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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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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竟這一腳勢頭極快,夏奕根本來不及反應,被踢得連著幾個趔趄。他剛勉強穩住身形,不料韓竟緊接著撲過去,扯住他的衣領,照著腹部又是狠狠一膝。

“啊——”小護士嚇得驚叫起來,反應過來連忙想要上來拉架,可看這架勢卻又不敢太靠近,急切地喊道:“……你們幹什麽呀?怎麽打起來了?”

正纏鬥在一起的兩人顯然誰也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夏奕也不可能一味讓韓竟壓著打,咳了兩聲,扳住韓竟手腕就是用力一擰。他跟韓竟在功夫底子上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不過韓竟在火場玩命過了頭,這會身體虛得厲害,又是情急之下下意識的反應,招式根基不穩,這一下就讓夏奕掙脫了鉗制。

倆人分開幾步遠,雙方都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韓竟把之前抓著夏奕的左手收回來,極慢極慢地甩了兩下。小護士還想勸,見到兩個肉食系之間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終究還是沒敢開口,從病房跑了出去。

夏奕擡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臉上的笑又帶上了幾分嘲諷的味道。他想說什麽,剛張口韓竟已經又攻了上去。

韓竟這次的攻勢又比上次快了許多,下手的招式也毫不留情,一推一劈已經將夏奕踢得跪倒在地上,全無招架之力。不過韓竟沒有絲毫點到即止的意思,緊跟著又是一肘擊在夏奕頸側,砸得夏奕一聲慘叫都壓碎在喉嚨之間,筆直地向側面倒了下去。韓竟又跟著撲上來,腿壓在夏奕身上,制住他的全部動作。

“韓竟!夠了!”夏炎本來一直沒說話,到這會才大聲叫了一聲韓竟的名字,語氣滿是焦急和擔憂。韓竟早紅了眼,這會也根本沒理會夏炎的勸阻,擡起拳頭就要往夏奕臉上揍。

然而他那一拳終於還是在打到夏奕之前生生停了下來,因為他聽到另一個聲音,又重覆了一遍夏炎的話:“韓竟,夠了。”

那聲音那麽蒼老,那麽疲憊,顯得無比平靜而悲傷,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強硬。

他重重喘著氣,好半天才僵硬地慢慢收回拳頭,放開壓制夏奕的腿,頹喪地站起來。一回過身,就見夏耀榮站在那裏。

夏奕也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淺灰色的高檔西裝沾得全是塵土,形容格外狼狽。可他仍在笑著,甚至笑出聲來,神色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仿佛他才是在這場纏鬥中獲勝的一方。

他把一口血啐在地上,輕慢地看著韓竟,“早聽說你功夫好,合作的武指沒有不誇的。今天看來,也不過就是如此。是不是演戲演習慣了,只記得那點花拳繡腿了?”

韓竟眼睛一瞪,揮拳又要上去,夏耀榮又叫了一聲才停下來。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壓住怒火,望了一眼夏炎,手插在腰間轉過身對著墻壁,意思不再參與這三個人的對話。

夏耀榮沈默半晌,無奈地長嘆了口氣。

“三兒啊……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我從你小的時候,就一直拿你當親兒子看待,什麽都沒虧待過你。將來等我死了,夏家這些產業,肯定也不會少了你的份。我都快七十了,這都半截入土的人了,難道說……你就不能再多等兩年?”

老人這句話說得無比悲涼,一向中氣十足的聲音,這回也蒼老了許多。韓竟在一旁聽著,也覺得唏噓不已。

夏奕篡位奪權的陰謀,夏耀榮大概不全知道,但要說完全不知情,幾乎也不可能。老人家一生叱咤商場,又是從水最深的地產起家,年輕時不沾血的事也做過不少,上了年紀開始反省自己,內心承受的自我苛責就格外沈重,總想與人為善,多做點積德的事。

家長對繼子女的態度,大多會走向兩個極端,要麽極其冷漠苛刻,非打即罵,要麽極其厚待,更甚於自己親生的孩子,生怕落下埋怨。夏耀榮無疑屬於後者。夏家這一代四個繼承人,他對於外姓的夏奕顯然格外縱容一些,加上年紀大了不願再動幹戈,任夏奕在星耀搞什麽小動作,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果夏耀榮知道了夏奕就是當年害死他親生兒子的罪魁禍首,他又會作何反應呢?韓竟這樣想著,也輕嘆了口氣,仰起頭來望了望天。

夏奕又輕笑了兩聲,似乎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爸爸,看來您是真的老了。自古以來皇帝都只能有一個人來做,歷朝歷代皇子奪位都是一場血戰。您又見過哪一朝哪一代,皇帝跟自己兒子說都不要爭,這江山你們人人有份的?我承認您是對我不薄,要怪就只能怪您有四個孩子吧。”

“你——”夏耀榮一時氣極,反而不知該怎麽說下去,只拿手杖往地上杵了杵,顫抖著手指著夏奕。夏奕絲毫不以為意,輕松地攤了攤手。

“我本來就跟您沒有血緣關系,夏家本家也從來沒有承認過我。現在既然您不想讓我坐這個位置,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會強人所難。今天我就在這裏與您斷絕父子關系,同時辭去華夏集團一切相關職務。涉及到我名下的財產,我會委托機構進行清算和處置。”

他嘴角仍噙著微笑,朝夏耀榮淺淺地鞠了一躬,完美的45度,正如商務場合最冷淡疏遠的樣子。

“那麽,夏董事長,您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祝您午安。”

韓竟對著墻壁,聽著那腳步極其從容地越走越遠,直到聽不見了,便微微低下頭,只覺心底一片冰涼。

房間裏無比寂靜。三人都沈默了許久,就聽夏耀榮叫了一聲韓竟的名字。

韓竟頓了一會才回過身,想要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做了一個意義不明的手勢。他徑直走到夏耀榮跟前,筆直地跪了下去。

“——伯父……對不起……”韓竟深深低著頭,沈重地說道。

事情發展到這步田地,他之前跟夏炎的分手已經顯得非常不值一提了。許多事談不上是他的責任,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為了什麽道歉。然而他卻止不住自己去想,如果他在哪個環節能做得更好一點,也許就不會有今天。

夏耀榮望著韓竟,眼裏竟一下子落下淚來。

“韓竟……我怎麽可能會怪你呢?”他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聲音說道:“……你保護了我的最後一個孩子啊……”

韓竟低頭沈默,倒是一直沒開口的夏炎忽然問道:“爸,您說‘最後一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韓竟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這話意思不對,心裏就咯噔一聲,又擡頭去看夏耀榮。老人不看夏炎,只是用手擋著眼睛,沈默不語。

“……我姐出什麽事了?”夏炎一著急便站了起來,想走到夏耀榮跟前。他腿還不聽使喚,沒走兩步就一跤摔了下去。

“夏炎!”韓竟連忙回身想要扶他,也被他一把甩開。夏炎根本不顧上腿疼,最後幾步幾乎是爬到夏耀榮腿邊,“爸……您倒是說啊,我姐到底出什麽事了?”

夏耀榮愛憐地輕撫了撫夏炎的頭發,沈默許久,只說出一句“你姐她——”,便無論如何再也說不下去。

夏炎徹底慌了,扯著夏耀榮的袖子,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爸……爸,爸……您帶我去見她,我要看看她……您告訴我,她一定沒事的……對不對?”

夏耀榮搖搖頭,終於又嘆了口氣。

“好……我帶你去見她……我們去看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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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竟怎麽也沒想到,最終的結果會是這樣。

他一度以為自己救出了夏炎,保護了夏耀榮,一場危機已經被他成功地化解。然而最終卻發現,就算是重生回來,也永遠有一些事,是他力所不及的。

他改變了過去,也改變了未來,卻不過是讓另一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夏霖死了。

車禍。醫生在全力搶救無效之後,宣布腦死亡。

韓竟沒辦法知道她是不是代替夏耀榮死的。也許夏奕一開始就瞄準了她,畢竟夏耀榮早已退居二線,而在星耀的改革中,跟夏奕針鋒相對的,一直都是夏霖。

他竟然絲毫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竟然能讓這一切就這麽發生——往夏霖入住的醫院走的路上,那種拼盡全力卻仍無能為力的失落感,幾乎要把韓竟壓垮。

他們趕到的時候,夏霖口鼻上插著呼吸機的管子,面容顯得那麽安詳,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夏炎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又看了夏耀榮一眼,“爸,您在騙我吧?……我姐這不是好好的麽?您看,她就是睡著了而已啊……”

他笑出聲來,把輪椅搖到夏霖病床前,輕輕捧起她的手。

“姐,姐……我來了……你要睡到什麽時候啊?我知道你累,平時工作那麽辛苦,忙起來總要熬夜……你睡吧,我就在這陪著你,我哪也不去……姐……姐,你別讓我等太久啊……你要是醒了,就起來看我一眼好不好……看看小炎……”

夏炎一直微笑著,沒掉眼淚,就只是輕聲的傾訴。韓竟在旁邊看著卻撐不下去了,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他轉身出了病房的門,嘶吼著狠狠往墻壁上捶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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