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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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循回過神,看清易玄清臉上瞬間冷淡下來的表情,有些尷尬。接著他又辯解道:“其實我自己是能游上來的,你不用多此一舉。”

天循的話讓易玄清感到自己在多管閑事,他也就不再攬著天循上岸了。

天循看著自己的師兄就這樣丟下自己,獨自一人上了岸,急忙跟著爬了上去。

“師兄,等一下,我是來找你聊聊的!”

易玄清穿衣服的手一頓,隨即又繼續緩慢系上衣袍的帶子,道:“先把衣服穿好再說。”

剛上岸的天循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看衣冠齊整的易玄清,別扭的去穿自己的衣服。

天循覺得自己在易玄清這裏吃了不少癟,他也是難得這麽聽一個人的話。

如果不是易玄清這種人讓他不好下手搗亂的話,恐怕在剛才就把對方衣服扔水裏沖走,讓易玄清裸著回去。

不知為何,他對易玄清有種莫名的畏懼感,難道是因為對方總是拿劍指著他?但這種感覺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師兄弟二人還是找了個幽靜的地方,一人站的筆直,另一人卻歪歪的依靠在樹上。

天循都快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只知道把冷冰冰的師兄留下來。就在這個冷場的尷尬時刻,他還是想起來了,本來低垂的頭擡起來,眼神帶上了裝出來的蔑視,吐出一句:“師兄今天應該也知道師父的意思了吧?”

他知道易玄清是在師父說給他自己道歉時被氣走的,所以他完全可以胡編亂造,讓師兄難堪。

“你還沒道歉怎麽就走了?”天循又繼續說道。

易玄清聞言後也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把目光放在了天循身上。天循也是第一次從師兄的目光裏看出厭惡兩個字來,他有些不舒服。

易玄清半響沒說話,沈默良久之後才冷硬的拋出三個字:“對不起。”

天循沒想到這麽輕易的就羞辱了這暴力的師兄,他以為易玄清會發怒又拿劍要殺他,或是語言回擊回來,再不濟也會像剛才在師父那裏一樣轉身離開。

但奇怪的是自己並沒有任何開心的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天循覺得這樣的自己真的太奇怪了。

“行了嗎?”

天循在易玄清的聲音下才回過神來,他也不傻知道凡事都要有個度,如果師兄去師父那裏說些什麽,自己不聽師父勸誡,還為難自己的師兄……接下來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師兄這麽認真幹什麽,我只是開玩笑的。師兄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道歉?確實是我自己偷懶賴床該摔。”天循臉上又掛起了笑容,剛才眼中的蔑視轉瞬之間就消失的一幹二凈。

這變臉的速度比川劇變臉都要快了,說紅就紅,說白就白。

易玄清不懂天循想幹什麽,他只是說:“今後你的事與我無關。”現在他只想跟天循劃清距離。

“師兄一定是在氣師父如此偏袒我吧。其實師父並沒有袒護我,在你走後師父也狠狠罵了我一頓。”

“那是你的事情。”易玄清已經沒興趣跟天循計較了,剛才在瀑布下他的情緒就已經完全恢覆了。之所以那麽爽快的低頭就是因為已經失去了計較的興趣,只想劃清界限。

天循還想說些什麽,可易玄清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就再一次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

“師兄~”天循的呼喚沒有任何用。

時間飛逝,就這樣五年過去了……

在這五年之內,易玄清果然是做到了當初說的師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他把天循徹底無視了,依舊獨來獨往,連師父都拿他沒辦法。

而天循在這幾年內,成長的很快。無論是外表,內心,還是臉皮。

天循長高了,甚至超過了以前被他仰望的師兄一點點。褪去了嬰兒肥的外貌也硬挺許多,五官就像刀雕刻出來一般,盛氣淩人,深棕色的瞳仁透著靈動,略顯無情的薄唇總是蕩漾著輕佻的笑容。他的氣質與身上的道袍有些不搭,但又被他穿出了一種奇異的飄逸感。

而從前跳脫的性子也在山中的這些時間磨煉了出來,一些無聊的東西已經完全不會引起天循的註意了。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輕視修煉,不需要人督促就會刻苦修行。而他也天賦極佳,短短幾年就離易玄清十幾年的道行不遠了。特別是在神霄派傳習的雷法上,進步神速。

白笛真人是神霄派的傳人,而他也是被後輩極為推崇的前輩,只因白笛真人是神霄派難得一見的天才。當然,在後輩眼裏他也是從不收徒的怪人。直到易玄清出現在祖庭拜祖師爺進行拜師,神霄派祖庭裏的弟子才紛紛停止了猜測。

而幾年前天循出現在祖庭,進行拜師冠巾儀式後,白笛真人卻沒有按規矩給天循賜道名,又讓其他人紛紛驚訝了一番。

神霄派自開派以來,修煉主要是以內丹為本,五雷符為用。

五雷符為雷法的一種,乃神霄派的獨門功法。五雷符能役鬼神,致雷雨,威力無比。要運用好此符卻十分困難,無論是畫符,念咒,還是掐決都很難完成,需要大把時間修煉。

神霄派精通此法的人不多,白笛真人就是其中之一。

天循這幾年來的表現白笛真人自然看在眼裏,他心中已經知道了,天循絕對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天才之名讓給天循才是最合適的。

而這麽聰明的天循卻半點不討易玄清的喜歡。

天循卻跟想要與他劃清界限的師兄想法截然不同,他總是想著要跟師兄處好關系。自己從有記憶以來就是被乞丐帶大的,對熟悉的人以外的人總是有些抵觸。而這幾年以來,易玄清每每遠離他,他心中就跟貓抓似的,癢得不行。總想著要易玄清多看看他,多與他說幾句話,多……像家人一樣親近親近。

可能天循就是有叛逆心理,別人越不喜歡他,他就越往那人眼前湊。別人越喜歡他,他越是毫無顧忌的傷害別人,

這體現在易玄清和白笛真人身上。

這兩人對天循的態度南轅北轍,天循對待這兩人也是兩個極端。

對著易玄清,天循總是笑臉相迎,毫不介意熱臉貼冷屁股。對白笛真人,天循就是個脾氣差勁,態度冷淡的任性徒弟。

倒不是天循真的那麽不講理,沒理由就討厭自己的師父。

是因為天循大概知道了白笛真人執意要收自己當徒弟的原因,這讓天循不爽。他認為師父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天資才對自己那麽好,如果自己失去這些天賦,這老頭絕對看都不會看一眼自己這小乞丐。

天循也很感謝自己的天賦,至少在不遠的將來,自己會比師兄強。想到這裏,他就莫名開心。

“你在那裏傻笑什麽,快點。”易玄清皺眉看著天循,他還背著滿滿一背篼的東西,但身子依舊像標桿一樣筆直,毫不顯沈重。

要過冬了,下雪之後上下山並不方便,所以師父強制性要求他們師兄弟兩人一起下山采買,一次性多買點。

平日裏基本都是易玄清下山采購,就如同第一次見到天循那時一樣,一個月下山一次,背上裝著一大堆東西又回來。

剛開始天循也會下山買東西,和易玄清輪流交換去采買。可天循每次都不按時回來,要麽在破廟後的院子裏跟老朋友混,要麽跑去吃喝玩樂,總之,下山一次總要晚幾天才回來。

如此三次之後,這事還是落在老實的易玄清身上了。

天循聽見易玄清的話,開心極了,師兄難得主動跟他說話。他急忙收住傻笑,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了易玄清的步伐,在對方身旁側頭看他師兄的側臉,眼睛又笑彎了,話裏的情緒很真切:“師兄,我好開心,跟你走在一起。”

易玄清權當沒聽見。

“重嗎,師兄?交給我一起拿吧。”天循也背了個同款背篼,同樣裝了很多生活必需品卻還想幫易玄清一起拿了。

“師兄,我已經好久沒見到小羽了,這次見她才知道什麽是女大十八變。”

“還有這次買回去的鯽魚我來弄吧,我保證這次不會炸廚房的。”

“師兄……你知道嗎……”

“師兄……”

“師兄……”

師兄易玄清的頭很痛,本來不想說話的他硬是被憋出兩個字:“閉嘴。”

天循狡猾的一笑:“閉嘴嗎?可我想多跟師兄說點話誒。”然後又開始嘰嘰喳喳的講起了清蒸魚的做法。

忍無可忍的易玄清只能故技重施,打算劈暈天循。然而如今的天循已經不是五年前的天循了。

手刀“咻”的一聲朝天循過去,天循發出“咦”的一聲偏頭躲開。

“師兄,你想幹什麽?”

“……”易玄清承認,他輕易拿天循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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