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聽到你女兒說的了？”進了貴族學校一般的政法大學，鄒虞君渾身上下的氣質果然不同了。方雅萍瞇眼瞧著她，很快就否定了心裏的那點讚賞之意。這下人生的孩子，就算進了再高等的學府，也是改不了一身粗鄙的習氣。跟那個野種一個樣，喜歡裝模作樣。

方雅萍很是不屑地冷哼一聲：“這房子是顧家的，就算那個野種回來了，我要賣，她也是攔不住的。趁我現在還壓得住脾氣，你們現在就收拾收拾給我走！”

“太太，這麽大的雨，等雨停了再走好嗎？”虞媽佝僂著背，低著頭，極盡卑微地站在那裏，眼裏滿是央求。雨那麽大，東西那麽多，又不好找車，光靠她們母女怎麽搬得完。

方雅萍卻是早就已經不耐煩了，她擡手點了點腕上的鉆石手表，顯然是生氣了：“虞媽，你看看！我來的時候，才三點半不到，現在都幾點了？五點過了！要不是今天下雨，看房的客人臨時改了時間，你是要當著客人的面收拾你的那些破爛嗎？”

虞媽抖著唇，一下子就捂住了嘴，盡量不哭出聲來，眼淚卻是怎樣都止不住。這些年，和顧若淺住在一起，和和樂樂的，就像是一家人。從來都沒有明確的主仆之分，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重話。

這樣的生活，過得久了，虞媽都差點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現在在方雅萍面前，她卻卑微如泥，毫無尊嚴可言。

鄒虞君亦是如此。她手指用力掐進手心裏，面上竭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拉住了虞媽，“媽，沒事的。我們把能丟的都丟了，先到賓館裏住著，再找房子。現在的租屋，好多東西都有的，不用另外置辦。你就放心吧。”

方雅萍向來強勢，虞媽深知說再多也沒用，只好含淚點了頭。

她們開始收拾的時候，跟著方雅萍一起來的那些人，就開始拿著她們房間裏的東西往外丟。

小別墅外面橫著一條馬路，馬路對面就是垃圾站。

虞媽看著他們丟出去的東西，實在心疼，幾次都冒著雨沖到垃圾站，去把東西撿回來。

這次，也是。

“媽，別再去了。”鄒虞君拉住她，“東西丟都丟了，就別再去撿了。雨這麽大，萬一生病了，就不好了。”

“不行！那是小姐的東西，小姐走之前交代我要好好保管的！”虞媽卻是一把甩開了她的手，不管不顧地沖到了雨裏。

小姐小姐，又是小姐！鄒虞君簡直要瘋了，她這個媽是魔怔了不成？！開口閉口就是小姐！

鄒虞君看著穿梭在雨幕裏的母親，氣得頭也不回就進了房間。

然而，就在這轉頭的瞬間，她的人生也就此發生了巨變。

想到這一切的發生，都跟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脫不了關系，鄒虞君的心就久久不能平靜。

“君姐？”一道虛弱又充滿了疑惑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鄒虞君才發現，眼前已經模糊了。聽到聲音，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僵滯了一瞬，很快就自然而然地擦了擦眼淚，轉過頭去，“你醒了？”

顧若淺看到她，眼裏就亮了起來，“真的是你？”旋即就奇怪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鄒虞君就把康晏楠找她做助手的事簡單說了，整個過程，還帶著久別重逢的興奮，“我還以為，你去年一畢業就會回來的。想不到，你居然又呆了一年。”

其實，畢業的時候，顧若淺是想過馬上回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近鄉情怯，真的要回國了，反而害怕起來。那時候，機票都買好了。導師一句舍不得，她就鬼使神差地留下來了。

可，其中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也不過是，害怕面對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罷了。現在看來，倒是有些可笑。

顧若淺輕笑一聲，眼底始終有著掩藏不住的黯然，“本來想修個雙博士再回來的，後來覺得實在太無聊了，就回來了。”

她的強顏歡笑，鄒虞君看在眼裏，卻不點破：“那當然，國外再好，也要想家的。你是想家了吧？”

“可惜，家已經不在了……”顧若淺幽幽一嘆。其實，她也不知道小別墅算不算家，只覺得在小別墅的那些日子，她是真的很懷念的。“對了，虞媽呢？”

鄒虞君臉上的笑漸漸消失殆盡，“她已經過世五年了。”

已經過世五年了，豈不是……顧若淺的臉色驟然一變，“這麽大的事，你們怎麽沒通知我？”

通知？鄒虞君心中冷笑，通知你幹什麽？來看我們的笑話嗎？

面上，鄒虞君卻是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沒關系的。那時候，你在美國，就算通知了你，你也未必趕得回來。”

“君姐，你怎麽能這樣說？”顧若淺撐坐起來，“虞媽是看著我長大的，比親媽還親，出了這種事……我當然要第一時間趕回來的！”

鄒虞君抿著唇，無語了。

顧若淺擰著眉，“虞媽的身體一直很好，怎麽就……”

“五年前，太太把我們趕出小別墅的時候，她為了去撿一樣東西，在門口出了車禍。”

鄒虞君淡淡說著，每個字落在顧若淺的心裏卻是那麽重，那麽痛，“撿東西？什麽東西？”她知道虞媽一向勤儉，可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她把命都送了？

“是你留下的那個鐵盒子。”

是那個裝著那些年R先生寫給她的信件的鐵盒子？！顧若淺腦子裏像是一道閃電滑過，有著深深的震撼，她很想問鐵盒子現在在哪裏，卻又是那麽得不合時宜，只能忍耐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這不關你的事。都是我媽不小心。”鄒虞君違心地說著，目光落在顧若淺身上，稍稍停留，“對了。我剛才聽容先生跟醫生說什麽流產的事，你跟他……是什麽關系？他怎麽會要你流產？”

“流產？！”剛才醒來的時候，肚子裏那種微微發緊的感覺還在，顧若淺直覺孩子還在。可，容霆琛竟然真的要她流產？！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難道這些天他流露出來的，都是虛情假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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