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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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大和尚坐在井邊吐了一口瓜子皮,“京城中大戶人家的小姐沒了,你們擔心她藏在這兒了,所以才要過來看看。”

“不然你以為誰願意往你們這和尚廟裏跑,”曲伶兒拄了拄大和尚,“還有嗎,也給我點。”

大和尚有從懷裏掏出一把南瓜子遞給曲伶兒,兩個人坐在井邊邊嗑邊聊。

大和尚道:“那你們可真的猜錯了,我們寺裏沒見過什麽姑娘,關的是那個魔頭宋凡,據說他之前就已經殺了不少人了,我們原本打算把他就地宰了,可是主持說出家人慈悲為懷,這才給關進井底了。”

“可是宋凡明明就在長安城啊,”曲伶兒皺眉,“你說的那個宋凡是不是天生一副欠扁樣,天天傻兮兮地沖人傻笑?”

“可不是嘛!”大和尚一拍大腿,“你說他在長安城?”

曲伶兒點點頭。

“那這裏頭關的到底是個啥?!”大和尚蹭的站起,抖落一身瓜子殼,“我去叫人來,也好做個見證!”

“哎……”曲伶兒急忙把人叫住。

大和尚以為他是害怕,擺擺手道:“你別怕,我一會兒就回來。”

曲伶兒沖人伸出了手:“再給點瓜子。”

大和尚:“……”

“黃婉兒?”

蘇岑借著火光打量眼前人,身形孱弱,滿面青絲,似乎對那火光怕極了,揮著雙臂往後躲,直到退無可退,貼著石壁把自己蜷成一團,頭緊緊埋進雙臂間。

蘇岑料想到她在井底待了這麽久可能怕光,又把火折子熄了,待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慢慢上前,緩聲問道:“你是黃婉兒嗎?你哥哥讓我來找你的。”

聽到哥哥兩個字,那人的身形明顯一楞,慢慢擡起頭來看著蘇岑,重覆了一遍:“哥……哥?”

“你哥哥,黃緬,你還記得嗎?”這人看起來神志有些問題,但是是個人在漆黑一片的井底被關上六個月估計都正常不了,蘇岑不敢刺激她,試探著靠近,一旦黃婉兒表現出一點抵抗他就停下步子。

“哥哥。”黃婉兒又說了一遍,這次卻不再是疑問,字也咬的清晰了一些。

“還有你父親,黃庭,”蘇岑從懷裏掏出那副翠玉耳環,“這是你的嗎?”

黃婉兒手指動了動,卻沒敢伸手。蘇岑把耳環放在黃婉兒身旁一塊石頭上,等了半晌,黃婉兒才小心翼翼把耳環拿了過來,緊緊握在手裏。

又不知過了多久,空洞的石洞裏傳出小聲地啜泣,聲音很小,但整個人抖得厲害。那是壓抑著的,隱忍著的,卻又不受控制地從喉嚨底下擠出的嗚咽。

蘇岑靜下心來由著黃婉兒哭完了,沖人伸出一只手去,“我帶你回家。”

大和尚不消一會兒就把人都叫了來,一群光腦袋圍在井邊探頭,曲伶兒守在井口嗑瓜子,手裏拿著孔雀翎,誰敢上前他就跟他們同歸於盡。

之前那個大和尚湊近乎道:“小施主,我們沒有惡意,他人都已經下去了,咱們又不能把井填了,你還捂的這麽嚴實幹嘛?”

“你還說你沒有惡意,你都能想到填井這麽狠的招!”曲伶兒狠狠瞪了人一眼,“不管我蘇哥哥帶回來的是黃婉兒還是大魔頭,今日這人我們都要定了!”

大和尚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好表現出什麽,心裏卻美滋滋,帶走,趕緊帶走!以後他總算不用大半夜再在這兒守著了。

正僵持間,井底的繩子動了動,蘇岑在井底喊曲伶兒的名字。

曲伶兒立馬回過身去對著井口,差點喜極而泣:“蘇哥哥,你還活著啊!”

蘇岑:“……”他怎麽就不能活著了?

他和黃婉兒站在井下頗為為難,自打剛才黃婉兒拉著他的手就再也不松開了,曲伶兒不可能一次拉得動兩個人,即便拉得動他也不敢冒險,萬一半途繩子斷了,摔下來就是兩屍三命――方才他才發現,黃婉兒已經有了身孕,是誰的他沒敢問,怕刺激了黃婉兒,但也能猜個不離十。

可這會兒黃婉兒死活不松開他的手,他一有要松開的跡象黃婉兒就用力抓他,蘇岑都沒想到這麽小的小姑娘能有這麽大的手勁兒,抓的他生疼。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蘇岑皺了皺眉,柔聲勸道:“婉兒,哥哥在上面,咱們上去就能見到哥哥了,好不好?”

聽到哥哥兩個字黃婉兒手上才有了些松動,蘇岑急忙把手抽出來,拿起繩子打了個結。黃婉兒有身孕,不能往腰上纏,蘇岑只能讓她坐在繩子上,保險起見又在腋下饒了幾圈,再三確認繩結不會松動後才向上喊:“伶兒,拉!”

曲伶兒擼起袖子卯足了勁兒,用力去搖轆轤頭――半刻之後,放棄了,他搖不動……

這會兒只能再觍著臉去求大和尚,方才有多硬氣這會兒就有多諂媚,完全不知道臉皮為何物。

好在大和尚不跟他計較,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嗨呀一聲便將井繩慢慢地拉了上來。

曲伶兒這會兒不擔心和尚們使壞了,湊到和尚堆裏跟人勾肩搭背道:“要不要賭一賭一會兒上來的究竟是個姑娘還是你們那大魔頭?”

和尚們互相看了一眼,最後出來一人沖曲伶兒單掌行了一禮道:“我們出家人戒賭。”

“你們怎麽什麽都戒啊?不跟你們賭大的,就……一顆佛珠,我贏了你們給我一顆佛珠,我要是輸了我賠你們一顆,”曲伶兒焦急道,“你們快點,人可就要上來了。”

和尚們又看了一眼,還沒拿定主意,那大和尚一邊呼哧呼哧地搖井繩一邊道:“我跟你賭,我賭大魔頭,這麽沈怎麽可能是個姑娘!”

和尚們一聽紛紛附和:“我們賭大魔頭!”

曲伶兒欲哭無淚,“你們這是作弊!”

眾和尚們打趣曲伶兒玩不起,等人上來了,紛紛傻了眼。

尤其是為首的大和尚,手上一抖,險些將人又送回井底。

“真……真是個姑娘啊?”

和尚堆裏登時炸開了鍋,明明送進去的是個男的,怎麽出來的就是個姑娘?那之前那個大魔頭去哪兒了?這姑娘又是怎麽進去的?

曲伶兒轉悲為喜,上去抱了黃婉兒一把,不曾想被黃婉兒身上的味道直沖腦門,險些熏吐了――任誰在井底住上六個月都不可能還是溫香軟玉。

黃婉兒打量了一圈人,全是光頭,並沒有她的哥哥,再加上被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猛抱在懷裏,登時情緒立馬激動起來,大聲嘶吼著掙紮著要逃。

曲伶兒被逼無奈只能趕緊解下繩子,強忍著黃婉兒一身酸臭味不敢撒手。

一直等蘇岑被拉上來黃婉兒才安靜下來,又怯生生躲在蘇岑身後拉著他的手不松手了。

曲伶兒如釋重負,去找和尚們收他的戰利品。和尚們只能悻悻地解開佛珠,一人拿了一顆給曲伶兒。

正熱鬧著,冷不丁寺裏突然響起了鐘聲。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怎麽這個時辰撞鐘?”

“出什麽事了?”

當當當的餘音在竹林中回蕩,所有人屏氣凝神,可那鐘聲像是響不完似的,一聲聲撞在人心口上。

一直等鐘聲停下來眾人才回過神來,有人問:“敲了幾下?”

有人小心回道:“八十下……還是九十下?”

“一百零八下,”蘇岑一聲聲數著,“這是什麽意思?”

和尚們齊齊一楞,紛紛跪地。

大和尚道:“主持他……圓寂了……”

蘇岑帶著黃婉兒和曲伶兒跟著和尚們回到寺裏,一路上只沈重的腳步聲,再無人語。

蘇岑實在想不明白,白天還好好的慧空主持怎麽就突然圓寂了?無從安慰這些和尚們,只能跟在後頭默默冥想。

在藏經閣門口遇見了李釋和祁林,一旁還陳放著兩具屍體――一具是慧空主持,還有一具一身黑衣,蘇岑沒看出來是誰。

蘇岑沖李釋點了點頭,估計只有等雙方把消息匯總一下才能知道這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如今顯然不是時候。

李釋卻沖著蘇岑身後挑了挑眉。

黃婉兒一路上抓著蘇岑不放,蘇岑只能牽著她,這會兒還沒松開。

蘇岑心裏咯噔一下,心道要涼……

和尚們看到主持的屍體,紛紛圍著席地而坐,默誦往生咒。和尚們對生死看的淡,認為人死是解脫,可以拔除一切業障,前往往生極樂。但蘇岑還是從那些誦經聲中聽出了幾聲壓抑著的啜泣。

蘇岑領著黃婉兒來到李釋身邊,可能是李釋氣場太強大,黃婉兒怕的厲害,死掐著蘇岑的手像要給他拔筋挫骨了。

蘇岑輕微地皺了皺眉,還沒說什麽,只見李釋往後面瞪了一眼,“松開。”

黃婉兒整個人一抖,僵持了一會兒真就默默松開了。

蘇岑揉著手哭笑不得,早知道李釋這麽好使,他也不用一路受這些罪了。

“主持是這個黑衣人殺的?”蘇岑問。

李釋搖了搖頭,“黑衣人下手之前他就已經死了。自斷經脈,應該是自殺。”

“自殺?”蘇岑詫異,“好好的為什麽要自殺?”再結合黃婉兒這事,蘇岑壓低聲音道:“難道他知道自己事情敗露,所以畏罪自殺?”

“慧空主持是位得道高僧,”李釋看著前面的屍體,一臉安詳,超然脫俗,“他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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