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水落

關燈
金鱗撼日,殺聲震天。

蘇岑帶著一隊人馬沖進帳內,看著那人完好地端坐在案上,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禁軍統領謝舂隨即趕到,單膝跪地:“臣謝舂護駕來遲,望王爺恕罪。”

李釋從案上下來,揮袖讓人平身,“幹的不錯。”

隨即走到蘇岑身前,將人跑亂了的一縷鬢發別到耳後,也道:“幹的不錯。”

都是幹的不錯,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語氣。

“你……你果然……”蕭炎指著蘇岑,胡子顫抖,眼裏的情緒說不出是憤怒還是傷絕。

“王爺,”蘇岑還是按照禮法對人行了拜禮,“我食言了,我是去搬救兵去了。”

沒等人說話又道:“但我說過會把殺害世子的兇手帶回來,如今人已經在這兒了。”

蕭炎一楞:“誰?”

蘇岑沖李釋點點頭,慢慢走到黑袍人面前,“閣下到底是為何要殺害世子,事到如今,還不打算告訴我們?”

“是你?!”蕭炎怒目圓瞪,沖上前一步又被祁林一劍擋了回來。

“哦?”黑袍人對著蘇岑挑唇一笑,“你這是從何說起?我埋伏在大理寺大牢裏的人半夜過來告訴我世子自縊於牢中,我也不過就是把事情轉告給王爺,怎麽就成兇手了?”

蘇岑微微蹙眉,心道這人果然不好對付,知道自己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嫌疑定在他身上定然是通過封鎖消息限定了兇手範圍,所以先下手為強,他若真是在大理寺大牢裏埋伏了探子,那消息確實可能在他封鎖之前就已經洩露了出來。

看著人臉上自信滿滿的笑意,蘇岑輕輕搖了搖頭,“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自以為是。”

“嗯?”黑袍人冷冷看了蘇岑一眼。

“我便讓你輸的心服口服,”蘇岑接著道:“你知道你最大的敗筆在哪兒嗎?”

不等人作答又道:“便是你親手寫下的‘蘇岑冤我’四個大字。”

“什麽?”黑袍人凝眉。

蘇岑便接著往下道:“我知道你的本意是想用那四個字把北涼王的怨氣引到我身上,屆時把我抓回來,最好我又能一聲不吭地讓北涼王打死了,屆時兩個王爺翻臉,打個兩敗俱傷,大周傷了國氣,隴右又無人接手,你們突厥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吧?”

話說完,蘇岑回頭看了李釋一眼,只見人目光柔和看著他,不禁莞爾一笑。

若放在以前,他不敢說這樣的話,顯得他太拿自己當回事了。他認識的那個李釋,冷靜克制,深知道如何顧全大局,斷不會為了兒女私情以身犯險。

可他就那麽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語氣溫柔,眼神眷戀。

也是那時突然明白,這人人前不屑隱瞞,人後也不刻意表現,他待他,始終如一而已。

回過頭來繼續道:“而最大的問題就出在這四個字上,我且不說三更半夜黑燈瞎火,你埋伏在大理寺的人是如何從牢房發了黴的墻上看見那字的,單單寫字時就留下了你致命的破綻。”

黑袍人不以為意。

蘇岑慢慢垂下眉目,“說到底,這個線索還是世子給我的。”

“辰兒?”蕭炎猛地擡頭。

“你把他吊在房梁上時,人還活著吧?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吊在那裏,掙紮,求救,無動於衷是不是?”蘇岑眼神慢慢變得犀利,“你還記得他最後的眼神嗎?是絕望?還是憤怒?你就眼看著他斷了氣,死不瞑目,對不對?!”

“你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最後關頭,把線索留了下來。”

蘇岑緩了一口氣,不再賣關子:“他用眼神記下了你所在的位置,而我之後派人去查看,就在那個位置,你留下了一枚因取血寫字時粘了血的鞋印!”

“因為長時間佇立,那枚鞋印清晰深刻,鞋底紋路都尚能看清,只需扒下他的鞋,驗證凹槽血跡,對照大理寺的印記,一看便知。”

李釋示意謝舂,謝舂立即領會,到黑袍人身前去脫他的靴子。

“不必了,”黑袍人無奈一笑,看著蘇岑嘆了口氣:“我倒真是小瞧了你,早知如此在東市門口就該殺了你。”

“那倒要多謝你不殺之恩。”蘇岑說完,回到李釋身邊,沖人一笑,“下官覆命。”

李釋眼裏笑意明顯,“回去再賞你。”

謝舂吩咐:“把人帶走。”

“我要殺了你!”只聽一聲爆喝,蕭炎掙脫祁林猛地沖上前去,狠狠拽住黑袍人前領,一拳揮了下去。

“枉我那麽信任你,你欺我騙我,還害我辰兒!我要殺了你!”

五六個禁軍上前才把人按下,還是擋不住蕭炎又猛踹了幾腳。

黑袍人狼狽倒地,頭破血流,卻不知所謂的冷笑著,直到被曲伶兒又提起來,還是止不住笑聲。

“蕭炎,”李釋走到蕭炎面前俯視著他,凝眉道:“大周律會還遠辰一個公道。”

蕭炎頹然跪坐在地,“枉我一生金戈鐵馬,到頭來卻被小人利用,辰兒的死確實是我一手造成的,怪不得別人。唯有一點,隴右疆土失於我手,我自知萬死難辭其咎,但我北涼軍是無辜的,他們除了跟著我別無選擇。我自願負枷千裏回去交接兵權,他們不見到我只怕不會乖乖臣服於新的主帥,隨後我願聽從處置。”

“但如若可以,能不能讓我死在戰場上,我願身先士卒,就讓我沖在第一個,臨死前能再砍幾個小韃子,死而無憾。”

“你只怕是沒有機會了。”李釋道。

蕭炎眼裏的神色漸漸黯淡下去

只聽李釋接著道:“默棘那點人如今只怕已經趕出去了。”

“什麽?”蕭染猛地擡起頭來。

李釋看了看黑衣人,“我知道你們在打什麽主意,即便這邊完敗,你們照樣還是可以拿下隴右。只可惜,你們找錯了人。”

黑袍人慢慢斂了笑。

祁林接著道:“默棘只是個突厥葉護,而他們真正的可汗是莫禾。莫禾當年即可汗位時尚還年幼,默棘獨攬大權,屢次想取莫禾而代之,如今莫禾成年掌權,自然視默棘為眼中釘,只是苦於沒有時機。”

“在爺發現北涼王與默棘勾結時,就已經聯系了莫禾,所以即便默棘帶人入了關也到不了甘州肅州,半路就已經被埋伏好的莫禾部隊全殲殺了。”

黑袍人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哈哈哈哈!”蕭炎不禁大喜,“這麽多年你還是沒變啊,還是這麽陰險狡詐啊,哈哈哈!”

李釋眉心微蹙,“這叫運籌帷幄。”

“管他什麽呢,總之就是幹得好!”蕭炎大笑著站起來,心裏那口氣總算出來了,正想著在李釋肩上拍一拍,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被人押著,還是大笑一聲,“真的,老子這輩子沒服過人,就是服你!哈哈哈哈哈!”

等蕭炎和黑袍人都被帶出去,蘇岑才隨著李釋從帳內出來,薄霧漸冥,這一天總算結束了。

禁軍副統領上前匯報,“所有叛軍皆已歸拿完畢,等候發落。”

李釋點點頭,蘇岑隨意往跪著的叛軍裏看了一眼,不知為何,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所有叛軍?”蘇岑問。

副統領不知所以地點點頭:“是啊,都在這了。”

不對,還少一隊人!

那群在密林裏襲擊他們的黑衣人並不在其中!

蘇岑猛地回頭,看向曲伶兒和那個黑袍人,大喝一聲:“伶兒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一枚暗箭從暗處呼嘯而至,正沖著曲伶兒面門而去!

眼看著躲閃不及,祁林上前扔出劍柄一擋,與暗箭半空碰撞,落在曲伶兒一步之遙。

黑袍人抓住機會扔下兩枚煙霧彈,迅速遁逃。

又有什麽呼嘯一聲,蘇岑只覺自己被輕輕拉了一把,撞在什麽柔軟又堅硬的地方,緊接著有什麽沾上了臉側,溫熱,微腥。

慢慢擡頭,落到那雙如漫天星辰一樣的眸子裏。

下一瞬,那人一頭栽倒在他懷裏。

“護駕!”

有人在他耳邊喊了什麽,但耳中一片轟鳴,他立在原地,什麽也聽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