捶向無晝的肩頭胸膛,“你把夢還給我好不好?你走開別管我好不好?我什麽都不要……你把夢還給我啊……”

“我不能……”無晝緊緊抱著她,幾乎想將她揉進身體裏,兩個千葉,他卻放不下這個邪惡的靈魂,或許……這就叫做命運?

115.捅妖尊一刀(3)

明是為他而生的卻不要,偏偏擔心這個邪惡的靈魂會遭遇不測。

盡管她做的一切為的都不是他,盡管……她有各種辦法讓他惱怒……

無晝消去手臂上的傷口,輕輕拍著幾乎要在他懷裏哭昏過去的千葉,第一次感覺到,他能為千葉做些什麽,卻只是安慰她。

很久以前,有多少人殷殷切切期望他的庇護,多少人發誓以命效忠,多少人跪倒在他腳邊,只為了他成全他們一個小小的心願。

而那個時候,很多人的心願,他都是舉手之勞,甚至不需要動動手指,但他的選擇……拒絕。

他沒有義務為任何人做任何事,他沒有心情憐憫任何卑微的存在,更加不存在責任,庇護那些跪在他腳下的人。

可是,千葉對他不好,又失信於他,讓他失望,他卻總想為她做點什麽,不想看著她哭,不想看著她憂愁。

這是……為什麽呢?

活了幾千年的堂堂妖尊,也不是很明白,他只能告訴自己,他已經習慣了千葉只笑不哭,甚至習慣了她的漫不經心,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他得認栽。

過了好一會兒,千葉才終於不哭了,卻在第一時間,一把推開他。

“別在這扮老好人,那個忠義的靈魂,是不是又求了你什麽?”

無晝的臉又冷了幾分,“沒有,你走之後,我們也分開了,她說有事要辦。”

千葉恨恨抹了把臉,“她有什麽事要辦?也做夢去了?那你還不快去救她?要是讓她也陷入夢境,等再能出去的時候,你身邊可就剩下一個沒法力的偽天師了。”

“你很討厭她?”無晝憑著直覺問道。

“本來地方就不大,還要天天擠在一起,不停唧唧歪歪的,要你你討不討厭?”

無晝還是覺得事有蹊蹺,問道:“你路過冥界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特殊的人?按理說,哪怕帶著記憶轉世投胎,也不會出現一個身體承載兩個靈魂的事。”

“除了殞。”千葉淡淡道:“我也想知道是哪個糊塗蛋辦錯了事,但是,黃泉路上,直到投胎轉世,我只見過殞。”

“你確信他沒有問題?”

千葉白了他一眼,“我告訴你,不、可、能。殞比那什麽最忠義的靈魂還忠義。”

說完,突然怔了一下,“左信儀有沒有告訴你她要去做什麽?”

“沒有。”

千葉的臉色瞬間一變,“壞了,她可能要殺殞!”

趕忙一把拽起無晝,“你現在應該很能幹,找得到我就找得到她,趕快帶我去找。”

無晝站著沒動,“如果我一開始告訴你,她要殺殞,你是不是就不會執意要回到夢境中去?”

“你特麽這時候吃什麽飛醋啊?!”千葉拽著仍舊紋絲不動的無晝,“你去不去?不去把你扔這!”

“區區一個鬼使……”

“他是我兄弟!”千葉憤然一怒,甩開無晝的手,“我就知道,除了可以保護你的人,其他人什麽都不是!”

“那在你眼裏,我又算什麽?!”無晝也有些怒了。

116.捅妖尊一刀(4)

“沒完沒了炸毛的狐貍精,你滿意了嗎?!”千葉拔腿就跑,她就不信了,沒有無晝還找不到那個垃圾靈魂?

可無晝好像並不滿意那個答案,身形一閃就到千葉面前,“她也是天師,何必要殺自己的鬼使?”

“從我收了殞三年後,她就一直跟我念叨,沒用的鬼使一定要殺掉!”

“她說的也沒錯。”

千葉憤然拔出匕首,冷臉看著無晝,“讓開!否則,今天你我只能留一個!”

無晝看著她,心底的失望越來越濃,剛才在夢境中的那個人,千葉失聲喚出的名字,比他重要。千葉甚至為了重回夢境,想要殺他。

而殞,只是可能會被殺,千葉又一次對他刀劍相向。

那他在千葉心目中……到底排在哪裏?

甚至,她心裏究竟有沒有他的存在?

“千葉……”

“你是不想讓開了麽?!”千葉已經擺出了要攻擊的姿勢。

而其實無晝只想說,他不喜歡她這麽對待他,其他的,他都能忍了,唯獨……不希望她拿匕首對著他,把他當做敵人。

“我帶你去找。”無晝握著千葉拿匕首的手,慢慢拽到身邊,其實這個時候,他甚至要防備著千葉會不會突然拿匕首捅他,這種心境,該有多可怕?

分辨氣息尋了個方向,無晝帶著千葉騰空而起,越過繁花似錦的花園,穿過走廊,門庭,又跨過幾排低矮的小屋。

幾乎快到了容家大宅的盡頭,才找到了左信儀。

而無晝伸手附上千葉的眼睛,再放開的時候,千葉才能看見已經化為魂體的殞。

而不出她所料,左信儀心心念念的不僅僅是要除掉她,如果暫時除不掉,她就一定要除掉殞。

天師咒法對於鬼來說威力無窮,殞已經被打到在地上,身上沒有傷,魂體卻稀薄的幾乎透明,不仔細看,已經與周圍的泥土無法分辨。

“殞!!”千葉趕忙跑過去,卻撲了個空,她已經不是天師,如果不是無晝的法力,她根本看不見殞。

“大人……我還真是個沒用的鬼使,已經盡力了……還是沒跑掉。大人您說的沒錯,上輩子是死士又有什麽用?做了鬼……還是個廢物……”

千葉怒然轉頭,“你憑什麽殺他?!”

左信儀已經手握最後一張符,千葉認得,化鬼符,一旦身中,魂飛魄散,永不超生,她連再召回的機會都沒有。

不是殞沒用,他如果單單只是個鬼,以他的身手,不見得就會敗給左信儀。

可他偏偏是鬼使,左信儀的鬼使,天師的命令,他根本不能違抗。

能逃到這裏,已經算奇跡了,如果他們再晚來一步,她永遠也見不到殞了。

左信儀仍舊一臉正氣昭昭,看著千葉,微瞇眼眸,“如此沒用的鬼使,要來何用?你又遲遲不肯招來新的鬼使,如何能保護好無晝公子?”

“要是沒有他,無晝早就被黃鼠狼亂箭射死了!!”千葉根本就不想跟榆木疙瘩多廢話,抽出匕首,閃身就上。

117.捅妖尊一刀(5)

左信儀威嚴怒色漸起,猛地從袖中拋出一張定身符,嗖的一聲射向千葉。

千葉匕首一揮,淩空將定身符劃成兩半,“笑話!你有法力又怎麽樣?在我眼裏,天師算個屁!!”

左信儀也有些慌了,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翻著袖子,可是,千葉不是厲鬼,嚴格說來,更加不能算是鬼。

而對待無故脫體的生魂,天師也不能貿然斬殺,故而……拿千葉沒招。

“你不能殺我,我生就為了保護……”

“我如果有面對你的機會,你以為我會把你留到現在?!”千葉根本不怕威脅,閃身就要追到左信儀背後。

然,就在這個時候,無晝居然開口提點,“用封魂咒,為保魂體潰散之用,先封她再說。”

“是!”左信儀應了一聲,一邊跑著轉身,淩空畫咒。

“無晝,你最好祈禱,出去之前我死在這!”千葉憤然罵道。

“好說。”無晝慢慢點頭,走到殞身邊,手中瑩瑩泛起白光,替殞修補著魂體。

殞淡淡苦笑一聲,“你既然有心成全,又何必妄作壞人?”

“左信儀打不過千葉。”無晝只解釋了一句,面對著幾乎要飛散的魂魄,倍加小心。

他有強悍的法力沒錯,估計也只有他,能挽救這麽虛弱的魂魄。

可一旦有差池,後果也不是他能彌補的。

而他只是為了把兩人支開,別在這裏打擾他,但那不意味著,他會讓她們傷了彼此。

砰地一聲,遠遠出乎無晝的意料,千葉居然破了封魂咒。

只見她一把抓起左信儀的衣領,匕首一揚,利落刺下,幹凈利落得只在眨眼間。

“唔……!”左信儀只在掙紮中避開了要害,卻被匕首生生紮進肩頭。

而匕首又在下一刻毫不猶豫拔出,再次刺向她的心口!

忽然白影一閃,電光火石之間,只堪堪來得及用手臂擋住千葉的手。

然,千葉手中的匕首順勢一轉,逕直刺入無晝的小腹,嗤的一聲,只剩下露在外面的刀柄。

“千葉……?”無晝難以置信看著千葉,又低頭看了看刺在身上的匕首,汩汩流血的傷口,一時間,真的楞住了。

以他現在的功力,尋常武器都近不了他的身,可千葉手中的匕首不同,那乃是戾氣與煞氣凝聚而成,邪兵,同樣可以弒妖屠鬼。

他一直以為,千葉只是心性使然,對他有些許不在意,平日裏占些小便宜捉弄他,讓他難堪。

卻從來不會……傷害他……

而剛才,千葉一怒之下要殺他,也是激憤使然,他仍舊能說服自己不在意。

可現在……她心裏,真的沒有他一絲位置?

“無晝公子!”左信儀猛地一把推開千葉,伸手就要查看無晝的傷勢。

然,無晝只是慢慢揮手,向後兩步避開她,看向千葉,“你……當真下得了手?”

千葉的臉色卻淡淡的,甚至可以說冷得沒有半點溫度,“反正你現在法力強盛,傷勢瞬間就好,借我捅幾刀發洩一下有什麽不可以?”

118.捅妖尊一刀(6)

無晝還是不相信,眼前這個就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千葉,就是那個連他頭痛的小毛病,也會為他揉一揉的千葉。

慢慢拔出刺在腹部的匕首,明明受傷的是腹部,為什麽反倒是心口會痛?

伸出手,將匕首遞向千葉,“可以,發洩?那……繼續?”

千葉接過匕首,卻將臉撇向一邊,“已經發洩完了,治好你身上的傷吧,真難看。”

無晝還是不能接受,雖然千葉沒有再刺他一刀,可是……一刀就夠了。

為什麽?為什麽自從進了這個幻境,一切都變了?

千葉已經變得不像他認識的千葉,就好像,魂還留著,心卻沒了。

不,她對別人的心思都還在,唯獨沒有他的存在!

她在厭棄他,惱怒他,甚至恨他!!

為什麽?

哪怕知道了真相,為他而生的忠義靈魂並沒死,只是和千葉並存,繼續履行著她的職責。

但是,他寧可不知道真相,就讓千葉對他忽好忽壞也無所謂,他可以慢慢改變她,讓她正視他的存在。

他寧可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千葉做的,救他也好,承諾也罷……

他不想知道真相。

“無晝公子……”左信儀上前幾步,還是想扶著他。

無晝卻又退後了幾步,明明是同樣的臉,甚至共用一個身體,他卻不想讓她碰他。

他能把自己的心思分辨得如此清楚,千葉……你能麽?

無晝的手中緩緩騰起一朵白蓮,亮光四射,雪亮的細線宛如有生命一般,閃動著耀眼的光芒。

直飛天際,在半空中綻放開來,層層花瓣依此展開,九層瓣,九顆心。

轟的一聲,如驚雷炸響,蓮花飛濺成雪,飄飄灑灑彌漫整個容家大宅的每一個角落。

隨即,無晝一聲怒吼,“給我出來!!!!”

話音剛落,突然,從虛空中掉出一團黑漆漆的東西,翻滾著摔在地上,“喵!”

好像是只貓,但又不算是。

那黑漆漆的一團,像是由不散的煙霧組成,勉強能看出頭和身子,還有一條來回甩動的煙霧尾巴。

匍匐在地上,半天才立起尖尖的耳朵,戰戰兢兢睜開柳葉形的眼睛,眼睛裏只有一片白色光芒。

但是仍舊能看見畏懼,它怕的是無晝。

千葉琢磨著地上的小東西,半晌才皺起眉,“夢貘?”

“都是你搞的鬼。”無晝冷臉看著地上的夢貘,捂著還在淌血的傷口,卻遲遲不肯給自己治傷。

而千葉也發現了無晝自殘的本意,癟了癟嘴,“餵,血流一地好看嗎?”

“你在意?”無晝憤然反問道。

“那算了,我不在意。”說完,千葉也不管地上的夢貘,轉身回到殞旁邊。

殞的魂體已經被修補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動,但不至於有危險。

“大人,您不該怎麽對他。”

千葉又癟了癟嘴,“給你治兩次傷,就能完全收買你了?”

殞無奈的搖了搖頭,忽然道:“大人,您縱然是不喜歡他與左信儀的關系,縱然生氣他開口指點左信儀,但吃醋尚可,手段未免太令人寒心了。”

119.捅妖尊一刀(7)

“嘖,我怎麽從來沒發現,你還有這麽蕙質蘭心的一面?”

“大人……”

“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更招人疼愛。”

另一邊,那只黑漆漆的夢貘,小心翼翼靠近無晝,討好一般圍著他腳邊打轉,活脫脫就像只貓。

左信儀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無晝公子,看來事出便是因為這只神獸,但神獸不宜斬殺,還望無晝公子三思。”

無晝看了看不遠處的千葉,她正與殞聊著,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根本沒有註意到這邊,也根本不把他的傷放在眼裏。

自行療傷,傷口瞬間愈合,完好如初,可為什麽,傷好了,痛的還是心口?

然,就在他自行療傷之後,連身上的血跡都清除了,千葉才慢慢走過來。

踢了一腳在地上打轉的夢貘,開口道:“把殞身上的傷治好好麽?不然一旦出去,你精氣不足……”

“憑什麽?”無晝冷冷開口道。

“畢竟出去之後,他也要為你做事,如果你不幫忙,他恐怕得休養好幾個月。”千葉覺得理由很充分。

可無晝並不接受,“我不需要他為我做事。”

“你什麽意思?”千葉的話幹脆利落,竟然沒有半分心虛,更沒有所謂歉疚。

無晝恨得咬牙切齒,“你有求於我,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話落,只見千葉突然撲通一聲跪倒,恭恭敬敬拱手,“還望無晝公子……”

“給我滾!!”無晝頓時火氣上湧,恨不得現在就伸手拍死這個一再讓他心痛的女人。

她為了區區一個鬼使求他,她為了其他的人,竟然跪下求他?!

他受盡了多少頂禮膜拜,可偏偏就不想受她的跪!

左信儀頂著一模一樣的臉給他跪下,就已經很讓他窩火了,千葉居然也……

“要麽我給你磕三個響頭?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說著,千葉兩手撐地,順勢就要磕頭。

無晝的牙咬得咯咯作響,這哪裏是求人?明明就是索性氣死他算完!

話語從牙縫中艱難擠出,“我給他療傷。”

“多謝無晝公子。”千葉也沒磕頭,利落從地上起來,哪怕跪著,又哪裏有過半分尊敬?

而後象征性的拍了拍身上的土,“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麽?夢貘是神獸,不在降妖除魔之列,只要讓它收了幻境,今天的事就算完結。”

“你這樣就算是完了?”無晝還是咬著牙。

千葉一挑眉,“那你想怎樣?要不然,我和左信儀,你只留一個出去。或者,想方設法迫使我把身體的操控權讓給她。”

左信儀一聽這話,頓時眼睛一亮,撲通一聲跪倒,拱手道:“還請無晝公子做主!”

無晝只覺得一陣無力,如果這一切,從未發生過,那該有多好?

手一揮,一道白光射向殞,轉眼間,魂體就已經被修補好。

再看向那只夢貘,也無力再追究什麽,“把幻境收了。”

“無晝公子……”左信儀詫異看著無晝,她原以為,無晝一定會想辦法,讓千葉妥協或者幹脆殺了她。

120.捅妖尊一刀(8)

畢竟,她才是最忠義的靈魂,無晝需要的是她,而不是一個時時刻刻會虧待他給他難堪的靈魂。

無晝慢慢垂下眼眸,灰色的眸子在掩下的瞬間,變得有些黯淡。

幻境漸漸開始分崩離析,幻境內的房屋開始破敗崩塌,花草樹木盡數枯死……

無晝只覺得身體陡然沈重,腿一軟剛要摔在地上,身邊卻有人扶住了他。

擡起頭,“你現在又是誰?”

千葉臉一冷,手一收,無晝猝不及防,歪倒在地上。

“你說我現在是誰?”

容家大宅中傳來一陣驚叫哭喊,喊聲震天徹地,令人毛骨悚然。

幻境結界存在已久,除了近些日子失蹤的人尚且存活,之前那些,很不走運已經死在了夢境中,甚至屍體已經開始腐|敗露骨。

醒來的人就睡在一片腐骨中,那驚悚程度,足矣再嚇死幾個。

而也在同時,死在幻境中被禁錮的魂魄也四散開來,飄飄蕩蕩在大宅四處游走,陰氣陡然加重。

好在容柏忠雖然是個老人,但幾十年歷經風雨,堪堪沒被慘狀嚇倒。

顫抖著雙腿跪在千葉面前,老淚縱橫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老朽有眼無珠,多謝天師大人救容家於危難。”

“請起請起。”千葉趕忙把他扶起來,交代道:“以後記得,極盛則衰,物極必反,萬事太講究完美,就一定會惹來災禍。這次的劫難,恐怕就是門口那對石獅子招來的,妖物追隨石獅子而來,看中了極盛之地,流連著不肯離開,才有這樣的禍事。”

容柏忠不停點頭,“多謝天師大人提點。”

“還有,府裏死了不少人,都算是枉死的。我會通知鬼差盡快來收魂,但是,保險起見,還是給他們做一場法事的好。”

“一切聽憑天師大人吩咐。”

容柏忠對於千葉的能力深信不疑,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轉彎,收拾出來一個小院供千葉暫時落腳,甚至還分派了兩名下人聽她吩咐。

至於住多久,在容柏忠的考慮下,越久越好,不走了更好。

然,千葉身後其實一直追著一只千紙鶴,普通人看不見,從她出了幻境的那一刻起,千紙鶴就在她面前不停扇動翅膀,試圖引起她的註意。

眼看著千紙鶴上面的法力要散了,千葉才接過來展開,果不其然,又是催她回去。

並且又加了一句,不管她帶著誰。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師父已經知道她身邊帶著無晝?

招她回去做什麽?清理門戶?

…………

回到小院中,殞還在整理著要用的東西,剛從外面買了符紙朱砂回來,她沒有忘記,無晝身上的濁氣還未洗凈。

而那些元寶蠟燭,是超渡亡魂用的,並且已經收了銀子。

“大人,他在生氣。”殞莫名其妙提醒了一句。

千葉一挑眉,“他哪天不生氣?”

“現在很生氣。”殞補充道。

千葉又把眉挑的更高,“那你說,如果我也生氣,會不會比他更嚇人?”

121.狐貍的發情期(1)

“大人不生氣的時候,也很嚇人。”

千葉無奈搖了搖頭,十來年,她終於把悶葫蘆一樣,三天不吐一個字的殞,改變成了吐槽高手。

而可能是心性使然,殞有時候的笑話……很冷。

“殞啊,你好像很長時間,沒讓我做過什麽東西燒給你了。”千葉說著,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躺下,享受著溫暖的陽光,懶洋洋又覺得困倦得慌。

既然都說了,屋裏那個很生氣,她幹嘛要進去找刺?

殞手裏一頓,捧著朱砂和符紙,一份一份往千葉袖子裏塞,“已經十幾年了,再多的惦念,也該淡了吧。與其執迷不悟,不如放過自己,大人,這是您教我的。”

“你去年還要我畫一塊玉佩給你,真的能淡了麽?”千葉突然想跟殞聊聊,她其實跟殞有那麽點兒相似,雖然之前勸過殞,但那不意味著能勸別人,就能勸自己。

殞淡淡一笑,“大人,您又翻舊賬。有些東西,得不到的時候惦念,惦念到可以把自己逼瘋。但是,得到了之後,就不覺得有什麽了,畢竟已經回不去了。那塊玉佩,也就半年時間,我已經扔了。”

“扔了?!”千葉忽的從躺椅上坐起,一臉憤慨看著他,“餵,那玉佩我可是畫了一整個晚上,廢紙扔了一大堆,你說扔就給扔了?”

“大人不是說送給我的麽?我的東西,自然可以扔。”

千葉怏怏躺回去,“你也真能狠得下心。”

“大人,您教我的,人,可以對自己狠一點。”

“可你是鬼啊。”

“您必須要時時刻刻提醒我,已經死了很多年了麽?”殞眨著眼睛道。

千葉長嘆了一口氣,仰頭看著藍天白雲,眼睛不期然瞟向打開的窗子,“殞啊,你說,我怎麽才能把無晝哄高興了,不讓他生氣了呢?”

“大人,您捅他一刀的時候,就沒想過他會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