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官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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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話講冤家路窄。夏奕回帝都的班機,跟韓竟正好是一班。

頭等艙裏他跟韓竟的座位就隔了一個過道,韓竟另外一邊是凱誼大公子周禮。倆人足足讓飛機等了20分鐘才姍姍來遲,手裏大包小包拎了無數打著免稅封條的東西,也不知這一趟來紐約是買了多少奢侈品。

夏奕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這種暴發戶的行徑他倒無所謂看慣看不慣,只是韓竟的眼界未免太淺了,看來懷疑是韓竟在幕後搞鬼,到底還是高看了他一眼。

夏奕無意義地擺了擺手,像要揮散自己的胡思亂想。美航航班全程提供wifi,他從飛機起飛就一直在處理工作。只是這幾天太過焦頭爛額,幾乎都沒怎麽休息,這會幾杯咖啡下去也頂不住,到後半程還是關電腦睡了一會。

他這一覺一直睡到機長廣播還有20分鐘著陸才醒,睜眼就見韓竟周禮已經換了位置,而周禮正在過道裏做一套鍛煉下肢的體操,在原地又跑又跳的,樣子很是滑稽。周禮正面對著夏奕,見他醒了,便停下動作,朝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夏總您好,我是維京制片的負責人周禮,一直久仰您的大名,幸會幸會。”周禮格外謙遜地伸手跟夏奕握了握,又從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去。夏奕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只禮貌地接了名片,對他點了點頭。

“我看瀚宇這幾天出了點小風波,夏總一定操碎心了,看您臉色就知道一直沒休息好。”

周禮露出一副關切擔憂的表情,向後靠在沙發靠背的側面,皺眉說道:“我這人平時雖然不務正業,圈裏這幾家大公司的八卦倒是很願意打聽。瀚宇經營一直沒出過什麽岔子,這會股價說崩就崩了,這事也太蹊蹺……我說,不會是您倉裏有老鼠吧?”

周禮分明看到夏奕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但他隨即就恢覆了正常神色,淡淡說道:“周少說笑了。”

那時周禮好像聽了什麽逗趣的笑話似的,輕笑了一聲,回身拍了拍韓竟肩膀,“誒,老韓,你聽聽,夏總說我是開玩笑。”

這輕佻的態度無疑讓夏奕不太愉快。不過飛機馬上要降落,正好空乘來請周禮回座位,韓竟和周禮又把位置換了回來,倆人的對話就沒繼續下去。

飛機降落過程中是要關燈的,機艙裏一片黑暗,就聽過道對面韓竟輕聲繼續說道:“夏總,我以前總覺得您一個外姓人,在夏家如履薄冰這麽多年,不可能容得一點馬虎大意。也許是現在最強大的對手已經死了,讓您高興過頭了吧。背地裏使絆子把人按趴在地上起不來,這事您能做,不代表別人做不了。現在電腦手機木馬都這麽猖獗,您怎麽能確定您看到的就一定是全部真相,而不是有人特意挑出來想讓您看的呢?”

夏奕心裏一凜,“你是什麽意思?”

飛機遭遇氣流,引起了一陣劇烈的顛簸。韓竟等飛行穩定下來,才平靜地繼續說道:“其實這件事說起來並不覆雜,只是兩個條件都不那麽容易達成。第一是要您的身份證件和簽章捺印,畢竟沒有實物只能偽造電子授權,很多場合還無法暢通無阻。這點確實不好實現,您別問那個人怎麽拿到的,總之還是拿到了。”

韓竟停頓了一會,轉過頭來望著夏奕。黑暗中他的眼睛顯得那麽冷,卻又那麽明亮。

他微微笑了一下,好像終於放下了什麽沈重的包袱似的,雲淡風輕地說道:“第二,就是需要錢,足夠多的錢——”

飛機終於著陸了,沖擊過後燈光再次亮起。夏奕解了安全帶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韓竟的衣服領子,還勉強維持著冷靜,繃得太緊的表情已經顯得有些扭曲。

“你到底做了什麽?你——”他咬著牙狠狠問道,話沒說完就被圍上來的幾個空乘拉開,一時間場面一片混亂。韓竟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微微低垂著視線,仔細把被夏奕扯皺的衣領整理整齊。

之後,他擡起頭來,最後一次朝夏奕微笑著點頭致意。

“夏總,我什麽都沒做。就像之前那麽多件事,您也什麽都沒做,不是麽?”

艙門剛一打開,立刻就有幾個身著黑色警服的警察上來,走到夏奕面前。“夏奕先生,我們懷疑您利用職務之便,偽造虛假交易操縱證券市場,請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夏奕畢竟是見過大風浪的人,見局面已經無可轉寰,也無意在這種場合掙個魚死網破,仍保持著一貫的風度跟警察走了。空乘請頭等艙的乘客先下飛機,韓竟閉眼沈默了十幾秒才有些艱難地站起來,神態顯得無比疲倦。

周禮體諒他,幫忙拿了所有的東西,陪他慢慢走著過了海關取了行禮,又在休息區坐了一會。他看得清楚,韓竟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並不劇烈,卻停不下來。

兩人這兩個月做的事情,當然不是只有花天酒地吃喝玩樂而已。那只是掩蓋真實資金流向的障眼法,事實證明,效果的確不錯。

這是韓竟的主意,實際操作是周禮完成的。他們偽造了夏奕的賬戶,利用夏霖留下的錢,把瀚宇的股價炒得往上翻了近10倍,然後趁夏奕人不在國內聯系不便,狠狠砸到崩盤。表面上,所有股東都是受害者,只有夏奕自己是唯一的獲益人。

操縱市場雖然是嚴重的經濟犯罪,但刑事量刑並不重,情節惡劣最多也不會超過十年。韓竟這種做法的陰狠之處,第一能將瀚宇直接逼到破產,讓夏奕半輩子積累的資產化為泡影,第二就是使夏奕本人信譽掃地。

這次以後,他作為一個經營者,等於已經死了。

然而不到萬不得已,韓竟真的不想這麽做,因為這件事誤傷的人實在太多。中小股東的出資也許只占瀚宇全部資產的一小部分,但人數卻極其龐大。他們當中絕大多數甚至不是職業投機者,就只是想從股市賺一點錢,讓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更好一點,僅此而已。除了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功利心,他們沒做錯任何事。

韓竟自己也窮過,也被錢逼到過求告無門的境地。他太清楚三五萬、或者一二十萬塊錢,對於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和周禮這一趟,燒掉近15億,蒸發的市值已經超過100億,不知意味著多少個年輕人夢想破滅、陷入絕境,或者多少個家庭妻離子散、反目成仇。

這件事夏霖不會做,因為她太正直。

夏炎也不會做,因為他太善良。

韓竟不知道夏霖將遺產留給他,是否是希望他這樣處置。因為清楚夏炎做不到,才把遺產留給韓竟這個外人。又或者是因為不想弄臟夏炎的手,不想他一輩子帶著愧疚。

也許夏霖還活著的話,還能堂堂正正地戰鬥下去,還能堂堂正正地贏。也許讓他們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困境,到了夏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畢竟無論天分如何,資源多少,夏霖還比他們多在商場沈浮了十幾年,她所積累的經驗,是他們誰都沒有的。

可是假設並沒有任何意義。夏霖已經死了,韓竟以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種方式,為這場紛爭做了了斷。

……如果這是他的十字架,為了夏炎,他願意背。

周禮一直默默陪他坐著,等他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才輕聲道:“韓竟,你也不用全攬到自己身上……至少分我一半吧,也算我為夏董做點事。”

韓竟點點頭,勉強笑了一聲,“可惜夏董留下的錢都沒了,估計得要跟夏奕那些罰沒財產一起上繳國庫。股票又不能賣,我這忙叨了幾個月,打腫臉充胖子,這回還欠了一屁股債。”

周禮仰頭望了望天花板,過了一會,忽然直起身來,嚴肅地看著韓竟。

“哥們兒,還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還自己也建了個倉。有這種機會實在太讓人眼饞了,我看不賺白不賺——”

呃……

韓竟怔怔地看著他,半天才問道:“你賺了多少?”

周禮推了推眼鏡,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韓竟當然知道周禮所謂的“五千”當然不是50張毛爺爺,而是五十萬張毛爺爺。他嘴角抽抽著盯著周禮看了半晌,拉起自己的箱子轉身就走。

“誒誒誒,韓竟,你不至於因為這事跟我絕交吧?”周禮連忙拿上東西在後面追他,邊追邊急切地喊道:“韓竟,我跟你對半分不行麽?不然你七我三?誒我說,你總得給我留點,好歹本錢是我出的……”

周禮被韓竟瞪了好幾眼,最後乖乖答應全部贓款都充公,用這筆錢以夏霖的名義建一個基金會,去幫助患病的兒童。也算他倆盡自己所能做一些好事。

兩人有侍應陪著出去拿車,結果剛出貴賓通道的口,就被迎上來的相機一頓猛拍。有位記者狠狠地把錄音筆捅過來,幾乎戳到韓竟身上。

“韓先生,請問這次榮獲百花獎最佳男演員獎,您有什麽感想呢?我們知道您自從得到夏霖女士的遺產之後,演繹事業方面的安排已經有所收縮。請問您是否還打算在電影行業繼續發展?觀眾還可以期待您的新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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