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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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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處是一座假山,蘇岑再三確認沒人後才小心翼翼出來,小橋流水,紅花綠柳,這裏應該位於大宅子正北,看樣子像個後花園。

蘇岑不敢多做停留,心裏清楚這裏之所以沒人設伏只是因為這裏的人還沒意識到他已經從局裏出來了,還沒來得及布置人手而已。這也是他為何非要舍近求遠繞這個圈子的原因,之前的出口肯定早已被人團團圍住了,走之前那條路他出得了棋局也進不了大宅子。

越走蘇岑越心驚,這裏的亭臺樓宇、雕梁畫棟都是宮廷風格,儼然像一座小型的禦花園。聽見人聲,蘇岑往樹後一躲,不一會兒便見一隊宮女太監打扮的人匆匆而過。

若說暗門沒有謀反之心,打死他也不信。

天色尚還大亮,這樣明目張膽地到處走不是辦法,蘇岑隨便找了間看上去像存放雜物的房間躲了進去,準備天黑再出來探查。

結果不巧,也不知今日是什麽日子,這積灰已久的雜物間竟有人三五成群地往裏進,接連拿走了不少掃把、簸箕。

看樣子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人要來,或者說,要回來。

蘇岑躲在暗處,雖然不至於被發現,卻也有風險,正想著尋個脫身的辦法,房門一開,又進來一個人。

來人一身宦官打扮,身量不大,個子也與蘇岑類似,更重要的是,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那人正低著頭在糾結選掃把還是簸箕,猛地聽見身後窸窸窣窣有動靜,剛要回頭,一根腕子粗的木棍對著後腦拍下,眼前一黑,瞬間沒了直覺。

“得罪了,”蘇岑丟下手裏的木棍,三下五除二,將那一身宦官衣裳脫了個幹凈,臨了還留意了一眼那人的下|身,竟然是真的太監。

邊換衣裳蘇岑邊心道:“這大宅子的主人真是好生興致,造反不成就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自己造一個皇宮,暗門八門相當於朝中六部,陸家莊的村民相當於屬民,真皇帝當不成就當土皇帝過過癮。”

蘇岑三兩下將那宦官衣裳換好,又把人五花大綁後藏在掃把堆裏,剛處理完房門就被一把推開,一個黑衣人對著房內掃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到蘇岑身上,“看見有外人闖進來沒有?”

蘇岑心道這些人總算回過神來了,低垂著頭搖了搖頭。

黑衣人又掃了一圈,沒有收獲後才轉身離去。

蘇岑剛松下一口氣,就見那黑衣人又回過頭來喝道:“別躲在這兒偷懶了,趕緊打掃,不知道門主要回來了嗎?”

門主?是那個陸老爺?他這些天一直沒在陸家莊嗎?蘇岑心下嘀咕,手上卻麻利地抄起一桿掃把,忙不疊地溜了。

老頭一直等到確認蘇岑進了大宅子才轉身離去,背手走在羊腸小道上,半途中卻又提唇笑了,幽幽嘆道:“孺子可教也。”

持心如衡,以理為平,誅世間宵小,還盛世太平……多少年沒聽人說過這些話了,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卻是從一個毛頭小子口中說出。

也是,當年的人都老的老,沒的沒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可不就得靠著這些年輕人了。

老頭回頭看了看沈寂如常死了一般的村子,說不定這一潭死水還真能誤打誤撞地波瀾。

老頭到家之後像往常一樣起竈燒飯,飯做好後迎著夕陽哼著小曲又給自己剝了一個鹹鴨蛋,蛋白餵了小雞,一個油滾滾的鴨蛋黃剛要往碗裏放,手一抖竟無端掉到了地上。

老頭心疼地嘖嘖嘴,剛要去撿,卻聽見桌上的碗也跟著沒由來地磕絆起來。

再然後,整個院子都抖了起來。

院子裏的雞鴨亂作為一團,桌子跟著抖,籬笆也跟著抖,宛若千軍萬馬過境,卻又不見一個人影。

片刻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老頭猛的站起,眺望著不遠處村子正中豎起的高墻,心道:“壞了……”

此時大宅子裏剛剛點上燈,瑰麗堂皇,煌煌亮如白日,一直關著的兩扇實榻大門轟然打開,宅子裏的人無論大小職務,全都站在門前石階下侯著,以白衣人為首,緊接著是幾排黑衣人,再往後則是那些太監宮女打扮的人。

人都聚集在這兒,應該就是為了迎接那位所謂的門主,此時整個宅子裏反倒是空了下來。蘇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隨便找了個借口,悄悄溜回了宅子。

這宅子裏的一應建築都是仿的宮廷風格,也就是曲伶兒沒進過皇宮,不認得宮裏的建築,那日還道這宅子像興慶宮,其實它仿的不是興慶宮,而是整個皇城太極宮。

太極宮原為前朝大興宮,太|祖皇帝掀翻前朝暴政,入主大興宮之後,又改作太極宮,也稱作京大內。後來宇文愷附會“六爻”之說,算得太極宮後龍首山為龍脈所在,可佑大周昌盛萬世,太|祖皇帝遂又在此新建了如今的大明宮。太極宮就此空了下來,改作了太子所居的東宮。

這些人仿造太極宮建了這座大宅子,莫不是什麽朝前遺民?

不過如此一來反倒是方便了蘇岑探查,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掖庭宮、將作間等沒必要去看,反倒是儲物用的太倉值得看一看。

四下無人,蘇岑輕松摸進了太倉,看清四下陳設之後,不禁皺了皺眉。

各色奇珍異寶排排羅列,白玉無瑕,珠石瑩潤,這房間裏比比皆是,目不暇接。不知是擄掠了多少像揚州、徐州這樣的地方才湊齊了這一屋子的寶物。

想當初在揚州時何驍就是暗門的人,勾結官府所得的巨大鹽利很大一部分就是進了暗門的口袋,難怪當時他查封了何驍在揚州的鹽鋪暗門會惱羞成怒想要抓他,換誰被戳了錢袋子都會不爽。

再往裏還有幾口大箱子,尚還貼著官府的封條,上書“元順三年十月戶部衙門封”。

徐州丟失的那六十萬兩,果不其然是來了這裏。

從太倉出來蘇岑長舒了一口氣,遙看著門外還沒有動靜,猶豫一番,向著寢宮位置而去。

薄霧冥冥之際,沈寂的大街上突然有了動靜,有噠噠的馬蹄,又有長嘶的馬鳴,地面微顫,地上卻不見一個人影。錯目之間一隊人馬突然湧現,就像是從地下平白冒出來的,一行人都是黑衣黑袍,宛如地獄歸來的鬼差。

迎頭那人一匹黑馬當先,黑色兜帽掩映下一雙銳眼如鷹,裹挾著滾滾飛塵,踏著夜暮而來。臨到近前,拉緊馬韁,黑馬一聲長嘶之下那人翻身下馬。

白衣人領著眾人跪下拜迎,齊呼:“門主!”

被稱作門主的那人將一身兜帽脫下,白衣人立即起身接住,緊跟在後頭進了門。

下人們隨即跟上,兩扇大門一閉,將煙塵彌漫的夜色鎖在門外。

“少主沒回來?”白衣人跟在後頭問。

那人搖了搖頭,“有人通風報信,他們早有埋伏,我們折了不少人手。”

“通風報信?”白衣人驚道,“我們之中出了叛徒?”

“讓休門門主過來見我,”那人道:“要麽提著那叛徒過來,要麽讓他提著自己的腦袋過來。”

白衣人肅然,領命稱是。

那人又問:“最近村子裏有什麽動靜嗎?”

白衣人:“進來兩個自稱走方郎中的人,原本是要往柳鋪去的,走反了方向來了咱們這裏,還有就是……”

白衣人聲音漸小,那人停下步子看過來,白衣人心下厲寒,小聲道:“宅子裏進了耗子……”

“怎麽進來的?”

白衣人恨不得俯首跪到地上,“從地下棋局,化梟入水進來的。”

“你守的陣?”

“……是。”

“出了幾隊人馬?”

“……六隊。”

“對方呢?”

“……一,一隊。”

一時無言,周遭死一般的寂靜,白衣人雙腿發軟,雙膝發顫,剛要跪下請罪,卻聽見輕輕一聲哼笑。

“越來越有意思了。”

蘇岑覺得這大宅子裏定然有操控地下密道的機關,不然也不會他們一入到棋局,立馬就有人反應。

只是一路排查過來,卻是一無所獲。

寢宮裏倒不像太倉那麽窮奢極欲,一張寬大的紫檀麒麟羅漢床,一副黃花梨鏤雕螭龍屏風,再加上書桌和書架,一眼看透,倒是簡潔大氣。蘇岑圍著墻壁敲了一圈,確認這裏沒有什麽暗門機關之類的才準備離開,剛走到正廳,猛的聽見外面傳來了說話聲!

避無可避!

一只手已經按在了門上,蘇岑慌亂之下,側身閃進了門後。

進來了兩個人,身後還跟著一隊宦官。

進來後兩人仍在說話,蘇岑見沒人沒有註意到門後情形,等人都進來後,趁宦官們分散開來端茶送水,自己快步出來,不緊不慢地綴在了宦官隊伍的最後,接過從外面遞進來的茶壺,上前倒茶。

白衣人見過他,能認出他這張臉來,蘇岑只能盡可能埋著頭,以防被認出來。

好在白衣人心思也不在他身上,恭敬站著回道:“咱們這次在徐州折了曹二叔,又賠上了少主,曹二叔可是知道不少咱們的事,會不會把咱們供出來?要不要動用長安那邊的人,先把少主救出來,順便把曹二叔解決了?”

“不用急,”坐著那人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拿杯蓋撇了撇茶沫,“這次偷襲不成,李釋必然加派了人手,現在沖上去無異於飛蛾撲火,反倒便宜了李釋那家夥。”

蘇岑端著茶壺候在一旁,微微皺眉,王爺遇襲了?

白衣人小聲道:“那現在是不是可以動用那枚棋子了……”

話沒說完便被一個眼神打斷了,白衣人當即明了,沖著一旁伺候的下人道:“你們先下去吧。”

宦官們紛紛拱手退下,蘇岑跟在最後,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剛走到門口,只聽身後有人道:“蘇大人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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