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吧？”顧若淺了然一笑。

楊素琴心裏頓時就凜了凜，五百萬確實太多了，之前打牌欠了一百多萬，都感覺是一筆巨款。她長這麽大，只知道顧家是億萬家財，可也從來沒有實打實地見過。

容霆琛派人來拿戶口本的時候，她是覺得顧若淺能嫁給他這樣的人，本來就是天大的福分，推拒不得。可若要這樣平平白白地把顧若淺嫁給他，又顯得太隨便了，輕賤了顧若淺。

楊素琴是想著，怎麽也要在這上面為難他一下，顯顯他的誠意。誰知道，容霆琛一出手就是五百萬，倒是把他們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以錢來衡量一段婚姻的幸福不幸福，本身就是不恰當的，可楊素琴骨子裏的那點劣性，讓她還是忍不住收下了錢。

容霆琛到底有什麽好，她是說不上來的。反正，他為了娶到顧若淺，能夠這般豪氣，也是難得的。至少說明，為了顧若淺，他舍得。舍得的人，壞不到哪裏去吧。

楊素琴兩眼一抹黑，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答應了。現在聽著顧若淺的口氣，頓時又有點心虛了。

心裏禁不住想：若淺不會是……要怪罪我吧？

誰知道，顧若淺卻是轉頭看向了容霆琛，“容先生，我舅舅、舅媽把我養這麽大，花了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為了把我養大，受了很多人的白眼，吃了很多苦，流了很多眼淚。

我媽是個人民教師，卻愛上了我爸這個混蛋，她明知道我爸跟一群毒販混在一起，也堅持生下了我。這也就罷了，居然趁著回家探親的時候，撇下我，偷偷跑了。

那些年，很多人都罵我是野種，罵我爸是賣白粉的。我哭過、鬧過，可是沒有用。很多人要我舅舅、舅媽把我扔了或者送人，但是他們沒有這麽做，他們寧願躲起來偷偷抹眼淚，也要把養大。

你說，這樣的大恩大德，五百萬買得到嗎？”

容霆琛眸色深黯了幾分，卻沒有說話。

顧若淺見他沒有表示，也不惱，輕笑了一聲，又接著說：“我知道，要還這段恩，應該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無關。可現在，你是我的丈夫，我以後的人生都由你接手。那我所欠的這份情，是不是應該也由你來接手？”

她的這番話，不卑不亢，字字鏗然。容霆琛瞇眼瞧著她，表面看來，她是在嫌錢少，想要給自己的舅舅、舅媽要更多的錢，實則是在試探他的心意。

這樣的試探，落在別人眼裏，或許會引來別人深深的厭惡。可容霆琛絲毫沒有厭惡的意思，他看到的是一個女人骨子裏的那份傲然，那份堅強獨立。

這些年，一路走來，他見過形形色色的女人。其中有很多女人，因為忌憚他的身份和地位，就刻意地討好他、巴結他。活得好像一條隨波逐流的魚，毫無自我。顧若淺不同，即使同樣做著討好他、巴結他的事，所圖的卻是與人不同。

就像現在這樣，她要的也不過是他的一顆真心而已。容霆琛面上依然不動聲色，目光卻是繾綣了幾分，“你說得對。你是我容霆琛的女人，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你。這份大恩，就算你沒有放在心上，我也應該放在心裏才是。可是，這份恩這份情，不是錢能衡量的。這五百萬，只是首期。剩下的，我願意用我這輩子的真心慢慢來還。你讚成嗎？”

明明心裏已經有所感動，顧若淺面上卻依然是不為所動，她笑了笑，“容先生，冠冕堂皇的話都會說。可誰又能真正看到你的內心呢？”言辭之間，有了幾分不可言說的埋怨。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過透徹，僅是一眼，也能明白了。他們的婚姻，就像是突然綻放的煙火。那一剎那，充滿了驚喜，甚至有著令人眩惑的浪漫。可是冷靜之後，現實問題就會紛湧而至。

他不告而婚，有著對她獨寵的霸道，自然也有對她的不尊重。天下間，應該沒有幾個女人能接受這樣帶著幾分強迫的婚姻吧？如此，婚後又該如何信任他呢？

但容霆琛不能告訴她，這份“搶來的婚姻”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年的。也不能告訴她，她沒有安全感，他又何嘗不是。

容霆琛唯一能告訴她的是：“若淺，我知道我們結婚太突然了，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昭告天下，不是你想象中的圓滿。在別人眼裏，我有著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卻沒有他們能有的自由。有太多的事，我不能解釋。但請你相信我，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獲得我想要的自由。我的身份，在世人眼裏是榮耀，是別人求而不得的，但也是束縛。要擺脫這樣的束縛，真正給你想要的生活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兩年，也或許是一輩子，但請你給我時間，也同我一起努力，給彼此想要的生活好嗎？”

心中的疑問，瞬間松落下來。原來，他所做的不是強迫，不是輕視，而是默默隱忍。若非她多心，她也看不到這樣的坦誠。

這一刻，她知道：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想要捍衛的東西，為此做出的退讓，不是退後一步或者改變了軌道那麽簡單。最後的結果如何，已經變得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為此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他所做的這些努力，好似微風細雨，由淺入深。顧若淺越來越無法拒絕，只能深深地看著他，微微啟唇由心而動：“好。”

這樣一場試探，是她太過小人了。可若不如此，又怎能聽到他的心裏話呢？他看她的眼神，還是那麽專註，仿佛絲毫不受影響，顧若淺由衷地感動。但若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碰了別的女人，那個女人拿孩子來要挾你，要你在我和他之間做出選擇，你會怎麽做？”

這是唐紹揚當年面臨的抉擇，男人總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吧，他會怎麽選呢？

容霆琛心裏了然一片，微扯了嘴角，淡然道：“首先，我搞不懂的是——在有老婆的情況下，我為什麽還會碰別的女人？難道我的老婆不能滿足我嗎？其次，我更搞不懂的是——為什麽碰了，還要讓她留下孩子？難道是成心想氣我的老婆嗎？最後，我要說的是——如果前面的事我都做得出來，我只能說我們的感情還不夠深、還不夠真。如果我是真的愛你，就會盡量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如果我不是真的愛你，你也無須擔心，大不了一腳踹了我再找一個真正對你好的就是，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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