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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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彥吃了一嘴灰,心裏暗罵兩句,快走兩步到了前面。

琵琶(5)

元和三年。

晌午,杜卿詩躲在高楷家不敢回去,她爹是這條街上出了名的賭徒,昨天又喝的酩酊大醉才回家,這個點兒正是發酒瘋的時候,發酒瘋就要打人,杜卿詩的娘就是被爹打走的,從小到大,杜卿詩不知挨了多少頓打。

高楷放下手裏看了一半的書:“小詩,要我說你就別回去了,留在我家,我保護你,你回去後也得東躲西藏。”

杜卿詩朝高楷揮了揮手,胳膊上的傷痕還在:“沒事兒,我可聰明了,他一打我我就跑。”

高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把話咽了下去,專心看書,可杜卿詩在身邊,這書不知怎的,就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高楷索性坐到杜卿詩身邊:“小詩,我以後想考取功名,當大官!”

杜卿詩拍了拍巴掌:“阿楷這麽聰明,一定能。”

高楷看著杜卿詩身上掩蓋不住的傷痕:“到時候我就帶著你走,誰敢打你,我就打死他!”

杜卿詩眨巴著眼睛笑了:“好啊!”

杜卿詩的笑還沒維持多長時間,就被外面的吵嚷聲打斷,緊接著三五個大漢闖進高楷家,二話不說抓起杜卿詩就走,瘦弱的杜卿詩在他們手裏像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魚,拼命掙紮著,高楷想去阻止,但被大漢猛推了一跟頭。

杜卿詩被大漢挾持著走上了街,高楷跌跌撞撞跟上去,卻在拐角處被聞訊趕回來的娘親一把抱住,高楷死命掙紮不脫,耳朵裏只能聽見杜卿詩淒厲的喊聲,他娘更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抱緊他:“阿楷!杜卿詩被他爹買去青樓了!你追過去也沒用!這是她的命!”

高楷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掉了,他仿佛失去了神智,只知道看著杜卿詩消失的地方。

那時,杜卿詩九歲,高楷十歲。

元和八年,唐憲宗擊敗亂黨,將其首領劉辟押送至長安斬首。

這場戰爭朝廷雖獲得勝利,但不少百姓也被波及,父親病死,無奈之下,娘親決定北上投奔親戚,臨行前一夜,高楷鼓足勇氣來到了翠賓樓。

他已經五年沒見杜卿詩了,隱隱約約聽說過翠賓樓那位彈琵琶的歌女美顏絕世,吸引了無數達官貴人前往,只是不知道,那歌女是不是他的小詩。

娘親知道高楷的打算,但心裏清楚他二人之間的距離,並未阻攔,反而同意高楷前去告別,畢竟這一走,這輩子基本是見不到了。

高楷一進翠賓樓,就被脂粉味兒熏了個滿臉,猶猶豫豫不知道去哪兒的時候,老鴇迎了過來:“這位小公子,第一次來嗎?”

高楷楞楞地點點頭:“我,我是來找人的。”

老鴇笑的看不見眼:“這裏面來的每一位公子,都是來找人的,你說你要找的是那位?”

高楷的手心攥出了汗:“小詩……不,杜卿詩。”

老鴇堆著笑:“我們這裏只有一位杜卿卿,不知道是不是公子要找的那個人啊?”

高楷急忙點頭:“是她,一定是她!”

老鴇上下打量了一眼高楷,認定這窮小子一定沒什麽錢:“公子啊,我們家卿卿忙得很,在樓上招呼趙員外家的公子呢!要不您改天再來。”

高楷搖了搖頭:“我……我是來告別的,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了,臨走……想見見她……我這裏有些銀子……我……”

“原來又是一個癡情種,你去二樓最裏面一個房間看看吧,這時候,趙公子估計已經醉了。”老鴇嘆了口氣:“不過卿卿不一定見你。”

高楷把身上的銀子拿給老鴇,三兩步沖上了二樓。

二樓的房間都緊緊關著,時不時傳來唱曲兒的聲音,高楷走到最裏面房間前,輕輕扣了兩下門:“趙公子在嗎?”

裏面傳出來一個女聲:“趙公子睡下了。”

單單是聽這聲音,高楷就覺得承受不住,他多麽想帶著自己的小詩離開,但此時的他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更別說杜卿詩了。

高楷在門口徘徊了好久,還是開了口:“小……不,卿卿……我是阿楷,我跟娘親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臨行之前本來想見你一面的,但現在我聽聽你的聲音就很滿足了……這幾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想來見你,但我不敢,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能心裏早就沒有了我……但我……我從未忘記之前說過的……想要帶你走的話,現在的我沒有這個能力,我不是逃避推辭……如果,如果你願意等我回來,我一定,一定不負你……如果……如果你遇上了合適的人,那便不必再想著之前的事情了……”

說到這裏,高楷聽見門內傳來的腳步聲,似乎是朝門邊走來,他急忙擦了擦眼淚:“不用出來見我,我馬上就走,你……你多保重!”

說完,在門開之前跑下了樓,一直跑出了翠賓樓外,高楷才敢放肆流眼淚,他不想讓杜卿詩在這種地方賣笑陪酒,但他又能做什麽呢?

明日就要離開,這次告別,也只是為了減少一點負罪感罷了,但此刻心中更加沈重,要怎麽做,才能保護得了他的小詩呢?

杜卿卿打開門,門外已經空無一人,她心裏淌過一絲溫暖,在這種煙花之地,能聽到這樣情真意切的告白並不容易,但,但她真的記不起來阿楷到底是何許人也了,她拍了拍自己腦門,想著趙公子還在裏面睡著,便喊了喊貼身丫頭:“小詩,打盆熱水上來給趙公子擦臉。”

“知道了姐姐!”樓下答應一聲,一個瘦弱的女子跑向了後院。

琵琶(6)

元和九年。

寒冬臘月,高楷在院子裏洗衣服,他已經洗了一上午的衣服,後廚還堆著沒洗的碗筷。北上的頭三個月,娘親就感染了風寒,吃了好幾副藥都不見好,死在了一個傍晚。

娘親死後,親戚便越發嫌棄高楷這個拖油瓶,讓他跟家裏的仆人吃住在一起,幹的也是一樣的活,仆人們知道主子不待見高楷,便聯同起來欺負他,臟活累活都交給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為了生存,高楷把所有的艱苦都忍了下來。

至於讀書?他已經很久沒讀過書了,考取功名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不知道遠方的小詩,此時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半夜,高楷被一陣喊聲吵醒,他揉了揉發昏的眼睛,打開了柴房的門,開門的一瞬間,立馬就嚇醒了,來了山匪,白天一片祥和的院子,此刻血流成河,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大哥,還有一個活的。”有人從身後一腳把高楷踢倒在地:“殺了?”

山匪老大點點頭:“殺了,一個活口都不留。”

高楷感受到死亡來臨前的恐懼,渾身顫抖到根本無法站立逃跑,他使勁咬住嘴唇,劇烈的痛感讓他清醒了很多,高楷大吼一聲:“大哥不能殺我!”

山匪老大饒有興趣的回過了頭,那是一個只有一只眼睛的漢子:“為何?”

高楷跪了下來:“大哥,我自幼讀書,願加入大哥的陣營,為您小犬馬之勞!”

山匪老大盯著高楷看了幾眼,莫名其妙的拍了拍高楷的頭:“帶回去,好生伺候著。”

周圍人發出心領神會的笑聲,高楷松了一口氣,並未深究那笑聲究竟有何含義。

元和十年。

杜卿詩跟著杜卿卿學了些琵琶技藝,後者還把自己不用的琵琶給了杜卿詩,杜卿詩如獲至寶,經常拿出來彈練幾首。

這天,杜卿詩剛醒,就被叫到了杜卿卿房間,杜卿卿讓她換上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小詩,姐姐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可否幫姐姐一個忙?”

杜卿詩忙不疊點點頭:“可以,什麽忙?”

杜卿卿有些哀怨的坐在窗前:“前些日子來了個商隊,一個個黃土半埋的年紀,還老是要聽我彈琵琶,你也知道,我最應付不來這種人,你幫我頂一頂,給他們彈首曲子如何?”

杜卿詩慌了神:“姐姐,我技不如你,這要是被鴇母知道了一定饒不了我!”

杜卿卿走過來,拉住杜卿詩的手:“這件事我已經跟鴇母說過了,你放心,應付過去就沒事了。”

見杜卿詩還有些猶豫,杜卿卿又開口:“小詩,你頭一天來翠賓樓的時候,我看我們名字相像,很是投緣,把你當親妹妹對待,一直照顧你,如今幫姐姐個小忙,都不行嗎?”

杜卿詩想著確實承了杜卿卿不少恩情,便咬咬牙答應了。

想來,那是她第一次登臺,卻也是最後一次。

那商隊裏的人並不懂音律,一曲尚未終了便讚不絕口,甚至偷偷把老鴇拉到一邊,雖然不知道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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