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警局。……

第二天, 警局。

十幾個女職工和一個田老板對簿公堂，三個女人一臺戲，十幾個女人湊合成一個戲班子, 什麽戲碼都能上演, 一時間警察局鬧哄哄吵得像個菜市場。

“你們私闖民宅！還砸壞院子裏的盆栽！那狗能不咬你們麽？我這叫正當防衛！”田國忠昨晚被人揍了, 一張臉腫得極不對稱, 仿佛一邊臉含一個饅頭, 一邊臉含一個棗, 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你們看看我這張臉，我被打成這樣找誰理論？你們賠我醫藥費嗎？！”

看田國忠滑稽的臉，姜叔低聲詢問旁邊的警察：“誰打的？”

警察不能隨便動手打人，這不合法規。

中年警察聳肩，用下巴示意警局門口的方向, 姜叔回頭，站在那裏的赫然是江時遇, 那小子正站在外面打電話。

“昨天我們逮到人, 他趁我們不註意下了手，大家看在你的面子都沒敢說他。”

姜叔無奈搖頭：“這小子......”

真夠小心眼。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江時遇的母親不僅被狗咬, 還摔跤磕破腦袋流了血，正常人都會憤怒。

“我們不管，今天你必須把欠工資的錢全部吐出來！大夥的醫藥費你也要給！一樣都不能少！”

“對！一樣都不能少！”

女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太多, 田國忠的氣勢很快弱了下來：“你們別跟我喊！等我律師過來你們跟他喊去！”

聽到對方有律師, 李梅有點懵，她想到她們小區一個家庭，一對夫妻鬧著要離婚, 女人是家庭主婦沒什麽錢，男人在外面賺了大錢想跟小三結婚，男人有錢請律師，女人最後幾乎什麽都撈不到，就連孩子的撫養權都判給男方，沒有文化的李梅一直認為，律師就是幫有錢人幹壞事的人，這種人也只有有錢人才能請得動。

想到對方有律師，李梅急瞪眼，忙是撲上去和田國忠扭打成一團，場面變得混亂。

田國忠被壓在地上，頭上體面的假發掉地，露出頭頂光亮的地中海。

江媽媽想去拉架，卻被江時遇拉住手臂制止，他不讓她去。

她頭上還綁有白色繃帶，確實不該湊這個熱鬧。

今天是星期六，江時遇不用去學校，江媽媽依照女職工們的意見來警局主持大局，江時遇只好陪同。

田國忠被李梅壓在地上，旁邊幾個女人順勢補上幾腳，疼得田國忠直叫嚷，整個人再沒有當老板的體面樣兒。

“警察！警察！你們都瞎嗎？！快把她們弄走！”

幾個警察搖搖頭，紛紛上前拉架。

這邊剛休戰，一個西裝革履的拎著公文包的律師走進警局，男人氣質出眾，西裝修身得體，一看就是業界精英，看到來人，廠裏女人們如臨大敵。

江媽媽微微皺眉，對方有律師，還是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律師，她們這些法盲婦女恐怕要吃虧。

一旁的李梅上下打量來人，心道這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只看錢不講公理的律師，於是直接對著來人狠狠呸了一口。

律師一楞，用手擦了擦臉上看不見的唾沫星，又用手帕擦了擦眼鏡片，他沒有生氣，始終笑瞇瞇的。

律師越不動聲色，女人們越心慌，就像她們的丈夫，發脾氣砸東西之前通常都會隱忍一番。

和女人們的態度不同，田國忠看到律師，仿佛見到活菩薩一樣貼上來：“你是許律師吧？是我女兒請你過來的。”

中年律師沒應聲，而是低頭打開公文包，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田國忠。

田國忠笑呵呵接過，他低頭看文件的標題，笑容瞬間僵化：“律...律師函？”

這是...發給他的？

女人們同樣一臉懵，雖然她們沒念過什麽書，但追過電視連續劇的都知道，律師函發給對方，說明準備要告對方上法庭了，敢情這律師是來幫她們的？？

可是她們沒錢請律師呀？尤其是有資歷的律師......

“你已經違反《勞動法》的法規，我們會像勞動爭議仲裁委員申請勞動仲裁，另外，我們還對你的欺詐行為以及故意傷害行為提起訴訟，具體事情概要，你可以看這份律師函。”

田國忠楞住了，他沒等到自己的律師，反而要被人告上法庭，他會不會要坐牢？

事情反轉太快，眾人依舊茫然，只有江時遇和姜叔知道這位律師的來由。

童妍剛剛給江時遇打過電話，所以他知道。

而姜叔是推測出的，他知道阿遇的小女朋友家世背景不一般，就說昨天追捕田國忠的事兒，如果沒有那一百名保安幫忙封鎖出入口，就憑穿著警服的擺明著“我要抓你”的十幾個警察，想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內找到一個人還是十分困難。

給田國忠遞送律師函，李律師回頭沖江時遇點頭，算是打聲招呼，這是委托人要求的，來到警局他會給這個男生提供一切法律幫助。

女人們見律師和江時遇打招呼，江時遇是阿葵的兒子，那就是自己人，懸起的心頃刻間落下。

再看眼前的律師，他的形象瞬間變得高大。

江媽媽回頭看自己的兒子，擔心他亂花錢請律師，低聲地緊張詢問：“你，你請來的？”

江時遇淺淺一笑：“我哪能，是童妍。”

江媽媽神色一滯。

是昨天在醫院照顧她的女孩......總覺得虧欠她的。

......

下午的事宜，大家都沒有通知江媽媽，可能是想讓她好好養傷，畢竟昨天流這麽多血，江媽媽今天的臉色還很蒼白，誰都不希望她太過勞碌。

晚上，李梅給她打來了電話。

“阿葵，我們大夥今天都在幫律師取證，這個律師真牛，我們的錢肯定能要回來的。”

“嗯，你們怎麽不叫我？”

“害，你的臉色白得像石灰粉一樣，誰還敢勞累你。”

“也沒你說的那麽要緊。”

“你就好好休息吧，放心吧。”忽而想到了什麽，李梅道：“你知道嗎？那位律師先生跟我說了，我們進廠的時候田國忠沒給我們簽勞動合同，這是違法的，按照法規，他要支付我們雙倍工資呢！”

“雙倍？！”

那她豈不是能拿到兩萬多......

“我一再確認過了，後來又自己上網去查，嘿，還真是這樣。”

“如果田國忠沒錢給......”

“律師先生說了，不是他說沒錢就沒錢，會有人查的，如果名下有車有房，這些不動產會被抵押出去給我們發工資，如果有存款，那就更好解決了。”

“嗯，是這樣。”

“阿葵姐，你兒子真厲害，他上哪找來的這麽厲害的律師。”

“......不是他找來的。”

“那是誰啊？誰願意幫我們呀？”

沈默片刻，江媽媽：“我兒子的...女朋友。”

“啊？阿葵，你兒子哈哈哈哈，也對，你兒子這麽帥，我這個老阿姨看著都心動，有女朋友也正常，他長這麽帥沒女朋友才變態呢。”

江媽媽：“......”

這李梅怎麽說話呢。

“他才高三，我擔心他影響學習。”

“害，現在的孩子跟我們那會兒可不一樣，他們普遍早熟，不是只有你家孩子這樣，還有你兒子，我一看就是個有主見有想法的主兒，你自己之前也說他成熟穩重、成績優異，這樣的男生通常不會輕易跟女孩子談戀愛，而且他長這麽帥，就算對女生有點好感都不一定會主動，我猜你兒子肯定是很喜歡那女孩，才跟人發展成情侶，你去拆散他們，他準會難受。”

還真讓李梅給說準了。

她家阿遇難受成什麽樣？大半夜跑去外面淋雨......

“他女朋友是昨晚在醫院裏陪你的那個女孩吧？挺般配的，長得又漂亮，這基因跟你兒子基因一搭，阿葵姐，你以後的孫子孫女得有多俊！”

“李梅，你這張嘴饒了我吧，他們才多大！”

“哈哈哈，我不說了。”

“我掛了。”

“好好好。”

再跟李梅說下去，江媽媽懷疑她連重孫都有了。

洗了澡，江媽媽去敲阿遇的房門，交代兒子早點睡，晚上如果沒什麽事，江媽媽都睡得很早，她睡眠質量不好，通常要躺在床上很久才能睡著，現在還不到晚上九點。

江媽媽回房間後，江時遇悄悄走出房間，他低頭看手機QQ界面，而後輕輕走向玄關口，打開江家大門。

樓道聲控燈暗黃燈光下，一個高挑漂亮女生就站在門外。

江時遇深夜給某女生進家門，這是第二次了。

接她手裏的三個大箱子放在鞋櫃上，江時遇將童妍按在玄關白墻上，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你對我媽是不是太上心了？”

順勢環抱他的腰，童妍：“我對你更上心。”

大廳沒有開燈，大門關上以後，玄關口更加烏漆嘛黑，兩個人就在漆黑裏逗弄對方。

“你對我哪裏上心了？我給你發信息，你回了？”

他叫她別來，因為太晚不安全，然而她沒聽。

“好了，我都來了。”準確無誤親到他的喉結，童妍在漆黑裏清淺一笑：“先不說這個，我們沒有時間了。”

“......”江時遇不情不願抱起鞋櫃上的三個盒子走回大廳。

今天是江媽媽的生日，他倆要給媽媽慶祝。

為了不驚擾到江媽媽，江時遇回房間拿臺燈放在大廳的矮幾上，兩人就著有限的光亮布置生日會現場。

拆開大紙箱，看著裏面的氣球和蠟燭，江時遇：“你覺得我媽喜歡氣球？”

“不知道，在QQ上問你，你又不說。”

在臺燈暖白的燈光下，童妍給江時遇一個白眼，因為長得漂亮，她翻個白眼都那麽招人愛，總之她招他愛了，江時遇笑了笑。

“蠟燭可以用幾個，這些彩燈可以掛幾條，氣球什麽就算了，太花哨了，省得她說我亂花錢。”

“好，你去掛彩燈。”

“嗯。”

兩人在江家裏布置了好一陣，等到江時遇裝好彩燈，用遙控器打開彩燈的開關，周圍亮起星星點點的光，暖黃色的光如同螢火蟲般閃耀，這些光將大廳裝點得格外溫馨美好。

童妍把蛋糕擺在餐桌上，又分別在桌子周圍擺上蠟燭，拿起一盒火柴，劃開，點亮蠟燭，光火搖曳。

“好了。”

江時遇走過來。

“我該走了。”童妍說，她將一個精致的禮盒放在桌上，那是她給江媽媽準備的禮物：“幫我把禮物給她。”

江時遇牽她的手：“留下來吧，陪我們一起過生日。”

“不好，她應該還沒有接受我，她的生日就應該讓她開心，我留在這裏不合適。”

江時遇還想挽留，童妍卻有自己的堅持：“那面窗能看到你們嗎？”

“什麽？”江時遇沒明白她的意思。

可惜童妍沒有解釋：“沒什麽，車子還等著我呢，我走了。”

最後，江時遇往童妍脖子上圍一條圍巾，又往她身上套一件羽絨服才放她走，他送她到小區外，在夜晚清冷的月光下，他低頭親吻她的唇，像一片落葉飄落於水面，像月光照過平靜的湖泊。

這個吻並不纏綿，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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