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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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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個人跑了過來,在我身邊蹲下,側頭看著我微笑。是個男子。

我楞了一楞,努力去看他的臉,卻覺得好像一片模糊,任我坐起來抱住了他的腦袋仔細看去,除了能感覺到他唇邊一抹笑意,頭部卻像打了馬賽克一般始終朦朧。

“你是誰?”我問。

那人卻托起我的臉,在我額頭和側臉留下一吻。不知為何我沒有掙紮,只覺得好像分外親切,這吻也來的天經地義。

之後,他站起身來,對著我伸出手來。

我情不自禁地拉住,卻覺得胳膊一擡被拉了起來,然後男子半蹲,手腳配合用力,居然將我背了起來。

他的背不算寬闊,可是卻自讓人有一種安心的感覺,我趴在背上只覺得眼皮沈重,不一會思維就重歸一片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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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來,卻是身下傳來輕微的顛簸之感。我一怔,醒了過來。

環顧了一番,發現自己居然在一輛小車的後排座上。車子在一片林中公路上快速行駛。

我向窗外望去,單行公路兩側,是密集而整齊的參天巨木,車輛駛過,有綠色黃色的落葉打著旋兒從窗邊快速向後掠去。車子仿佛靈巧的小鹿,在靜謐而森嚴的美麗森林中穿梭。這感覺仿若置身童話世界般不真實。

“好美啊!”我忍不住感嘆,想和坐在車子前排的人來分享這美好的感受。可是心裏忽然一動,我根本不知道坐在前排開車的是何人啊,只是在心底深處本能地覺得有一人坐於副駕,一人正在開車。

我探了身子想向前看去,這一看卻驚得自己魂飛魄散。

前排根本空無一人!車子的方向盤兀自左右旋轉著,帶著我極速奔馳在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公路上。

瞬間,心裏被恐懼塞滿,我不受控制地驚聲尖叫,拍打著車窗,想要求救。

可是窗外飛掠過的葉子更加風馳電掣了,幾乎像是擲出的匕首一般刮過車身,在車窗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劃痕。

“停下!快停下!”我失聲尖叫。

忽然,一縷思想飄入我的腦海——我會開車啊!一下子,我感覺自己天靈大開,好像擺脫了一種奇怪的束縛的感覺。我翻身起來想要跨到駕駛室去,可是一瞬間,身子忽然不聽使喚了,無論如何使力都動彈半分不得。

唯一能動的只有眼珠!

我極目側視,看到一雙蒼白的手,從背後輕輕附上了我的臉龐,冰涼的指尖滑過我的皮膚,越過臉頰,漸漸向上,最後覆在我的雙眼之上,突然用力,牢牢崩住了我眼眶,幾乎要把眼珠擠爆出來。

我想要驚恐地大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仍被這雙手死死控住眼皮,使我無法側視無法閉合。

車子越駛越快,突然,一個棕色的圓點由遠及近,從車子正前方崩射而來,就在它刺破前擋風玻璃的一瞬間,我看清這是一根筆直的樹枝,以光一般的速度,從我的左眼穿刺而過,從後腦中穿出,血漿跟隨著噴滿了後窗。我終於放聲尖叫,接著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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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怕,不想醒來……”

我分不清這是我自己的意識,還是外面的聲音。

然而慢慢地,思維還是回到了身體裏面。

我睜開眼睛,刺眼的光線讓我忍不住瞇起來雙眼。耳邊傳來奇怪的歌劇聲音,音調悠揚而詭異。

我半睜著雙目,看到了一條一條長條的熒光電燈,發出慘白的光芒。

我努力擡起頭,此刻我正仰面躺著。

然而,幾條寬大的皮帶,將我牢牢地困在床上,手腕腳腕處,也同樣被略小的皮帶束縛著。

這是什麽情況?

我使出渾身的力氣想要掙脫,身下的床發出“哐啷哐啷”的金屬碰撞地面的聲音。

我是在醫院的移動床鋪上?

未及我仔細思考現在的處境,一個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頭上裹著藍色膠套的人,手執一把鋒利閃亮的手術刀走了過來。

是醫生?我大驚!他要幹什麽?!

醫生擡起頭,目光與我對視,可是那眼中,分明是血紅的瞳仁。

不!他不是醫生!

我瘋狂的弓起身子,使盡渾身力氣扭動,想要掙脫眼前的束縛,可是那綁帶像是感覺到了我的掙紮,越束越緊,勒的我幾乎喘不上氣來。

那“醫生”眼中紅光一閃,似是透出興奮的光芒,執著的手術刀直沖我的左眼而來。眼看那刀尖再一次劃破我的眼瞼,刀口一彎,另一只手伸了過來,硬生生從眼眶中掏出一只眼球。眼球的一根血管仍和頭顱連在一起,他向掐粉條一般輕松掐斷。鮮血一滴一滴滴回我的臉上。

他看了一眼眼球,似是在滿意地微笑,摘下口罩,露出撕裂至耳根的嘴唇,張開大嘴,鋼刀一般尖銳巨大的牙齒,輕輕咬住熱氣騰騰的眼球,用力一擠,眼球爆破開來,噴出黃褐色的濃漿。

此刻,我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噴湧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少了一只眼睛,面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最後竟然像是倒映在水中的虛影一般,蕩漾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最終那猩紅的雙眼,獰笑的表情,均被滌蕩得漸漸淡去。

“小野!小野!”一個聲音在耳邊急促的呼喚,隨後一雙溫暖的大手托著我的背坐了起來。

我心神俱疲,軟的一絲力氣也沒有,只能任憑這雙手來回擺弄。

不多時,再睜開眼睛,方才覺得意識逐漸蘇醒。

我擡眼看去,正對上一對深邃而擔憂的眉眼,那深深的雙眼皮,長長的睫毛,緊蹙的濃眉,讓我心裏一動,忍不住擡起手來,去輕撫他的眉心。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咬住我的食指,忽然一用力。我疼地“啊”出一聲,忙縮回了手。

這下,這眼睛才起了笑意,薄唇輕啟溫聲說道:“沒事了,醒過來了。”

像是得到指令一般,我驀地坐起,這才認出,眼前的人是尤裏。

“你跑去哪裏了!”這一聲,我既憤怒又委屈,竟忍不住帶了哭腔。不哭才怪呢,鬼知道我剛才都經歷些什麽!沒有瘋掉,已經很堅強了。

尤裏斂了笑容說:“我剛才一進門就看到了洛南,於是去追她,結果將你落在身後了。待到我返回來,看到你躺在地上像是遇到了夢魘,表情痛苦拼命掙紮,但是我怎麽叫你都不醒。”

“躺在地上遇到夢魘?”我驚奇道,這才環顧四處,發現自己居然在剛才路過的那個大廳。

“我來過這,可是我已經順著那個通道走了很遠了啊。”我擡手去指那個通道,卻發現哪裏還有什麽通道。

尤裏順著我的方向看去,回過頭就看到了我錯愕的神情。

尤裏把我的胳膊壓下來,說道:“這裏本就是洛南的夢境,她將這裏變化成什麽樣都不奇怪。你剛才遇到了什麽,快仔細跟我說一遍。”

我不甘心,還是將這大廳細細打量了一番,除去之前的三條通道都不見了,墻頭的電視也暗了。我們正坐在原本歪七扭八的那些藍色椅子之間,現在這些椅子也是端端正正擺放完好。

“這丫頭太偏心了吧?為何我過來時,就要給我設置那麽多恐怖的場景?”我心裏忍不住狠狠地抱怨。

之後,我將剛才所經歷的幾段場景一一向尤裏細細道來。尤裏聽得眉頭越發緊鎖。

“這倒好像是與洛南的‘親身經歷’有關。”他喃喃自語。

其實這倒也不難理解,連我也有幾分明白。洛南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左眼受傷,被醫生摘除替換了義眼,所以那些經歷,應該在她心裏種下了可怕的心魔,才會在夢裏演化的如此駭人。

可是第一個場景裏被殺死的男子和行兇的女子,以及第二個場景裏那個背起我的男子又是誰呢?

哦……難道是……

我似有所悟,擡眼盯住尤裏。後者幽幽地點了點頭,說道:“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是的,我們都推測那一男一女,應該正是洛南爸爸媽媽的化身。

“第一個場景估計是洛南小時候的記憶。”尤裏擲地有聲地分析起來,“你夢到一個小女孩,那應該是幼時的洛南,可能他父母在她兒時已經出現不睦,所以經常相互大打出手,給洛南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裏恐懼。而最終,因為在車禍中死去的是他的父親,所以這份意識裏,就是母親殺死了父親。而洛南,也應該和父親的感情更加深厚,從你所說的被男子背在身後應該可以推測出來。災難發生後,洛南或許憑著兒時的陰影,以及和父親更親近的血親關系,懷疑是母親蓄意害死了父親,從而對母親懷恨在心,才有了現在總想要殺掉她的欲望。”

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其實尤裏的分析已經完全說出了我的想法,可是不知為什麽,卻總覺得心裏好像有些疙瘩。

“那下一步該怎麽辦?你說要解開她夢裏的欲念,我們才能走出夢境。這個欲念,要怎麽解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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