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唰唰唰——”

外面在下雨, 夏日的蛐蛐聲消失不見，只有雨聲覆蓋世間萬物。

遠處的路燈在孤獨地發著光，路燈周圍的光圈照亮如線狀的雨滴, 那雨水密集且氣勢洶洶。

童妍將傘架在肩膀上, 兩只手擡起玻璃罐要穿過鐵圍欄給男朋友, 只可惜玻璃罐太大, 橫放豎放都無法塞過去。

看她那一截白皙手臂被雨水打濕, 江時遇不忍心讓她淋雨, 於是道：“你要不要進來？”

雨勢太大，外面太吵，她聽不清。

“什麽？”見玻璃罐塞不進去，童妍決定放棄：“你自己出來拿吧。”

最後，江時遇走出大門, 牽著童妍回了江家。

兩人輕悄悄走進玄關，江時遇蹲下身幫她換鞋, 然後將她那雙潮濕的小皮靴藏進鞋櫃裏。

經過漆黑的江家大廳, 童妍大氣都不敢出。

今天江媽媽在家，因為下雨她沒有出去擺夜市攤, 家裏太清凈, 所以她總是睡得很早。

他們都不想讓媽媽發現，只能這樣偷偷摸摸進門。

走進江時遇的房間，兩個人稍稍松一口氣。

“這樣不太好吧？”

大晚上的。

拉她坐在書桌前，將一條白色毛巾準確無誤蓋在她頭上, 江時遇搬一張高凳坐過來。

“那要不然讓你淋雨嗎？”

“我有傘, 外面也不冷。”

“雨這麽大，有傘也沒用。”

聞到毛巾上殘留的屬於他的味道，童妍拉下來放在鼻子間聞了聞, 無意識的小動作，她自己沒有察覺，坐在旁邊的江時遇卻看在眼裏，想到她還聞過他的睡衣，江時遇不由地輕揚嘴角。

書桌上的臺燈是溫馨的暖白色，她的臉、她的瞳孔都沾染暖白的光芒，拿走她手上的毛巾蓋在她頭上，江時遇幫她擦去頭發上的水霧，動作溫柔：“我已經知道規律了，你隔三天來一次。”

隔三天要他親要他抱，要對他撒嬌一次，用她獨有的、他無法抗拒的方式。

就像現在，他幫她擦頭發，她就直定定看他，他們的距離靠得這麽近，她這樣看他很犯規。

“嗯，不行麽？”童妍道。

看他揚起嘴角莞爾一笑的樣子，童妍真想咬他，咬壞他。

江時遇當然不知道她心裏的邪惡念頭，仍像哄撒嬌的小孩一樣，用溫柔的誘惑人心的低沈嗓音說道：“明天帶你去玩。”

童妍一楞：“玩什麽？”

自從他帶她去姜叔吃農家菜之後，就再也沒帶她出門了，聽到他的提議，童妍顯然很開心。

“嗯......”想了想，江時遇：“帶你去小河邊抓魚，然後燒烤，搭帳篷，第二天看日出。”

是要跟他出去過夜嗎？童妍既慌亂又無比期待。

搭帳篷看日出，身邊的人坐著他，那一定是最美的風景了。

“好，要去哪個地方？”

“你不用管，我到時候開電車去接你。”

“嗯。”

童妍越想越興奮，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提前準備帳篷：“我明天早上去看帳篷，還有燒烤用的那些，我叫人準備，還要登山嗎？我給你準備一個登山包吧，我......”

“童妍。”江時遇打斷她的話。

等她安靜下來，他捏捏她的臉：“說了，你不用管，跟著我就好。”

“好。”

將桌上的玻璃罐遞給他，童妍：“給你巧克力金蛋。”

微笑接過，江時遇：“我不吃巧克力。”

“我白買了？這是告白巧克力，每一個巧克力都有一句情話。”

“真的？”

聽有情話，江時遇心動了，大概男生也喜歡情意綿綿的情話。

拆開一個金蛋，金色包裝紙果然寫有情話。

——我可以不吃飯不睡覺，但無法不想你。

感情已經如此強烈了？

童妍：“......”

江時遇：“......”

沈默半晌，江時遇剛要說話，童妍解釋：“我只是預定了情話巧克力，上面的情話是產品自帶的。”

“哦。”江時遇頗為失望地點點頭：“原來不是你的真心話，我不想看了。”

不忍看他失望，童妍又道：“這些句子是我選的。”

看她的眉眼，江時遇輕輕笑了一聲，決定繼續拆開一個金蛋。

既然是她有心選擇的情話，他想全部看完。

——不用給我什麽，有你，就夠了。

繼續拆。

——我想讓你知道，世界雖然壞，你卻被愛著。

繼續拆。

眼看金蛋就被他脫光衣服了，童妍：“你拆這麽多巧克力，一會兒能吃完嗎？”

他沒回應，而是問了其他：“這麽多甜言蜜語，哪一句是真心話？”

掃一眼桌上的金紙，童妍想了想，道：“都是。”

毫無征兆的，江時遇低頭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接著繼續拆蛋。

童妍摸摸自己被親的臉蛋，她有些受寵若驚。

這種突襲式的小男生的親吻，有點不像他，可是......好喜歡。

——

下雨，江媽媽沒有去擺夜市攤，她早早上床睡覺，卻怎麽都沒睡著，她最近一直在想江時遇早戀的事。

江媽媽經常失眠，且淺眠，外面稍有一點點的動靜，她都有可能驚醒。

聽外面的雨聲，她想到昨天剛洗的鞋還沒收，一刻都不再耽誤，江媽媽立即起床。

鞋子就曬在大廳一扇窗戶上，江媽媽去收鞋，很慶幸鞋子沒有濕。

這是兩雙江時遇十五歲時的球鞋，他現在已經穿不了了，可江媽媽還是不舍得丟，可能越是窮苦的人越不舍得丟棄過去的舊物，總覺得這些東西以後還有用。

輕輕拍了拍鞋子，江媽媽走向玄關打開鞋櫃，一雙女孩子的皮靴從裏面滾落出來。

江媽媽一楞。

仔細端詳那雙鞋，鞋底還很潮濕，周旁還有雨水痕跡，顯然是剛剛穿過的。

仿佛被當頭一棒，腦子空白了一瞬，江媽媽站起身慢慢走向江時遇的房間，這麽晚了，阿遇居然帶那女孩回家......

站在房門前，貼耳傾聽，果然聽到裏面偶爾低低的說話聲和嬉笑聲，他跟那女孩在房間裏，沒錯了。

江媽媽僵硬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要用什麽心情去面對兒子的早熟，他還是個高中生，已經學會半夜帶女孩子回家了......

慢慢打開房門，房間裏的畫面不堪入目。

江時遇將那女孩壓在床上，手裏拿著巧克力要餵她，女孩緊閉嘴唇不願意吃，江時遇將巧克力咬在嘴裏作勢要餵她，兩個人都在笑......

江媽媽沒想到平日裏沈默寡言的兒子...會是這個樣子。

也許感受到了目光，他們側頭看過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

江時遇起身，童妍慌亂站起來，兩個人都直楞楞看著房間門口的江媽媽。

整件事情的起因只因為被拆開的金蛋太多，江時遇吃不完巧克力，便逼迫童妍幫他吃，鬧著鬧著，就出現剛才那一幕......

童妍窘迫地低頭，心情頗為忐忑。

“很晚了同學，太晚回家，家人一定會擔心。”江媽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童妍點頭，她知道江媽媽的意思，她要她回去。

恰時，江時遇要牽她的手，被她拒絕了。

經過江媽媽身旁，童妍低頭走出房間，江媽媽的話她不得不聽，她不想惹她生氣。

江時遇陪童妍一起來到玄關口，他嘴裏還有巧克力味，那帶著酒味的巧克力居然變苦了。

看到鞋櫃旁邊的舊球鞋和童妍的小皮靴，江時遇已然猜出被媽媽發現的前因後果，在童妍準備要拿鞋時，他蹲下身給她穿鞋。

當著江媽媽的面，童妍不肯讓江時遇給她穿鞋，於是也蹲下身自己給自己穿，他們的頭都靠得很近，沈默卻在彼此的周圍縈繞。

穿好了鞋，童妍起身要離開，江時遇帶上傘要送她出門，卻被江媽媽制止了。

“阿遇，你留下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童妍回頭沖江時遇微笑：“沒事，出租車就在外面，又不遠。”

江時遇不說話，幫她開門讓她出去，才輕聲叮囑：“要註意安全，間隔五分鐘給我發一個定位，到家了給我報個平安。”

“嗯。”

互視一眼，兩人就此分開，童妍撐著透明傘走進雨霧裏，江時遇合上大門承受媽媽的目光，不說話，不解釋。

空氣寂靜，針落有聲。

漸漸的，江媽媽眼眶紅了。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終於有一天要和她這樣對峙，他站在她的對立面。

不在看他，江媽媽走到餐桌旁邊，直定定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已經過世的兒子的黑白照，下一秒，她毫無征兆的雙膝跪地，膝蓋碰撞地面的那一刻發出沈重聲響，讓身後的江時遇內心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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