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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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後的高墻闊院隱匿在層層瓦舍之後,那扇朱漆大門再也望而不見,蘇岑才算勉強松了一口氣,小聲道:“真是胡來。”

聲音雖小,卻還是毫無保留地進了李釋耳朵裏,把人險些給氣笑了,“到底是誰胡來?”

蘇岑不敢明目張膽地頂嘴,只能小聲嘟囔:“我那是少不更事,您都多大年紀了,還跟我比。”

“我們年紀大的人就喜歡記仇,”李釋微微瞇了瞇眼,“是我聾了還是錯過了什麽,那一聲聲抑揚頓挫的‘李釋王八蛋’是怎麽個意思?”

蘇岑:“……”這人怎麽還記得這茬?

深知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蘇岑急忙轉了話題,“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又看向祁林,“伶兒呢?你們碰見他了沒?”

祁林點頭,“我們在潁川遇到了埋伏,還好早有準備,後來順藤摸瓜追到這裏,正遇上伶兒去徐州搬救兵。”

蘇岑輕輕一笑,“還算他機靈。”

陸家莊地處徐州治下的川陵縣,雖然不能保證川陵縣令一定就是陸遜的人,但也不能排除有這種可能,畢竟一個村子要能與世隔絕地隱藏起來,單靠外部屏障還是不夠的。就算縣令真的不知情,一個縣城兵力也有限,要與整個暗門抗衡還是遠遠不夠的。

而徐州剛剛發過洪水,從朝廷借調的禁軍還沒還回去,刺史梁方又是共患難過的老相識,知根知底,確實是不二之選。

伶兒平日裏看著不著調,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

蘇岑想著又皺了皺眉,“既然伶兒去搬救兵了,為什麽還是只有你們這點人?”

李釋道:“禁軍過來還需要時間。”

蘇岑一楞,想明白之後不由心頭一暖,也就是說李釋聽到他可能有危險,連那半日都不願等,帶著這麽幾個人就義無反顧過來了。

這幾天以來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驀地松了,像被人輕柔地放在溫水裏,再回念之前那些命懸一線、膽戰心驚都像是很遙遠的事,淡如薄煙,一吹就散了。

“那這些村民又是怎麽回事?”蘇岑回頭看了眼跟著的這些村民,當初陸小九家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這些人都不敢出來看一眼,如今又怎麽會肯出來幫他們?

只見李釋淡淡搖了搖頭,“不是我。”

正說話間祁林突然神色一凜,稍一擡手,整個隊伍瞬間停頓下來,祁林上前,左手持劍,將李釋和蘇岑護在身後。

蘇岑頓時警敏,“怎麽了?”

“有動靜。”祁林稍一示意,人群中立即恢覆了寂靜。祁林凝眉掃視一圈,整個村子裏靜的出奇,那一點點窸窸窣窣的聲音就被單拎出來放大了無數倍。

就像有什麽爬行動物貼著地面而來,張著血盆大口,正準備著一口撲向獵物的咽喉。

“在地下!”猛然之間祁林利劍出鞘,正沖著一戶宅子前的棺材而去,幾乎是同時,紅漆斑駁的棺材板一翻而起,直著砸向人群!

祁林一劍將棺材板橫劈開來,後面隱藏的三個人暴露出來,迅速布陣,和祁林纏鬥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附近接連幾座棺材同時被掀翻,從地道裏湧出大波黑衣人。

蘇岑登時一驚:“陸遜反悔了?”

李釋打量著眼前形式,“應該是被他發現了。”

祁林並不戀戰,在圖朵三衛的幫助下迅速脫身,立即安排布防:“赫蘭柘帶兩個人拖住他們,其餘人等,護送王爺離開。”

圖朵三衛迅速變陣,將李釋和村民們護在內圈,在祁林帶領下向著側邊小路行進。

迷宮似的村子盤曲疊繞,那些一直沒有動靜的空棺材突然變得詭異異常,冷不防就從哪裏就跳出人來。圖朵三衛雖然驍勇,卻敵不過被一個個分散開來,到最後只剩下十幾個人,既要護著李釋和蘇岑,又要保護一幹村民,顧了這頭顧不得那頭,已經有些捉襟見肘。

“不能再分了,他就是想讓我們逐一分散,再各個擊破,”李釋吩咐道,“收縮陣型,一起沖出去。”

祁林:“是。”

隊伍立即收縮,令到即行,像是同樣的情形早已重覆了千次百次,雙方配合得無比默契,天衣無縫。

蘇岑被李釋牽著護在身後,楞楞看著眼前算得上偉岸的身影,他見慣這人在朝堂上縱橫捭闔的樣子,卻從未見過他在戰場上的樣子,如此窺得冰山一角,才明白這一身從容不迫睥睨萬物的氣度從何而來。

一行人被夾擊在巷子裏,圖朵三衛們各個渾身浴血,雙目圓瞪,眼裏帶著嗜血的光。隨著祁林一聲令下,呼聲捍天,齊齊殺出!

圖朵三衛出來的人皆都身經百戰,隨便一個拿出來都可以以一當十,手裏的彎刀一掃便是一道血光,黑衣人在巷子裏連連敗退,硬是從團團包圍之下撕出了一道血口子!

“快走!”祁林護著村民們走在最後,回眸長劍一橫,楞是嚇的那些黑衣人不敢上前。

好不容易賺得一口喘氣的機會,蘇岑打量了了一下周遭,皺眉道:“這麽下去不是辦法,這裏的每一處門前都有棺材,都連著暗道,地下是一張四通八達的六博棋盤,陸遜此人生性好博,在他看來我們就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他利用暗道布控突襲,在他的地盤上跟他鬥我們沒有勝算。”

“六博棋?”李釋輕輕皺了皺眉。

“六博棋是一種古老的棋戲,如今已經失傳了。”蘇岑解釋道,“陸遜是個博弈高手,棋技出神入化,最喜歡做的就是誘敵深入,再聚而殲之。”

蘇岑認真估算了一下他們現在所在的方位,方才忙著逃命,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偏離了出村的路,再由著走下去,只怕會落到對方布好的陷阱之中。

祁林隨手撩起一塊衣裳擦了擦劍刃上粘稠的鮮血,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蘇岑和李釋對視了一眼,見對方微微點頭之後蘇岑才道:“守。”

李釋一行人選取了一處宅子為據點,圖朵三衛的人分守院門和各處墻壁,以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楞是讓暗門的人束手無策,前進不了分毫。

從正午一直打到日暮薄金之際攻勢才漸漸減弱下來,剛待緩一口氣的功夫,宅子大門突然被敲響。

隨行的村民們受了驚嚇,皆被嚇的一哆嗦,瑟瑟縮作一團,生怕門外的人沖進來。

但那敲門聲不緩不急,兩聲之後又兩聲,正在兩廂僵持之際,蘇岑卻道:“開門。”

祁林回頭看了一眼,見李釋默許,這才擡步上前,開了那道以眾人性命護著的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頭發半花的老頭,背脊微僂,手裏端著一根煙桿,靜靜接受眾人的審視。

“前輩,”蘇岑登時一喜。

只見老頭進來後靜靜掃了眾人一眼,徑直走到李釋身旁,屈膝彎腰,“老臣前大理寺卿陳光祿,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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