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成元年四月十二，春風正俏，禦林軍將荷風苑西北側的校場圍得密不透風。校場內的高臺上端坐著的，正是蒼喬國章成帝蒼晏，隔得遠，我踮腳瞇縫著眼睛看了一會，還是看不清楚，只得作罷。

這次比試參與的人並不多，馬術、箭術、兵器三項上分別選拔出十人，共三十人，每人箭壺中只十只白羽箭，一人一匹馬，不配兵刃，需騎馬至遠處搶到預先備好的弓箭，搶到之後再返回，找到自己的箭靶射擊，最後射中靶心最多者勝出。但問題是弓箭只有七把，僧多粥少，勝出的難度更大。

雲翳早早將比賽規則告知於我，他說我這後門兒走得忒大，比賽規則本是不到最後一刻不公布的，就是看臨場發揮和個人功底，而我知曉了規則自然可以早早地訓練，研究對策，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雲翳搖頭直嘆：“嘖嘖，你真是忒不要臉了，不管怎麽說，能進西府兵比賽前三十的，都不差勁，你若能進前十，就擠掉一個名額，哎，就擠掉了一個英才啊……你知道你阻擋了別人的大好前程啊……”

我恬不知恥地回答：“切，好在姐姐我是個女子，不然早就是一員猛將，再說我贏比賽不過是為了面聖，如果陛下真的答應我和太子的婚事，我堂堂一個太子妃，又怎麽會占一個名額參加西府兵？”

“萬一你沒能進前三甲不能面聖呢？”他忽然問，“你可能會真的被安排參加西府兵的。”雲翳臉上忽然嚴肅起來。

我滿不在乎一笑：“這代價姐姐我付得起，再說，我老爹就是西府兵的總管，我若是參加了西府兵，那不還吃香的喝辣的？”

雲翳嘴角一抽：“果然還是不要臉。”

我就頂著不要臉的微笑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目光在校場上的逡巡一圈，都是威猛的男人啊。深吸一口氣，發覺有人正盯著自己看，凝神一看，不禁虎軀一震，呔！這廝竟是趙阿川！這廝竟也來參加比賽！

我揚起下巴對上他訝異的眼神，無聲地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了一番，兵法上，這叫先聲奪人。

趙川張了張嘴，來不及出聲，比賽已經開始，一眾人爭先恐後地出發了。

趙川策馬到我身側，低聲道：“你想參加西府兵？”

我眼睛四處瞅瞅，顧不上回答他，就見一個男子從我身邊呼嘯而過，電光火石間，我狠力將馬鞭甩向那男子，他背後的箭壺應聲而落，我側身一拉，將裝著十只白羽箭的箭壺接住，那男子嚇了一跳，很快回過神來，想要來搶，我又甩了一鞭子，他的馬吃痛，往另一個方向跑走了。

我在馬上樂呵呵將那個男子的箭壺系在自己身上，朝趙川一挑眉毛，大聲道：“各憑本事吧！”說完夾緊馬腹，縱馬向前。

然而沒多久，剛才被我搶了箭壺的男子奮力追過來。眼看就要追上，我一陣緊張，忽然一直跟在我身後的趙川在馬上一個翻身側踢將那男子踢了下去，空氣中只餘一陣歇斯底裏的嚎叫：“你個不要臉的……”

聽到我這邊的動靜，大家仿佛也得了啟發，反正沒有規定箭靶上箭的上限，箭當然越多越好，於是大家紛紛開始搶別人的箭壺，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趙川從我身旁超了過去，直奔放弓的小山丘，我看著他背上的箭壺，手心一陣癢癢，還是艱難忍住了。趙阿川，看在你武功也不賴，又想著為蒼喬國出力的份兒上，我就不欺負你了。話說這小子的馬術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我咬牙狂追，到目的地的時候，那裏已經有十來個人聚在那裏爭搶弓箭。呔！姐姐我一身好拳腳，此時不用更待何時？我顧不上惆悵自己馬術不精，連忙擠了上去，沒有刀劍，全是實打實的拳腳功夫，眾人亂哄哄鬧成一團，搶到弓的卻出不去，圍堵的又遲遲搶不到弓。我憑著副小女子的身板兒擠到中間，三四個人爭奪一把弓卻是誰也討不到好處，倒是成了拉鋸戰僵持不下。

眼看著已經有幾個人帶著弓策馬奔了出去，我不再耽擱，立刻矮身退出來。一片混亂之中，我如花似玉的小臉兒挨了一拳，頓時怒火中燒，正要揍回去，不妨被人大力地拖出來，我立刻以肘還擊，身後那人吃痛叫出來，我回頭一看，又是趙阿川！

不等我說話，他將一把大弓往我手上一塞，自己迅速飛身上馬。謔，好家夥，他竟奪了兩把弓箭，自己背著一把，又給了我一把。真不愧是好兄弟！我也握緊了弓箭上馬往前奔。

趙川最善騎射，遠遠地便開始彎弓搭箭，一發一發疾射出去，那些白羽箭像是被他的箭靶吸住一般，正中靶心，十發十中。

丫的，看我二十只箭總能中十發吧？我正咬牙切齒，手上一抖，箭斜了出去，在空中飛出一道飄忽的弧線，好巧不巧，插在別人的靶子上，而那被我幸運射中的靶面中央已穩穩當當插著十只白羽箭。

那地盤的主人轉頭，楞楞看向我，好巧不巧，此人正是剛才被我奪了箭壺，又被趙川踢下馬的男子。這人四肢頎長，眉毛像是黑炭塗上去一般又粗又黑，倒顯得眼睛小的可憐，此時這雙小眼睛被瞪得圓溜溜的，目光落在我背著的箭壺上，看來是認出我來了。他座下的馬抖了抖身上的鬃毛，蠢蠢欲動。

我趕緊繼續射箭，雖然已經是最近距離，但眼看那人要過來搶箭，心裏不免哆嗦一把，連著三次都未能射中。我不禁怒火中燒，想我這麽費力搶了箭壺，結果弓是趙川支援的，自己還射不中，現在別人又要來將箭壺再搶回去，自己豈不是什麽都沒幹得成嘛？我惡狠狠擦一把鼻子，甩著馬鞭，吆喝一聲猛沖向那“黑炭眉”。

不知“黑炭眉”是不是被我的流氓樣兒唬住了，伸出來意欲奪箭壺的手又縮了回去，剎那間，我右手扯住他尚未完全縮回去的手，左手狠戾一擊，他整個人幾乎又要被我扯下馬來，哪知他這回已有了防備，左腳緊緊勾住馬肚穩住身形，另一只手迅速揮過來，我連忙歪頭躲避，不想他卻輕巧勾走了我的大弓。

你爺爺的，想死嗎？

我呼呼喘氣，以餓虎撲食之姿跳到他馬上，拳腳相加，雙手幾乎要勒斷他的脖子：“快給姑奶奶我還回來！”

他甩開我的禁錮，快速瞟了我一眼，詫異道：“姑奶奶？不是姑爺爺？”

“……”

我趁著他詫異的功夫，劈了他一掌，奪回大弓，躍回自己的馬背，“黑炭眉”也不弱，順手抄走我箭壺裏剩下的七只白羽箭。我摟緊了搶過來的箭壺，只剩十只箭了。

只能這樣了。

可恨我刀術雖好，射箭卻是不行，十箭只中了六發，再看一眼“黑炭眉”，他的箭靶上密密麻麻插著十多只白羽箭，只剩仰天長嘯了。

我自然是沒能擠進前三甲，而“黑炭眉”卻以十六只箭中靶拔得頭籌，趙川則以十箭的成績摘得探花。

皇帝座旁的侍從高呼一聲：“宣，金摶、鄧武、趙川，覲見——”

原來“黑炭眉”叫金團，果然是個金光閃閃的名字，我心裏嘆了口氣，眼睜睜看著他們三個走到高臺下面，向皇帝叩拜。皇帝似乎狠狠嘉獎了他們一番，說了很長時間的話。

我心下等得不耐，這時卻有個內侍從高臺上走下來，緩緩走到我身邊，道：“陸姑娘，陛下有請。”

“姑娘？”

眾人楞楞看著我。

我摸了摸鼻子，揉了揉臉頰，整了整皺巴巴的衣衫，慢吞吞跟著內侍走向高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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