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如註的人間。

梁祁瑞將碑上的名諱再唸一遍,所有與母親的關聯都在這了,從此冰涼冷硬,無知無覺。母親早逝…舅父同妹妹也沒了,他越想越覺著自己孤寂可憐,終還是忍不住,合著雨聲嚎啕大哭起來。

肩上有溫熱的溫度傳來,是梁緒寧扶著他又往懷裏拽了拽。

“兄長節哀…”耳畔的聲音不大,卻是感同身受的沈痛。

梁祁瑞悲從中來,轉過身一把將弟弟摟進懷裏。

“緒寧…我只有你了….”他哽咽著,驚慌失措的將人牢牢抱住,仿佛下一秒這人就會消失一般。

“….你還有我…”梁緒寧輕撫著他的背,低聲安慰著。

“母妃走了,舅舅走了….連表妹都離我而去…我是不是很沒用..”梁祁瑞斷斷續續抽泣,強壓悲痛導致整個身子無意識的顫抖。

“不是你的錯。”梁緒寧嘆道,看他如此悲切,心中悶悶的酸楚。不是你的錯,他在心底又說一句,錯的是他們,一個二個,總想從我身邊把你搶走。

梁祁瑞感覺到抱著的身軀微微一僵,抽著鼻子擡起頭來:“怎麽了?”

梁緒寧周身散發的冷戾氣息瞬間散盡,垂了眼眸溫柔望著自己哥哥:“婉兒紅顏薄命,泉下有知也不願兄長如此傷神的。”

他此話一出,梁祁瑞的眼淚更止不住了:“她若是怕我傷心…又為何…為何要這般輕賤自己性命——”

想到那白綾懸梁的僵硬屍體,梁祁瑞又一次崩潰。

梁緒寧低嘆一聲,扶著後腦輕柔的將他的頭往懷裏壓了一壓,“...周尚書向來疼愛婉兒,也許是做父親的泉下寂寞,要將她帶去團聚…”

梁祁瑞微微一顫,埋首在他胸前驀然睜大了眼睛。

月華如水,黑衣紅發,墨將離鬼魅般的笑意。

“周尚書臨死前將女兒許配給殿下,殿下以為保得住她麽?”

竟是一語成讖。

雨幕茫茫,隔絕了整個世界,暴雨的轟然巨響砸的心底一片寂靜。

梁緒寧還在一下一下撫他的背。

可是諸多不願想不忍看的往事洶湧而至,驚懼,恐慌,不可置信,還有殘存掙紮的信任,諸多情緒交錯成猝不及防的一片空白,世間最親近之人就在身旁,卻陡然生出令人骨寒的叵測陌生。

“我們回去吧。”梁祁瑞擡起頭來,他眼角還掛著淚,鼻頭通紅,一雙眼睜的大大的,強自鎮定。

“好。”梁緒寧擡手輕輕拭過他的臉頰,微蹙著眉,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梁祁瑞心中又是一顫,他才發覺梁緒寧一身天青錦袍肩背都已濕透,前襟也被他的眼淚鼻涕抹的亂七八糟。

雨水順著鬢角淌下來,他看起來很是狼狽,而自己,除了哭花的臉外,連衣擺都未被染濕。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變成了被照顧的那一個?他一直知道弟弟對他很好,他也習慣了這樣的好,可他從未深究,是否太好?

梁緒寧攬著人轉身,一把傘全然傾在對方身上,他小心的調整著角度,將斜濺進來的雨滴也用身子擋得一幹二凈。

穿過小徑,有等著的下人撐傘來迎。

馬車咿呀著在青石板上搖晃著,因著大雨,行的極慢。

紗窗外是什麽景色,梁祁瑞看不清,身旁人什麽表情,梁祁瑞也看不清。

他只能聽到他的呼吸,小心翼翼,壓的極輕極淺。

“我不想回去了。”梁祁瑞突然開口。

呼吸聲滯了一滯,他聽到梁緒寧說:“….難免觸景生情,去我府上住幾天也好。”

刻意顯得平靜的語調裏,微乎其微的一絲雀躍。

雨太大了,似要傾滅淹沒整個世間,梁祁瑞垂著眼,心裏有什麽東西破碎的搖搖欲墜。

馬車慢悠悠的掉了個頭,朝著寧王府的方向走去。

第貳拾肆章

回到寧王府,梁緒寧突然就忙碌起來。

梁祁瑞獨個兒在花廳坐著,侍女奉上熱茶,是他鐘意的雀舌,旁邊案上放著他喜愛的君子蘭,茶果點心拿銀碟精致盛著,無一不是他平日偏愛的種類。

不一會兒熟識的阿嬤來了,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染了水汽容易風寒的話要他更衣。

梁祁瑞拿起那件顏色款式都十分熟悉的月白金絲綢裳換了,大小正和,衣上熏香也是常用的——到了寧王府這麽一小會兒,梁緒寧竟連他的衣裳都差人取來了。

小小一個花廳,目光所及之處無不妥帖順眼,所有細節似為他量身一一打造。

梁祁瑞怔怔的,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沈似一下,他隱約感受到了這些小小花招後異乎尋常的表達,如同撿著貝殼的孩童驀然擡頭,發現腳下是懸崖峭壁,眼前是滔天巨浪。

梁緒寧不知不覺進來了,他也換了衣裳,手中幾本時下流行的畫本,很有興致的模樣。

一眼看見梁祁瑞蒼白著臉怔楞的站著,臉上笑意瞬間消失,他兩三步走到梁祁瑞身邊,捧起他的臉便以額相抵。

“…兄長可是不舒服?”

這也是他們兄弟從小做慣的動作,額頭的感知比手心更加精準,好確認對方有沒有發熱。

梁祁瑞卻下意識的退一步,他高挑的鼻梁,微抿的唇,近在咫尺熟悉的氣息,以及彎彎的眼裏一抹幾不可查陰沈灼熱,陡然讓他從心底生出惶然難安來。

“我沒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冷淡,帶了微微的顫抖。

梁緒寧一言不發的望著他,疑惑,擔憂,不安,還有一絲無法形容的委屈,那目光似有實質的膠著在身上,一如往常每一次他不開心的時候。

梁祁瑞難以忍受的別過頭去,淡淡道:“這裏太悶,去你書房坐坐吧。”

夏日雨來去都急,檐角垂著一串串瀅亮水珠,園子花草繁茂,帶了水汽鑲著金暉,蔥榮蒼翠。

只是雨後的石徑十分濕滑,梁緒寧在前面引路,時不時回頭瞥一眼跟著的梁祁瑞,自己兄長大大咧咧慣了,他生怕人跌著。

沈默的走了一會兒,梁緒寧忽頓了腳步扭過頭來:“書房來不及叫下人收拾,兄長莫怪….”

梁祁瑞擡目微楞,道:“無妨。”

他這樣沈穩安靜,一時間反而讓梁緒寧有些不習慣,又走了幾步,沒話找話道:“這雨後空氣甚是清新….”

梁祁瑞聞言頓了腳步,他似想到什麽,擡頭,從滿園葳蕤看到天高雲淡,忽而輕笑:“雨真好,這安陽城蒙了太厚的塵,不沖刷一番,什麽都看不清了….”

陽光勾勒著他側臉,暖玉般的光澤與輪廓。

梁緒寧心中卻湧上一陣古怪的忐忑,那笑裏話裏有些他分辨不出的意味,似悲又不傷,沒來由的讓他覺著心慌。

幹脆去拉他的手,掌心熟悉的暖軟將不安稍稍驅散,梁緒寧不動聲色的垂了眼:“兄長小心路滑。”

梁祁瑞任他拉著,一步一步走向書房。

黑檀幾上,一缸碗蓮開的雍容完滿,小小的花朵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加上窗外一墻金銀花的香味,乍然一聞令人頭暈目眩,也只是瞬間,鼻腔瞬間便適應了這襲人的香味,再呼吸只覺淡香清朗,令人心曠神怡。

梁祁瑞稍作打量,矮榻上幾塊瓚花的厚軟大墊與書房的清寂格格不入,顯然是為了他臨時叫人搬來的。他走過去找舒服的角落倚靠下來,甫一落座,梁緒寧已經端了茶果與畫本過來。

梁祁瑞突然發現自己做不出平日的表情了,只得扯了唇角,艱難的笑一笑。梁緒寧只當他還沈浸在喪親之痛中,不以為意的挑畫本上的花鳥與他打趣。

他十分不習慣兩人之間安靜,梁祁瑞沈默如此,他的話便格外多些,一路從書畫說到安陽佚聞,再講到今晚晚飯的菜色…梁祁瑞的眼底終於有神采微微一動。

“說起來,這幾日過的稍嫌寂寞了,不若再叫些人一同吃飯吧,喝些酒,熱鬧熱鬧。”梁緒寧饒有興致的瞇著眼睛笑起來。

他這一笑,梁緒寧只覺心頭壓著的陰霾一掃而空,神色也和緩了許多。

“去將尹將軍,墨先生,黑鷹,何大人李大人都請來。”朝著小廝一揮袖,他又蹙了眉:“等等…何、李兩位大人就不要勞煩了,”他轉頭望著梁祁瑞,笑的促狹又頑皮:“兄長一向懼怕太傅的。”

再見墨將離,煙褐裳艷紅發,清秀的臉龐蒼白如昔,嘴角弧度恰到好處,端的溫順謙和。

他躬身拱手:“在下墨將離,見過瑞王殿下。”

梁祁瑞想起那個月色下如鬼魅般的身影,相較之下,那涼薄離笑意反而真實許多。

他擡手虛扶:“久仰先生大名。”

良宴很快擺開,葡萄美酒,鶯歌燕舞,天香樓最好的樂師抱琴而來,彈的是如花美眷,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