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風風雨雨暫時和當事人無關,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有膽子在這種時候沖上前去敲一敲雷恩元帥的門。

以及，黎江說得對——老房子著火的孤寡老o，回了屋的戰鬥力不比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差。

林敬也只來得及把他的飛船開出長蛇座範圍，所幸善後處理有專門的清掃部隊, 不需要事事都由一線精銳親力親為。

這種經歷也著實足夠讓人銘記, 他們飄在一片茫茫大宇宙裏, 星光拂過面頰, 浸透雷恩垂落在他臉旁惹他發癢的白發。

時間仿佛在這裏停滯，光線穿梭好像流彩飄動。

恒星與恒星相撞, 雙子的光輝交織於星野邊陲, 他們仿佛可以交纏千萬年，又好像在下一刻, 引力就能完成這個無法再拆解開來的過程。

以及坦白說，他覺得雷恩實在是一位身體力行證明了以往對omega的偏見是多麽錯誤的楷模人物。到最後他甚至開始思考：雖然慘死在天穹之劍的被窩裏聽上去很搞笑, 但平心而論，也能算因公犧牲吧？

夢裏有星辰。

也有利劍。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林敬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十分艱難地拽著他那估計起床就保不住了的毯子翻了個身。

“還睡？先睜個眼睛吃個飯吧？”

“……我不睡了。”林敬也低喃回答, 聲音整個都是啞的, 是一種透著暖洋洋濕意的沙啞, 他半張臉埋在被子裏, 回答, “我很努力在睜眼了。”

頭上傳來雷恩的笑聲，幹脆連掩飾都不掩飾, 林敬也懶懶地從眼皮縫裏瞥了他一眼，不想說話，因為喉嚨實在不舒服。

omega冰涼的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發熱的眼角, 然後雷恩湊近，略帶了一絲調侃：“你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被抓之後會哭得這麽慘呢？”

林敬也被他這裏戳一下，那邊勾一把，不堪其擾，一把抓住他再次騷擾過來的手指：“元帥閣下，您隱瞞性別的時候，有想過怎麽給聯邦一個解釋嗎？”

雷恩順手撓了撓他的掌心：“嘖，還有力氣頂嘴，看來是受的罰還不夠。”

林敬也：“……omega不適合上戰場，真的。”

說完，他們兩人怒目對視了半分鐘，忽然又齊齊繃不住，相視而笑。

笑到一半，林敬也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嘆道：“下次可真不能再這樣了……”

他抱著毯子的手臂上各種明晃晃的牙印，beta的身體恢覆能力遠遠比不了另外兩個突變的性別，林敬也有些憤憤不平地看著雷恩光滑白皙的皮膚，天知道他昨晚明明真的用力抓了的！

雷恩：“你把艦隊放哪了？”

林敬也：“這是長蛇座外圍，回聲還不知道藏在哪。”

雷恩：“所以你把艦隊放哪了？”

林敬也：“……你自己看。”

雷恩：“我就是看見了窗外圍著那一排——我還以為那是你搞的全息氛圍投影，居然真是咱們艦隊。看不出來啊大鴛鴦眼，平時給我擺一張嚴肅禁欲正直得不能再直的臉，實際上居然把屬下圍在窗外聽墻角？”

林敬也忍無可忍，怒起直撲雷恩，把人摁倒在地，結果一時忘形臉色微變，腰一軟又趴在了雷恩胸前。

天穹之劍的隨行艦隊在距離大約千米的地方形成了環形防禦陣列，這艘小運輸機上的是聯邦元帥，哪怕元帥是不得不暫時在深空解決一下身心健康問題，林敬也依然不可能讓他們都退到目視可見範圍之外。

那些星艦可全都處於備戰狀態，雖然他們長官沒幹什麽正經事。

林敬也面色潮紅，但面無表情地回答：“元帥，隔著五千來米的真空距離，您能聽見那邊星艦的墻角？”

雷恩同樣面不改色：“可他們顯然都能猜到這裏在發生什麽嘛。”

林敬也：“恕我直言，現在全聯邦都猜得到了。”

雷恩：“……全聯邦？”

林敬也：“所以您不知道。”那是全聯邦直播！現在整個星際的人民都看見您掀翻反叛軍大營就為了把我扛回家築巢了！

聯邦這一次是真的震驚了。

與雷恩相比，日前黎江忽然自爆是個omega，那就相當於是個預熱。他雖然隱瞞身份假裝beta，但他到底是在後方搞研究，而雷恩呢？他在前線征戰了多少年啊？

在新聞發布會上，這位黎院長依然是那張“和你們說話真是浪費我時間”的臉，嗤笑著回答：“隱瞞性別？搞清楚，認認真真假裝beta的就我一個，雷恩·楚？那家夥什麽時候自稱是個alpha了？”

記者齊齊一楞。

有人後知後覺地想起，雷恩早些年因為作戰風格過於狂放詭譎，在一次瘋狂追擊後被記者問過作戰思路，雷恩怎麽回答來著？

“思路？你就理解為我生理期脾氣爆吧。”

當時的記者哈哈大笑，說元帥可真會開玩笑。

嗯，好像臉疼。

不能真身到場、只能用全息投影接受采訪的z則說：“雷恩元帥經常封閉外骨骼的氣閥，這是多麽明顯的信號——他在收斂自己的omega信息素，畢竟他是個s級omega，又是前線戰將，他那精神力如果散出去，思維幹擾能力怕是碾壓級別的，可你們偏偏要強行解讀，說是元帥不想讓生氣失控的alpha威壓沖擊旁人，是紳士的行為。”

黎江嫌惡：“嘁，那幫上躥下跳的野蠻人什麽時候知道收斂信息素威壓了？alpha的基因固有占據領地的意識，連z這種廢了的alpha都不想收斂威壓，雷恩·楚？他要是個alpha，議會開會大概每次都是趴著開的！”

任銘：“黎院長，說歸說，不要人身攻擊。”

黎江：“人說話，輪椅閉嘴。”

任銘：“……”

底下的記者忍不住憋笑。

“那請問z上將，您是知情的？您為什麽選擇幫元帥隱瞞呢？”

z的表情柔和卻無比認真，他回答：“雷恩元帥這些年裏，曾經因為性別耽誤任何軍務嗎？”

記者：“並沒有，雷恩元帥是當之無愧的天穹之劍！”

z：“那就是了。聯邦軍規本來就規定了，考慮到刻板偏見積重難返，需要時間，所以任何掩飾性別的行為只要沒有引發威脅聯邦安全的後果，就不會被追究或強行更改，我不揭穿雷恩元帥，並不違反任何軍規。況且，天穹之劍對我有救命之恩，在這種於聯邦利益無害的事上，我願意無條件支持元帥。”

一切如同z的計劃。

聯邦離不開天穹之劍，如果是安穩時刻，或許還會有些人冥頑不靈地質疑，但現在是非常時期，長蛇座的大營剛剛被雷恩的艦隊撕碎，深空裏尚有回聲蟄伏，軍部剛剛啟動戰時權限，全部深空艦隊的最高權限都歸在元帥名下。

戰時奪權不是不可以，但指揮官勝仗連連、無任何過錯，軍部和議會沒有任何可行理由，僅僅因為性別問題強行奪權，無異於自己撕爛聯邦的《omega權益保護法》，軍中元帥的支持者不是因為他是alpha才對他死心塌地，而僅僅因為——他是雷恩·楚，所以就算是最固執的保守黨也不會不清醒到這種程度，妄想去挑戰雷恩的地位。

但奎伊圖斯老上將事發當天就被擡進急救室了，這是兩碼事。

而民間似乎接受得極好，甚至有不少omega喜極而泣——

“不是我太差了和元帥一丁點都匹配不上，而是因為生理設定出錯了嘛！”

“元帥是巧克力味的，天哪，已經下單巧克力！”

“嗚嗚我不需要再鍛煉自己吃榴蓮了，誰再說元帥是榴蓮味，打他！”

“bsp;   “啊，兩天過去了，只有我在擔心考官哥哥嗎……”

“才兩天……樓上淡定。”

“別鬧，活人不能連著高熱兩天，真以為是《霸道元帥俏艦長》呢？”

……

各個電視臺都在反覆播放雷恩和林敬也掀翻基地、拉扯著進運輸艦的一幕，連黃金檔電視劇都給臨時取消了——纏綿悱惻的愛情，有元帥和考官纏綿嗎？懸疑燒腦的翻轉大劇，比得過元帥真實性別曝光來得震驚全宇宙嗎？

星艦的公共休息區域，軍人們三三兩兩，尤其是軍校來的見習生，他們知道這個新聞的第一天，滿地都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水杯、記號筆、公文光屏等等可憐物件。

一片喧嘩中，角落裏有一個死寂的人影，他好像是戰艦上忽然多了個零部件，不動，也不出聲，就那麽一直站在暗處。

“哎弗雷施？你幹嘛呢？”

遠遠地有人喊他。

已經褪去少年人稚氣的青年站在那裏充耳不聞。

他的視線裏只有那雙環住林敬也腰肢的手臂。

——那是一個omega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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