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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小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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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又進章府,蘇岑留意到相比上次前來,章府的庭廊間、門楣上處處貼滿了丹筆寫的符箓,比除夕夜裏貼的門彩還齊整,只是這些符箓透不出喜慶祥和,乍看之下倒有些驚悚。

“玄清觀的道士不管用嗎?”蘇岑問帶路的下人,“都貼了這麽符箓了,還是鎮不住那只耗子精?”

“那道長是神人啊,自從貼上這些那只耗子精就不敢出來作祟了,只是……”下人欲言又止,小心環視了一圈才小聲道:“這府上不只一只耗子精,只怕還有別的邪祟……”

“別的邪祟?”蘇岑一挑眉,章何這是捅了精怪窩了不成?

剛待繼續問,卻見那下人悻悻地住了聲,再一擡頭才見章何就站在房門外,拿一雙死魚似的的眼睛冷冷打量著他。

蘇岑神色自若地見禮,叫了一聲“章大人”,章何顯然還是對他有戒備,敷衍應了一聲就動身回了房裏。蘇岑搖頭笑了笑,舉步跟上,心道這章大人還挺記仇。

進了房內章何已在主位坐下,卻沒有給蘇岑看座的意思,一雙老眼雖然昏花心裏卻明鏡兒似的。這蘇岑雖然是李釋的人,但他已經致仕,早就不在官場上混了,也不怕李釋再給他穿小鞋。況且先帝在位時他就是站在先帝這一邊的,本來就看不慣李釋在朝中的惡劣行徑,雖然不好直接跟李釋對著幹,能背地裏欺負欺負他的人也是好的。

蘇岑沒落座倒也全無赧態,望著著房間正中墻壁掛著的一副中堂畫道:“這畫該不是是胡老的手筆吧?松鶴延壽,本來以為胡老最擅長的山水,不想花鳥畫也頗有造詣。”

章何一擡下巴,一臉傲然神色,“胡清晏是畫山水的沒錯,不過這幅松鶴延壽卻是他特地為我畫的,就在我六十大壽那年。”

蘇岑立即恭維道:“章大人果然德高望重,連胡老都肯為了您破例。”

章何被哄得咧嘴一笑,露出一副白花花的牙床,這才一點頭:“坐吧。”

蘇岑提唇笑了笑,落座下來。

他自然知道上次章何出現在興慶宮裏是誰的安排,更知道章何之所以還讓他進來看的是誰的面子,李釋已經幫了他這麽多,他不能再不爭氣。

章何道:“你真能治我那夜裏睡不著的毛病?”

“治病還得對癥下藥,”蘇岑沖人道,“敢問章大人,您到底是睡不著,還是不敢睡?”

章何臉色一變,卻聽蘇岑並沒有急著逼他作答,接著道:“只是睡不著的話倒是簡單,我這裏有一味安神助眠的藥,保準藥到病除,若是心病……只怕還得從病根治起。”

章何對蘇岑還有幾分提防,瞇眼思忖了片刻,才道:“我就只是睡不著。”

蘇岑也不點破,輕輕一笑道:“那就好辦了,勞請章大人帶我去臥房,我給章大人用藥。”

相比李釋寢宮的簡潔大氣,章何這裏就有些不忍直視了,蘇岑甚至還從人枕頭底下看見了一件女子褻衣以及一瓶不知道作何用途的小藥瓶。

敢情這章大人還不服老,之所以納妾是還想著有朝一日能金槍|不倒,再振雄風。

適逢那位一番孝心賣身葬父的小蝶姑娘又送藥過來,蘇岑順勢把藥接過來,沖人一笑,道:“這裏我來就好了。”

小蝶一臉疑惑地看了章何一眼,見人點頭之後才把托盤交到蘇岑手上,欠一欠身,“那便有勞公子了。”

臨走還趁著章何不查,蘇岑又端著托盤沒手拒絕,偷偷在人手上摸了一把,沖人嫵媚一笑,這才擺弄著楊柳腰肢走了。

蘇岑轉頭把藥倒進了窗前一棵羅漢松裏,又從懷裏掏出二兩陳年老茶根給章何沏了,哄人喝下之後才關上門窗點上安神香,自己退出去靜待藥效發作。

一盞茶之後房內鼾聲漸起,蘇岑滿意地笑笑,心道章何有幸享一享這寧親王才有的待遇,也算是禍得福了。

知道章何一時半會醒不過來,蘇岑便自作主張在章府的院子裏隨意逛逛。不知不覺走到先前道士作法的地方,還沒露頭,先是聽到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聲音太小,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蘇岑剛欲再上前仔細聽聽,那邊的說話聲卻戛然而止了。

蘇岑自然知道是自己被人發現了,索性直接出來,卻只見院子裏只站著小蝶一人,而另一人只剩一副背影,一身白色道袍,莫名眼熟。

直到那道士身影消失在院子一角蘇岑才收回視線,沖小蝶微一頷首:“又見面了。”

“是呢,真巧,”小蝶沖人柔媚一笑,“也不知是我與公子有緣,還是公子特意出來尋的我呢?”

說話間一雙纖纖素手就要往蘇岑臉上去,被蘇岑一步躲開之後倒也不惱,順勢收手環胸而抱,嬌嗔人一句:“公子真無趣。”

蘇岑無奈一笑,“卿塵姑娘……或者說是小紅姑娘,又何必打趣我呢?”

小蝶一楞,片刻後笑了,“我都扮成這樣了,你還能認出我來?”

眼前這個小蝶跟揚州城裏的卿塵確實一點都不像,一個是溫柔嫵媚的小家碧玉,一個則是才思艷絕的青樓花魁,無論是身形氣度都截然不同,足見這人化形之術的厲害。

蘇岑卻笑道:“卿塵姑娘氣質絕塵,自然讓人過目不忘。”

實際卻是她身上那香實在讓人聞而不忘。

“沒想到蘇大人戲演的好,誇人的本事更是一絕,”卿塵還記恨當初蘇岑在揚州擺了他們一道的事,冷冷一笑道,“所以蘇大人如今是來捉拿我們歸案的?”

“這倒不是,我是來找章何的,”蘇岑又想起之前那個背影,突然頓悟:“方才那個是韓書?”

他有次半夜裏起夜時曾在曲伶兒房裏見過韓書一面,難怪覺得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

卿塵頓時又警惕起來,斟酌了一下把人就地殺人滅口的可能性,眼神一瞇:“你想幹什麽?”

蘇岑不由苦笑:“這話該是我問你們的吧,你們暗門的人出現在朝廷命官府上裝神弄鬼,反倒問我想幹什麽?”

“這還不是托了蘇大人的福,”卿塵冷冷瞪了蘇岑一眼,“若不是蘇大人把暗門的總舵毀了,我們也不至於被迫營業,還得從這種老東西身上刮油水。”

蘇岑:“……”

“所以那什麽耗子精都是你們搞出來的?”

卿塵挑眉一笑,“雕蟲小技而已,一點擾亂心神的迷藥便讓他分不清現實夢境了。”

“你下藥,再讓韓書扮道士除妖,難怪這府上上上下下都說道長神通廣大,作法以後耗子精就不見了,這分明就是你們合夥演的一出戲,”蘇岑皺了皺眉,他倒是不憐惜讓章何那老頭子破點錢財,他想知道的是:“當朝的朝廷命官府上,還有多少是你們的人?”

卿塵:“你怎麽知道?”

“有次我去張君張大人府上借一本書,恰巧張大人的書房就走了水,當時我就懷疑是他府上的女眷所為。還有前吏部尚書李瓊也曾在自己家裏被自己的小妾行刺,這些都是你們的人吧。”

卿塵心裏一驚,心道這人好毒的一雙眼睛,暗門確實是靠在官員家裏安插間細來打探情報,而且相比男人,女人明顯更方便安排,只不過這些人一般都藏的很深,輕易不會露出馬腳,她沒想到蘇岑竟能想到這一層去。

知道卿塵不可能告訴他這種暗門機密,蘇岑倒也沒多做為難,又問:“你們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為什麽還要再整一出,就不怕事情敗露反倒引火上身嗎?”

“這可不怪我們,”卿塵心道這人總算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了,輕笑道:“我早就給他停了藥了,是那老頭子自己心裏有鬼才心生恐懼睡不著覺,我們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畢竟銀子這東西誰嫌多呢?”

蘇岑心裏已經有了個大致的猜測,沖人道:“今日這事便當我沒看見也不知道,不過不日之後朝廷定會對各個官員府裏進行詳查,還望卿塵姑娘早做打算。”

卿塵微微一楞:“你要放我們走?”

蘇岑苦笑:“我又打不過你們,除了放你們走還有什麽別的選擇嗎?”

“也是,”卿塵提唇一笑,“那今日這事就算我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會還給你的。”

不待蘇岑再說什麽,卿塵已經兀自轉身離開,臨走還沖人擺了擺手,“回去吧,那老東西該醒了,我們也該卷著錢財逃命去了。”

蘇岑看人邁開大步不再收著斂著,頭也不回地走遠了,這才收了視線,掐指一算,章何確實也該醒了。

趕回房間,將房裏的門窗都打開散走安神香的餘韻,章何果然慢慢轉醒,看見蘇岑先是迷蒙了一會兒,轉而眼前一亮:“有用,真的有用!我真的睡著了!”

蘇岑輕輕一笑:“現在章大人能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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