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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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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街上人來人往,路邊人頭攢動。

一個身穿淡色男裝,臉上抹得灰跡斑斑,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少年穿梭在人群之中。臟兮兮的臉上看不清五官的模樣,唯獨一雙眼波蕩漾的靈眸是整張臉最吸引人的地方。

“店家,給爺爺上道鹽煮豬舌,一定要把血水焯幹凈!”客棧門一開,少年便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小二還在打掃,見有人來了,忙熱情迎上。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七小邪。

“好嘞!給這位客官上一份鹽煮豬舌,血水焯幹凈了。”小二偏過頭沖著廚房的方向喊著。

七小邪坐下後放下包裹,裏面細細碎碎放了不少雜亂的東西,就連發了黴的餅子都有。

拿過兩根綁在一起的竹子,七小邪盯著它看了半晌。

江湖曾經有過武林盟主,為什麽十五年過去了,再也沒有武林盟主接位?還有,尹可與這竹子究竟是什麽關系?難道他真的是武林盟主那逃過一劫的孩子?

嘆一口氣,七小邪不禁同情起尹可,有這麽好的身份背景,可惜還沒使用就因被卷入江湖紛亂之中而死去。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一陣風卷殘雲,七小邪用袖子抹了抹嘴,丟了點碎銀在桌上,背起包裹就向客棧外走去。

身上僅有的一點銀子還是昨天退房時退回來的錢,想到穆靈端面具下變幻莫測的臉,七小邪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好心情又低沈了下去。

七小邪搖了搖頭,抓緊了身上的包裹。

忽然間,她停下了腳步,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忙將包裹解下,翻了翻,果真少了東西!

七小邪倏地瞪大了杏眸,不死心地依舊翻著,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

《九宗秘籍》竟然沒了!

應該不是穆靈端拿的,他一直以為她是武林盟主的孩子,不會打她的東西的主意……七小邪抓緊手中那塊白玉配飾,忽然間,緊咬牙齒。

她知道是誰拿的了。要怪只怪她發現得太晚。

身後傳來馬蹄聲,周圍人群忽然湧上一陣埋怨聲,七小邪剛回頭望去,就見一輛黑色的馬車向她這個方向駛來,人群都被擠到了一旁,可見這輛馬車蠻橫而又霸道。

來不及躲閃,七小邪在心底慌忙問候各路神仙,突然從馬車裏伸出一只手,將她穩穩地抓住,丟進了馬車裏。

車內顛簸不已,七小邪睜開眼睛,一瞬間與馬車裏幾個蒙面男子對視。

幾個男子五大三粗,蒙著面僅露出眼睛與七小邪對視。幾人互相交換個眼神,其中一個蒙面男子向前傾了傾身子,用沙啞的聲音問七小邪:“你是白靈?”

聲音中帶有一種壓迫感,七小邪覺得這幾人並非善類,可是被揪到馬車上,根本沒有退路。

等等,他們問她……是不是白靈?

七小邪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羅門教裏的衣服,白靈又與她十分相像,難怪這些人會將她認錯。白靈是個喜歡惹事的主兒,這幾人沒準是她曾經結下的仇家。

想到這裏,七小邪忙搖頭否認:“不不不,我不是白靈。”

幾個蒙面男子又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另一個男子問她:“那你是誰?”

七小邪轉了轉眼珠,答:“金銀。”

另一蒙面男子搶道:“她肯定就是白靈!白靈十分狡詐,有誰會叫金銀這個名字?”

七小邪咬了咬牙,一臉的義憤填膺:“我就叫金銀,坐不改姓立不改名,金子的金,銀子的銀,絕對不是你們說的什麽白靈。”

其中一個蒙面男子盯著她半晌,對旁邊的蒙面男子說:“大哥,我也覺得她不像白靈。”

七小邪忙跟著點頭。

又一蒙面男子小聲嘀咕:“也不知道這白靈到底是誰,這麽好運氣……”

七小邪聽到這裏,微微皺眉。

另外一蒙面男子跟著低聲道:“就是就是,放著一萬兩黃金懸賞錢不去領,還得我們尋她去領……”

一聽到金子,七小邪雙眼放光,當即大喝一聲:“對,我就是白靈!我就是白靈!”

眾人皆楞。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鉗制,幾個蒙面男子的視線齊刷刷向她投來。

七小邪疼得直想擺脫,無奈對方力道太大,她越掙對方抓得越緊。

攥住她手腕的蒙面男子粗聲道:“等會兒帶她下去。”

七小邪一聽,急了,忙道:“一萬兩黃金呢?”

其中一蒙面男子道:“白靈視財如命,不這麽試探你,你能承認嗎?”

七小邪氣得直咬牙,馬車停下後,她紅著眼睛被人帶了下去。

手被人緊緊抓著,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七小邪那個悔恨啊,怎麽就這麽把自己給出賣了?

下車後,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周圍,後頸一麻,七小邪只覺得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七小邪醒來後,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窄小的空間裏,她伸手摸了摸四周,是木質的,應該是箱子。

她揉了揉發酸的腦袋,回想剛才,七小邪倒吸一口涼氣,屏住呼吸,發現身體在輕微顛簸,是很平緩的那種顛簸,應該是在船上。這些人要把她帶到哪裏?

忽然,顛簸感停下,應該是到了岸上。

七小邪感覺自己被人搬上岸,然後放到馬車上,又是一路顛簸,終於停下。七小邪強忍著痛感不發出任何聲音,這一路顛下來,顛得她骨頭都要散架了。

耳邊傳來幾人對話的聲音,無奈隔著箱子,很難聽清外面在說些什麽。

隱隱約約聽見齊刷刷的一聲“多謝大人”,一切又歸於安靜。

好像有人向著她的這個方向走來,七小邪忙閉上眼睛,幹脆裝昏。

果然,箱子被人打開,吱呀一聲,刺眼的光線照入,有一道視線投來。

七小邪在心底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什麽對方一直沒有說話?

她裝作剛剛醒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緩緩睜開眼睛,向著頭頂看去……

一身繡著金邊的絳紅長袍,一頭墨發半綰半放,玉琢般的絕世容顏,瀲灩的桃花眸帶著一絲詫異,就這樣,站在木箱前,與她對視……

七小邪倏地瞪大了杏眸。

她猛地站起身去,嘩地一下就扇過去一個巴掌,怒道:“花無顏,你還我《九宗秘籍》!”

揮出去的手被人抓住,花無顏輕輕彎起嘴角,桃花眸含笑,好聽的聲音蠱惑道:“玉。”

七小邪忽然僵住,想起花無顏那塊被她順來的玉飾,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間又軟倒了下去,幹脆直接裝昏……

早晨,暖陽傾灑在眼皮上,給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窗外飄來一股淡花香,彌漫在整間屋子裏。

忽然,一股濃濃的肉香味飄進鼻翼,七小邪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

那股誘人的讒香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刺激她的味蕾。

“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七小邪猛地睜眼坐直身子,低罵一聲,轉頭便見花無顏手裏的一只雞腿在沖她打招呼。

緊接著,七小邪的肚子很沒志氣地響了。

七小邪垂喪地低下頭,花無顏見她懊惱的樣子,桃花眸含著濃濃的笑意。

“笑什麽笑。”七小邪嘀咕一聲。

眼中笑意更濃,花無顏將雞腿放到桌子上的盤子裏。

他輕道:“這段時間裏你就跟著我。”轉身關門離去。

七小邪看著合上的門,心裏想著她遲早要離開。

七小邪轉頭,看見床頭放著一件鵝黃色的羅裙,而她的那件男裝已經不知被收到了哪裏。

一番簡單的洗漱,七小邪不得不套上羅裙。這身衣服對她來說不大不小,剛好合適。淡黃色的輕紗綢緞隨著步伐擺動,白絨小披肩隨意披在香肩上,腰上系一條白色綢帶,一旁還掛著兩只小巧玲瓏的鈴鐺。

七小邪走到鏡子前,一頭長發因為沒有發簪只得披散著,臉上的易容妝被她洗掉,露出原本白皙的小臉。

走到桌子前坐了下來,七小邪狼吞虎咽地將早飯解決。昨天她裝昏的時候頭卻不小心碰到了箱子角上,一下子真昏了過去,稀裏糊塗睡了一天,肚子裏早就空空如也。

門被人推開,七小邪擡頭望去,花無顏手中捧著一些瓶瓶罐罐的東西走了進來,他將東西放在桌子上,在七小邪疑惑的視線下將其中一只罐子打開。

七小邪在看清楚這些東西後,瞪大杏眸,驚奇道:“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裏弄來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是上好的易容膠,一罐就要好幾兩黃金。

花無顏伸手沾了一些,在她臉上輕輕塗抹著。

見七小邪疑惑,他道:“好貨必然好用。”

他修長的手指在她臉上來回動著,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竟讓七小邪呆楞住。

“好了。”手收回,花無顏將瓶瓶罐罐全部蓋上,又收到了一起。

七小邪回過神來,轉臉看向鏡子,鏡子裏一個清秀的女子看起來十六七歲,靜靜坐在花籠凳上,披散而下的青絲垂到地上,精致的羅裙上流蘇一道一道垂下,桃形臉上五官雖不絕色,搭配在一起卻極其耐看,一雙水汪汪的杏眸染上朦朧的色彩,仔細看著,竟有一股仙氣流露。

一旁站著身穿絳紅色長袍的絕美男子,噙著傾城的笑意。兩人站在一起,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差距。

果真是好貨必然好用。

臉上的易容膠好像根本不存在,不像她平常塗抹的那些,緊緊地貼在臉上,表情都不得不跟著僵硬。

將花無顏的那塊玉飾還回去,拿回了《九宗秘籍》,七小邪看著鼓鼓的行囊,嘆了口氣。她怎麽也想不到花無顏會留一手,幸虧她沒把這塊玉當掉,不然丟了《九宗秘籍》,以風清雲的脾氣,一定不會輕易饒了她。

外面通緝令貼著,七小邪暫時跟在花無顏身旁也算是一種保障。

花無顏退了房,牽著白馬,和七小邪走在路上。

繁華的街邊小販吆喝叫賣,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花無顏與七小邪並排走著,紅裝男子妖嬈,黃裙少女清雅,兩人站在一起叫人看得移不開視線。路過花魁樓,還有不少打扮得萬分嫵媚的女子向下看來,眼神中滿是好奇與驚羨。

還有幾個看起來像俠客手持武器的人,手裏拿著那張通緝令四處打聽七小邪的消息,可惜均是一無所獲。

七小邪看著那些人,心想官府的錢還真不是那麽好賺的,她就在他們面前,卻無人察覺。

冷不丁,路中一個縮成一團的身影絆了她一下。七小邪忙低頭看去,是一個一身灰不溜秋的乞丐。

知道自己礙著路了,估計是被一些人欺負怕了,小乞丐忙低著頭道歉,嘴裏不停道:“對不起,對不起,是小的沒長眼……”

擡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與七小邪對視,一瞬間,七小邪想到那個有著一雙靈眸的尹可,頓時她低下身去要扶他起來。

小乞丐驚恐地向後退,嘴裏忙道:“小的臟了大人的腳,是小的眼拙……”

七小邪擡頭看了一眼花無顏,他面上噙著淡笑,桃花眸平靜,看不出喜怒,七小邪又低下身,怕嚇到他,輕聲說:“你起來吧。”

小乞丐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個頭與七小邪一般高,還是個女娃,可能是長年流浪的緣故,身子十分瘦弱。

七小邪握著她的手,揚起笑容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乞丐偏過頭去,有些想要縮回手,低著頭囁嚅道:“他們都叫我小銅……”

七小邪點了點頭,笑道:“我叫金銀,你叫小銅,咱們金銀銅,齊了。”

小銅擡起頭,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揚起,又有些膽怯地收回笑容,低著聲音說一聲:“謝大人寬恕。”

七小邪伸出白皙的手扯了扯花無顏的衣袖,與他那雙桃花眸對視,然後指了指一旁的小銅用著商量的語氣說:“我們把她帶著吧?”

花無顏低頭看了小銅一眼,俊美的玉顏上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在七小邪百般懇求下,輕輕點了點頭。

七小邪大喜,露出燦爛的笑容:“你真好。”

花無顏斜睨她一眼,桃花眸流轉著動人的光澤,勾唇笑道:“要怎麽報答?”

七小邪只顧著拉過誠惶誠恐的小銅,頭也不擡就回他:“我現在整個人都在你手上,要怎麽樣都行,還談什麽報答。”

小銅看了看花無顏,又看了看七小邪,最終彎唇笑著小聲說了一句:“大人和公子感情真好。”

花無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小銅眸子閃過一絲異樣,頓時低下了頭。

聽了小銅的話,七小邪表情僵了一下,她剛要反駁,就聽花無顏說:“趕路吧。”

七小邪想了想,提議道:“我們先在這住一晚,明日再趕路,我去給小銅買點衣物,再買匹馬,我們明天一起走。”她轉頭又對滿臉欣喜的小銅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侍從了,咱們像朋友一樣,不用拘謹。”

花無顏沒有說話,桃花眸輕輕看了七小邪一眼,算是默允了。

花無顏在客棧又開了三間房,以七小邪的慣性,又被她私自退了一間。用省下來的銀子上街給小銅添置兩件羅裙,又用花無顏給她的銀子買了一匹小馬。

小銅洗了個澡換上一套淡青色的裙子,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原本滿是灰塵的臉此刻變得白皙可人,菱唇紅潤,兩彎蛾眉,一雙嫵媚的大眼睛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只可惜瘦了一些,再胖一點一定是個美人。

七小邪看著眼前這個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拿過桌子上一堆雜物中的一支發簪,拉過小銅的手,將她披散到腰間的頭發綰起,輕輕將發簪插上。

頭發束起來後,小銅欣喜地對著鏡子玩弄頭上那支發簪,上面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小巧的兔子襯得她一張巴掌小臉無比靈動。

忽然間想起什麽,她就要跪下,七小邪忙扶著她。她聲音激動,說:“多謝小姐,小銅很喜歡!”

七小邪搖了搖頭,剛要說些什麽,眸子瞥到一旁半敞的窗戶外,一只信鴿飛落在窗沿,歪著小腦袋,轉著溜溜的眸子向屋裏看來。

是花無顏的信鴿。一定是他找她有事。

七小邪走到隔壁間,推門而入,花無顏正站在窗前逗弄手中的鴿子。聽到聲響,他輕輕側過身,桃花眸望著她,勾唇道:“我這打聽到一個人的消息,不知你要不要聽。”

七小邪走進屋裏,轉身關上門,轉過身看著花無顏說道:“何人?”

七小邪在心底猜測花無顏要說的人是誰。子畫扇?雖然她知道花無顏和他卯上了,可是她對他的事情並不感興趣。風清雲?如果是他,那她寧願聽聽子畫扇的消息。如果不是這兩個人,又會是誰?穆靈端?七小邪抿了抿唇,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他的消息。

花無顏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輕聲道:“尹可。”

輕輕的兩個字,瞬間在七小邪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尹可?七小邪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攥緊雙手,想起那兩根翠竹,他不是已經……

她的聲音浮上一絲顫抖與激動,緊緊盯著花無顏波瀾不驚的臉,道:“他在哪?”

花無顏輕笑,背對著窗,臉上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回道:“向北去了。”

北?可是他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東瑤城呀!

七小邪低下頭,抿唇,想著該怎麽辦的時候,花無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尹可現在已經被古將軍收為義子,過著平常人的生活了。”古將軍古泉,為朝廷征戰無數,立下汗馬功勞,只可惜無子無女,尹可在他那裏能過上好日子……

七小邪捏緊拳頭,可是尹可,他或許和十五年的武林盟主有關系,並且說不準他就是武林盟主的……

看出了她的動搖,花無顏關上窗,走到她身旁,輕道:“將軍府在京城,你跟著我東下是最安全的。”

七小邪此刻早已不想什麽通緝的事,她的心裏亂成一團,直到花無顏的一句話……

“尹可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任何事。”他的聲音緩了下來。

七小邪倏地瞪大杏眸,不記得任何事?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難辦了……

七小邪回了自己的房間,小銅立刻殷勤地迎了上來,又是為她拉開凳子又是忙倒水。

見七小邪面色不安,小銅一臉關切地問:“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去請大夫!”

七小邪一把拉住她,搖了搖頭,說:“沒,我沒事。”

小銅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臉上有些擔憂,卻又沒敢說話。

七小邪擡頭看了小銅一眼,小銅一見七小邪看她,忙揚起笑臉,一副等待她吩咐的模樣。

七小邪想了想,問她:“小銅,你可識字?”

小銅眼中泛上一絲失望,又忙歉疚地搖了搖頭,“回小姐,小銅至今連自己名字都不知該怎麽寫。”

出乎意料的是,七小邪非但沒有表現出大失所望的模樣,反而還轉過身去用手蘸著茶杯裏的茶水,在桌子上寫下“小銅”二字。

她擡頭看向小銅,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那兩個字說道:“‘小銅’二字是這樣寫的,你可記住了?”

小銅又是感激又是驚喜地忙忙點頭,緊緊盯著桌子上那二字看,仿佛要將它永遠烙在心底,直到那兩個字在桌子上漸漸風幹,最後不留痕跡。

七小邪在心裏暗暗高興,還好她會寫這兩個字。當初,她的名字也是師傅教她識的。

小銅再次擡起頭時,眼裏已經蓄著淚水,七小邪嚇了一跳,只聽小銅顫著聲音說道:“謝謝小姐,謝謝小姐,小銅記住了……”

七小邪搖了搖頭,“以後你跟著我,讓你見更多好玩的事。”當然,她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她,她就是那個被通緝的七小邪。

小銅一臉感激地猛點頭。

七小邪斂了笑容,心裏卻想著花無顏對她說的那番話。

尹可和十五年前的江湖,會不會有所關聯?如果真的有所關聯,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師傅說的那句話背後的秘密了?

武林盟主,十五年前。

翌日清晨,花無顏牽著白馬在門口等著,小銅牽著她的那匹小馬一臉欣喜的笑容。

七小邪背著包裹最後一個從客棧出來,小銅見她來了,忙牽著小馬迎了上來。

她興奮地喚了一聲:“小姐!”

七小邪點了點頭,走到花無顏身旁。花無顏上馬後,伸手拉了她一把,將她拉到馬背上。

小銅騎上馬後緊緊跟在兩人身旁,看著沿途風景,一臉的歡欣。

七小邪坐在花無顏身後,心裏不免有些疑惑,她本以為小銅不怎麽會騎馬,卻沒想到她騎得這麽好。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小銅問道。

七小邪擡頭看了一眼花無顏,說:“要去東瑤城。”其實她想去的地方是京城。

小銅一雙嫵媚的眸子一眨,清秀的臉上瞬間染上光彩,“我就是從東瑤城一路乞討到這裏的!”

七小邪驚奇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泛上一絲驚喜,“那說不定我們這次回去可以替你找到你的親人。”

小銅眸子黯淡下去,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落,“我沒有親人,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死了。”

七小邪沒來由想到自己的爹娘,她也是這樣啊。忽然間她對小銅產生了幾分憐惜,對小銅安慰一笑。

擡頭看向騎著馬的花無顏,七小邪伸手繞著他垂在身後的幾縷頭發。

她問道:“你那次是找白靈做什麽?”那些蒙面人要綁白靈,卻誤打誤撞將她塞進了箱子裏送到他的面前。

花無顏,你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呢?

七小邪抿唇,她跑江湖這麽多年,知道很多人,卻不知道他是誰。

花無顏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走著,聽到七小邪忽然問他,剛要回話,馬身忽然向前一傾,就要倒下。

七小邪猛地摟住花無顏的腰,耳邊是小銅一聲驚呼:“小姐!”

花無顏伸手抱住她,腳下一點,瞬間帶著她站到了路邊。

小銅忙下馬跑到七小邪身旁,一臉緊張地詢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七小邪搖了搖頭,花無顏看了一眼前兩只蹄子伏在地上呼吸粗重的白馬,低沈下聲音說:“馬蹄受傷了,暫時走不了了。”

七小邪皺起眉頭,擡頭看了一眼四周,已經走到叢林裏,這裏的路難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如果就在這裏停下,是免不了要露宿一晚。

花無顏彎下腰輕輕摸了摸白馬的頭,白馬懂事地想要再站起來,卻試了好幾次都徒勞,前半身又伏在原地。

七小邪想起自己那只貪生怕死不懂事的黑驢子,搖了搖頭。她走到白馬面前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白馬一只前蹄裏插入一塊廢舊的梅花刃。花無顏俯身將刀刃拔出來,拿過一只小瓷瓶,倒了一些藥粉在上面,白馬疼得渾身發顫。七小邪解開包裹翻了翻,翻出一條白布,遞了過去,花無顏沒有說話,接過白布纏在白馬受傷的蹄子上。

包紮好白馬的蹄子,七小邪和小銅均松了一口氣。

花無顏站起身,隨口說:“虧得你還有些準備。”

七小邪一楞,看到馬蹄子上包裹的白布,瞬間明白花無顏指的是這個。猛然想起什麽,七小邪臉上有些發熱,她沈默不語,沒敢說話。

因為她突然想起來,那條白布是她平常扮男裝時用來纏胸用的……

七小邪看了一眼已經晌午的天,轉移話題:“就在這休息吧。”找了一處石墩子坐了下來。

這裏花木叢生,艷陽高照,不遠處還有一個清湖,這裏是哪,七小邪也不知道。

小銅的那只小馬看到在一旁趴著的白馬,主動伸頭蹭了蹭它,兩只馬的關系很快就好了起來。

七小邪看了不遠處的花無顏一眼,他此刻正看著他的那匹馬,他那身絳紅色長袍被太陽照得有些刺眼,七小邪看著都覺得熱。

她沖著他的那個方向喊了一句:“你要不要過來坐?”

花無顏轉頭,含笑看了她一眼,果真走了過來。

他在一旁坐下,七小邪頓時有些後悔,她在心裏還是有些排斥他的,他明明知道尹可的下落,卻不讓她去找他。他令她捉摸不透的性子讓她很不喜歡,有一種永遠也無法看透的感覺。

七小邪撇過頭去,喃了一句:“真不該叫你過來,你一過來,比剛才更熱了。”

花無顏只當沒聽見,突然遞給她一個東西。

七小邪低下頭去,看見一支玉簪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在陽光的照耀下流轉著美麗的光澤。

他輕道:“這是上好的白玉。”

七小邪腦子突然閃過一堆金子,她習慣性地伸手要去拿,卻又在快要觸碰到玉簪的時候停住,手就這麽僵滯在半空中。

忽然間,他的身子向前一傾。七小邪一驚,向後一退,結巴道:“我剛才不過就是說你一句,你可別動手……”

他的兩只手輕撫她披散而下的頭發,七小邪怔住,一股淡香從她眼前那片薄衫中透出。他微尖的下巴輕揚,漂亮的菱唇微微張著,隱約可見紅唇下的白齒。

身子又拉開了距離,七小邪伸手輕輕摸向腦後,原本披散而下的頭發此刻被高高綰起,而那根玉簪子把頭發牢牢固定住。

“這樣很好看。”他彎起嘴角,輕聲道。

從小到大,除了師傅,連她娘都沒有幫她梳過頭。忽然間習慣了慵懶,不去打理的頭發此刻被人精心綰起,她竟有些不習慣。

耳邊忽然響起小銅嬌脆的聲音:“小姐!”

七小邪擡頭看去,小銅手裏抓著只野兔子正向她跑來。

七小邪驚喜一笑,也忘記與花無顏說話,忙站起身來迎上前去。

花無顏跟在後面,將小銅手裏的兔子接了過來,提著兔子走到一旁生火去了。

七小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小銅以為七小邪是在與他鬧別扭,了然一笑,安慰道:“小姐放寬心,不管你與公子有什麽誤會,一切都會好的。”

七小邪沒有說話。小銅看到她綰起的頭發,驚喜地說道:“小姐,你真好看!”

忽然被誇讚,七小邪有些楞神。她擡頭看向小銅,不知她是怎麽搞的,也許是捉兔子時無意間抹上的,臉上沾上泥土,光潔的額頭上汗水涔涔。

七小邪輕笑一聲,伸出手替她抹了抹臉頰,笑她:“怎麽搞得像只花貓。”

小銅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伸手擦了擦頭上的汗。

不一會兒,一陣誘人的香味飄了過來。

七小邪轉頭看去,花無顏修長的手指正輕輕轉著烤兔,這一幕與他平常的形象有些不大一樣,七小邪也不去多想,饞蟲將她誘惑得什麽都不顧了。

小銅看著被烤得金黃誘人的烤兔,直點頭道:“公子真是好手藝!”

花無顏擡頭,見七小邪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手上的烤兔,一笑,他輕輕一招手,接著就看到七小邪雙眼放光地跑了過來。

接過烤兔,七小邪大快朵頤,拉過小銅,也塞給她一只兔腿。

小銅先是推辭,隨後實在是被誘惑得不行,也不顧形象跟著七小邪一頓猛吃。

七小邪擡頭看了一旁不緊不慢地輕咬兔肉的花無顏一眼,心裏暗暗想著:吃個肉也這麽斯文,真是投錯了胎,應該跟她互換才對。

她擡眸看著他,輕聲說道:“你以前不會是做廚子的吧?”

一旁還在咬著兔腿的小銅在聽到她說的話之後,嗆到了,眨著眼睛看向七小邪。

花無顏也楞了。

怕他生氣,不等他說些什麽,小銅忙點著頭說:“小姐的意思是味道很好,公子的手藝可以和廚子比了!”

花無顏看了小銅一眼,桃花眸中意味不明。小銅楞了一下,頓時低下頭去。

七小邪沒有察覺氣氛的不對勁,她剛丟下手中的骨頭,就聽到身後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一個粗獷的男聲說:“也不知這七姑娘到底去哪裏了,真叫人好找!”

另一嫵媚女聲接著道:“教主的吩咐,做屬下的能不聽從嗎,倒是苦了副教主,得跟我們一同出行。”

另一個沙啞的聲音低嘆:“江湖之大,要想找個人,堪比大海撈針啊……”

腳步聲逐漸走近。

七小邪感覺自己的身子都變得僵硬。

忽然,腳步聲停下,七小邪感覺那幾道視線投了過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前面幾位俠士,請問見過這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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