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游園

關燈
初一一早是大朝會,在京五品及以上官員都要到含元殿前恭賀陛下新歲。

蘇岑帶著一張宿醉臉躲在群臣裏頭,隨著眾人一起叩拜,山呼萬歲,頭一點地就險些睡過去。

他只記得自己昨夜一個勁兒被人灌酒,原本還有意識要記一記那些人的模樣,將來好秋後算賬。等到後來掐指一算,他真要下手,估計得屠了半個興慶宮,只能作罷。

蘇岑如今升了大理少卿,從四品上,旁邊挨著的是個年過半百的中司侍郎,一清早見了蘇岑就開始挒著一口黃牙偷笑。蘇岑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等到下朝那老頭拿胳膊肘一捅蘇岑,“蘇大人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但也要註意身體啊,哈哈哈哈!”

蘇岑對著那一口黃牙茫然了片刻,眼瞅著那老頭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脖子,猛地想起什麽,急忙擡手捂住。

老頭又長笑一聲,帶著一臉意味深長在蘇岑肩上拍了拍才揚長而去,留蘇岑在原地捂著脖子怎麽看怎麽像欲蓋彌彰。

蘇岑邊往回走邊氣的咬牙,自己昨晚都醉成那樣了,李釋竟然還能下得去手!再結合自己這一副縱欲過度的臉,怪不得別人多想。

蘇岑逃也似的回了興慶宮,本想著這幾天就躲起來不見人了,不曾想忘了當初和鄭旸的約定,一進興慶宮的大門,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原來澹然平靜的興慶宮裏如今熱鬧非常,各處庭廊軒榭裏都站了人,三五成群,門庭若市。

蘇岑看見這些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鄭旸這廝要作死。

當日鄭旸報給李釋的不過也就三五個人,如今一打眼就十幾人不止,而且還有人源源往裏進,門口的侍衛臉都綠了。

一個後來的在蘇岑肩上拍了拍,等蘇岑看過去那人笑著一拱手,“兄臺也是第一次進這興慶宮來吧,在下平遠侯之子鄒明敬,這興慶宮果然氣派,兄臺可願一同逛逛?”

蘇岑略一回禮,報了姓名,不想多做糾纏,剛擡步欲走,那人卻跟了上來。

“你就是蘇岑?剛破了祭天案那個蘇岑?你竟然才這麽年輕?世子真是好大能耐,竟然把你給請來了,不枉我往英國公府送了好些東西。”

蘇岑輕輕一笑,是好大的能耐,興慶宮都敢拿來斂財,也不怕有命收,沒命花。

鄒明敬亦步亦趨地跟在蘇岑身後,驚嘆於興慶宮的巍峨氣派,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東瞧瞧西看看,冷不防蘇岑突然停了步子,鄒明敬一頭撞了上去。

蘇岑停的匆忙,只因遇上了個熟人,“寧三通?”

剛好寧三通也註意到了蘇岑,隨意打發了左右迎上前來,“蘇兄你也來了啊?今日這人倒是齊全。”

蘇岑吃驚的倒不是寧三通一個仵作為什麽會在這裏,而是今日這人一雙金絲夔紋六合靴,一身鶴歌鸞鳴雪緞,卓爾不群,瞬間就貴氣了起來。先前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人亦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就這氣場,怎麽看也不像他之前認識的那個人。

這時鄒明敬已經從蘇岑身後捂著鼻子出來了,看見寧三通不由眼前一亮,急忙見禮:“寧三公子。”

鄒明敬見蘇岑不隨自己行禮,只當他是不認識眼前這位大人物,又急忙向蘇岑介紹:“這位是太傅府的三公子,”悄悄趴到蘇岑耳邊道:“寧羿是他爺爺。”

“寧三……”蘇岑看著寧三通一時也不知該怎麽稱呼了,最後笑了笑,“說吧,你那小本本裏記了我多少仇了?”

寧三通開懷一笑,熟稔地攬著蘇岑往前走,“蘇兄你總算栽倒我手裏一次,我要回去講給老爺子聽,他肯定樂壞了。”

蘇岑:“所以你到底叫什麽?”

寧三通笑道:“名慈字通,你撿個順口的隨便叫就是了。”

蘇岑眉梢一挑:“那可不敢,萬一觸了寧三公子的黴頭可如何是好。”

寧三通開懷大笑:“蘇兄你是不是惱羞成怒了?”

看著兩人愈行愈遠的鄒明敬:“……”

一直走到龍池旁的沈香亭蘇岑才看到鄭旸和封一鳴二人。鄭旸拿一身黑鬥篷把自己遮的只剩一雙眼睛,若不是看見了在一旁閑適喝茶的封一鳴,蘇岑險些都沒認出來。

等上了前簡單問候之後蘇岑才問:“他這是要唱哪出?”

封一鳴冷冷一笑:“可能是怕被王爺認出來打死。”

鄭旸一把拉過蘇岑的手:“蘇兄你可得救我,小舅舅最喜歡你了,你可得幫我說說好話。”

蘇岑輕咳一聲,偷偷看了看寧三通,見人沒起疑才繼續道:“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也不知道會成這樣啊,”鄭旸披著兜帽欲哭無淚,“我就告訴了幾個人,結果他們一聽能進興慶宮登時一傳十、十傳百,都找上門來。都是打小一起玩過的朋友,我總不好厚此薄彼,結果雪球越滾越大,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你這就叫自作自受,”寧三通挨著鄭旸坐下來,“話說我還沒見過王爺發火呢,托你的福讓我們見識見識,你也算死的不冤了。”

“白眼狼,沒有我你進的來興慶宮嗎?”鄭旸瞪了寧三通一眼,又看了看蘇岑,“你們怎麽在一起啊?我原本還想介紹你們認識呢。”

“不勞費心,”蘇岑挨著封一鳴坐下來,一張四方石桌剛好坐滿了,“你還是操心自己吧。”

寧三通和封一鳴簡單介紹了一下,這一桌人便算是都認識了,這裏面五品以上的只有蘇岑和封一鳴,又因為封一鳴不是京官不必參加朝會,所以別人都是常服只有蘇岑一個穿著官服。

鄭旸問:“小舅舅呢?沒跟你下了朝一起回來?”

蘇岑道:“他被小天子留下了,可能要用過了午膳才能回來。”

鄭旸登時開懷大笑,把兜帽一摘,“那等過一會兒我就把這些人都轟走,屆時小舅舅就不知道我幹了什麽了。”

其他三人看傻子似的瞟了鄭旸一眼,敢情興慶宮裏這些人都是聾子瞎子不成?

閑來無事便說起年前那樁案子,蘇岑當時急著趕回興慶宮,案子的後續便沒有參與,只是後來聽說沈於歸被寧三通接回了家裏,當時還以為寧三通家裏有什麽行醫之人,如今看來堂堂太傅府,自然有最好的醫師和藥材。

問及沈於歸怎麽樣了,寧三通先是嘆了口氣,“筋脈倒是接回來了,只是再想像以前那樣揮灑自如是不可能了,最多練習好了能不影響日常起居。”

“沒想到一個姑娘竟然背負著那麽重的血海深仇,”鄭旸不禁唏噓,“好在小天子仁厚,不追究她的罪責了。等改日我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是怎樣一位奇女子。”

蘇岑好心提醒:“這位奇女子年芳十九。”

“啊?”鄭旸皺眉,“那還是個孩子啊。”

封一鳴問:“那後來抓到的那個嫌犯呢?”

寧三通道:“人如今還關在大理寺,臨近年關,刑部都封案了,要等開朝覆印才能移交刑部量刑。不過小天子對這件案子很是重視,應該會從重處理,估計得判個淩遲之類的。”

蘇岑點點頭,總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也能告慰沈家三十多口的在天之靈了。

新年新相,今日難得陽光不錯,年前的積雪尚存,皚皚蓋住了遠處的假山廊柱,經日光一照,熠熠生輝。

三三兩兩有閑情的正繞著龍池賞景,一夥人途徑沈香亭正說到興慶宮的趣聞,四個人坐在亭子裏跟著聽了一耳朵。

一人道:“興慶宮有三大謎團你們可知道是什麽?”

賣了會兒關子看別人抓耳撓腮,那人才擺足了架子道:“這第一,祁林為什麽姓祁?”

人們都知道寧親王身邊常年帶著一個突厥侍衛,名喚祁林,但卻沒人知道這個突厥人為什麽有個汗人名字,旁人急問:“為什麽啊?”

那人瞇眼一笑,“都說了是謎團,我怎麽知道為什麽?”

眾人噓他一番,轉頭互相討論起來。

寧三通也來了興趣,只覺得鄭旸身為寧親王的外甥應該知道些什麽,便問鄭旸原因。

鄭旸撓了撓頭,轉頭去問蘇岑:“為什麽啊?”

蘇岑面不改色地端著茶杯喝茶:“我怎麽知道。”

“其實倒也不難,”封一鳴一笑,“去把祁林叫過來問一問就知道了。”

“這倒是個主意,”鄭旸一拍手,“那……誰去?”

蘇岑繼續喝茶,封一鳴扭頭賞湖,寧三通倒是給了點回應:“我不認識祁林啊。”

鄭旸:“……”交友不慎!

看眾人也討論不出個結果,那人接著說:“這第二個謎團就是眼前這個龍池,傳說興慶宮裏死了人不用埋,直接往龍池裏一扔就行了,這池子底下養了幾十只專門吃死人的綠毛龜,一個人扔下去沒幾個時辰就只剩下骨頭了。你們猜,這龍池底下到底有多少枯骨?”

如今龍池上結了冰看不清底下的情形,但就青天白日這麽一說眾人也都打了個寒顫,紛紛又離湖邊遠了些。

寧三通問鄭旸:“龍池底下當真有白骨?”

鄭旸又去問蘇岑:“蘇兄你說呢?”

蘇岑只記得當初暗門來刺殺,有小廝說鮮血把龍池都染紅了,但是屍體去了哪兒他還真是不知道,自顧自喝茶:“不知道。”

“其實也不難,”封一鳴又是一笑,“等來年冰融了下去看看就是了。”

“還真是!”鄭旸樂道,“那……誰去?”

蘇岑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封一鳴不看湖了,改看旁邊一棵龍爪槐,寧三通沖鄭旸笑了笑:“我不會鳧水。”

鄭旸:“……”他要與這幫人絕交!

等這一題過去,先前那人又道:“最後這個謎團,來頭可大了!”

那人故弄玄虛地壓低聲音:“咱們只知道寧王妃辭世後王爺再未續弦,那你們可知道,這興慶宮後院裏住的到底是哪一位?”

一直喝茶的蘇大人:“咳,咳咳……”

封一鳴與鄭旸對視一眼,這個他們還真的知道。

只有寧三通一人蒙在鼓裏,擡頭看鄭旸:“是誰啊?”

鄭旸:“蘇兄,你說呢?”

蘇岑:“咳咳咳咳咳……”

“其實也簡單,”封一鳴幸災樂禍地瞟了蘇岑一眼,“咱們過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鄭旸:“那……誰去?”

寧三通和封一鳴一拍桌子,一起站了起來。

蘇岑:打擾了,我突然想回家看看阿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