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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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的過程比韓竟預想的還要順利得多,在外面雖然有幾次腳下踩得不穩,也都沒出什麽差錯。等見到下一層的窗戶,他故技重施,還是用夏炎的戒指在玻璃上劃出裂痕,然後拿扳手砸開。整個過程只用了兩三分鐘,他的腳就已經踩在下一層的地面上。

有驚無險。

“韓竟——”耳機裏傳來周禮的聲音,然而他只叫了一聲韓竟的名字就說不下去了,聲音一片哽咽。

韓竟一點時間都不能耽誤,解了繩子,又拆下一張濕桌布,往夏炎身上一裹就跑了出去。這一層如他所料火勢蔓延得沒那麽快,盡管北區的安全通道也有明火,但還沒大到完全無法通行的地步。他盡量伏低身體一路跑下樓梯,越往下空氣就越幹凈一點,可見離大火漸漸遠了。

下樓梯根本不費什麽力氣,八層樓也不過是一兩分鐘的事。後面搭上消防雲梯落到地面的過程都很順利。接應他們的消防隊長狠狠批評教育了他一番,說什麽普通公民沒有消防裝備,又沒經受過專業訓練,貿然進入火場置自身安危於不顧,對自己對他人都是不負責任的行為。韓竟懷裏抱著夏炎默默聽著,也不回話,就只是笑。

等到了地面,周禮就等在那裏,見了他照著門面就是一拳。韓竟體力和精神早已透支到極限,這會別說躲開,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然而周禮那拳也只是做做樣子,最後擦著他耳邊打了過去,接著連著韓竟懷中的夏炎一起,給了他倆一個擁抱。

“兔崽子……有兩下子啊……”周禮哽咽著說道,又大聲笑了起來。他嗓子已經完全啞了,一笑起來喉嚨裏嘶嘶啦啦的,最後咳得昏天黑地。

另一邊小瑾看著他倆,雙手捂著嘴唇,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韓竟朝周禮和小瑾都微笑了一下,然後慢慢跪下來,讓夏炎平躺在地上。直到放下懷裏的人,他才覺得真的累得扛不住了。積累的疲勞化為疼痛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整個身體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

他一下子就癱軟下去,費了半天勁才又撐起身體,湊到夏炎跟前朝他笑了笑,疲憊地說道:“夏炎,夏炎……咱們出來了……我就說別擔心,你看,什麽事都沒有……”

然而夏炎躺在地上,卻沒有一點反應。他的臉上還掛著那抹櫻桃般的緋紅,神色極其安詳,就像是睡著了。

韓竟又叫了一聲夏炎的名字,地上的人還是毫無反應。他這才有些慌了神,掙紮著又去看夏炎的狀況。周禮也連忙過來,“夏炎怎麽了?昏過去了嗎?”

周禮俯身就去摸夏炎的脈搏,摸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韓竟在一邊看著,心都揪成一團,見周禮半天沒說話,直接拍開他的手,“夏炎不會有事的,你亂緊張什麽?”

韓竟嘴裏反覆喃著“夏炎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想再把夏炎抱到懷裏,就聽周圍一陣騷動,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來來家屬和親友讓一讓,傷者有一氧化碳中毒癥狀,必須馬上送醫院搶救。”護士打扮的女人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說道,一把韓竟往後推開。另兩個人把夏炎移到擔架上,扣好束帶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跟你們一起過去……”韓竟連話都說不動了,一句話用盡全身的力氣,還是淹沒在周圍嘈雜的噪音之中。他想起身跟上去,腿只擡起一半便又跌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韓竟!”周禮本來跟著擔架,見韓竟摔倒便過來扶他。只是韓竟這會連借力都借不上,又試了幾次無論如何都起不來。

他撐到最後額頭上又冒了一片碩大的汗珠,周禮拿手試了一下,只覺熱得燙人。

“韓竟,你發燒了……別逞強了,你現在需要休息……”他雙手抱在韓竟腋下勉強支撐著他的身體,扭頭示意小瑾去叫救護車過來。韓竟根本對周禮的話充耳不聞,掙紮著還想往夏炎的方向走,口中一直喃著“他不會有事的……”,說到後來幾乎變成一聲聲低啞的嘶喊。

最後是護士過來打了一針鎮靜劑,韓竟才終於沈沈睡過去,不知不覺間已經滿臉都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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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竟就只睡了五六個小時,其間反反覆覆地做夢,夢見他跟夏炎困在那高空的纜車上出不去,夏炎笨拙地翻找著能止血的東西,最後竟然用嘴為他舔傷口的情景。夢見夏炎偷看了G片認出他來,卻哭得那麽淒慘,對他說為什麽在你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我卻沒能保護你呢。夢見夏炎在話劇舞臺的後排座椅上跟他狠狠擁吻,夢見夏炎在西北的農村蹲在院子大門口抽手卷的葉子煙。夢見K大校園裏,夏炎為他撥過學士服的流蘇,最後發給他一張“畢業照取景路線說明”。夢見在柏林電影節的領獎臺上,夏炎對著全世界說,我要將這份榮譽,獻給我一生的導師和伴侶……

那些夢都有一個共同的結局——夏炎穿著潔白的禮服朝他微笑著,笑得那麽甜,又那麽滿足,而後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越走越遠。他想叫住他,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他想去追,卻無論如何都邁不開步子……

韓竟最後無聲地嘶吼著驚醒,又是一臉亂七八糟的淚痕。他一睜眼就掙紮著去找夏炎,因為根本還搞不清楚周圍的狀況,一翻身就直接翻到了床下,重重地摔了下去。

他也沒心思去管疼不疼摔沒摔壞,踉蹌著爬起來就往門外走去。這應該是家醫院,可韓竟走了好遠,也沒遇見個穿白大褂的。

韓竟直覺夏炎應該離自己不遠,又一間一間找回去,果然見到其中一間病房門口的姓名牌上寫著夏炎的名字。他想都沒想就猛地把門推開,只見單人病房裏只有一位護士正在整理床鋪。

那護士回過身看到韓竟也嚇了一跳,“誒你怎麽出來了?你還不能下床呢,身體都虛成什麽樣了,還不好好休息。給你掛的水你自己就拔了?”

韓竟這才朝左手上看了一眼,手背本來紮了吊針被他直接硬生生地扯掉,這會正不斷往外冒著血,順著指尖滴到地上。那護士一看更生氣了,“誒你這人拔針不會拔偏要自己拔,你看你這淌一地血回頭還得擦。你本來就疲勞過度,還這麽折騰自己……”

小護士說著拿鑷子夾了塊藥棉,就要過來給他止血。韓竟一把推開她,踉蹌著走到那床跟前。床上顯然是不久之前就有人躺過的樣子,如今卻人去床空,還讓護士過來打掃……這是什麽意思?是夏炎已經治好出院了?還是……

韓竟心裏咯噔一聲,猛地拽住那護士的衣服,大聲問道:“住這病房的人呢?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那護士被韓竟嚇了一跳,半天也沒回答。她遲疑越久韓竟心裏就越冷,到最後猛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身子就軟了下去。

他拼盡全力,卻還是沒能挽回……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護士連忙把他扶到床上躺著。過了好半天,韓竟才覺得視野裏的黑霧一點點退去,意識逐漸清醒過來。他只覺得恨自己恨得要死,狠狠往自己身上捶了幾拳,翻身把臉埋在枕頭裏,壓抑著慟哭起來。

“誒你冷靜一點,你這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麽?都說節哀順變,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承受不了太激烈的情緒——”小護士嘆了口氣,扳著韓竟的肩想讓他翻過身,可是韓竟一時也不知從哪來了力氣,楞是沒讓她扳動。

“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他才……”韓竟狠狠扯著自己的頭發,恨不得把頭發扯下來才夠。心裏的痛那樣劇烈,身體痛得再多,也緩解不了一分一毫。

如果不是他執意要分手的話,夏炎就不會跟小瑾結婚,今天也根本不會去東海……

哪怕他能有勇氣提前一天去找夏炎,夏炎都不會出事……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自卑,他的懦弱,他對待感情的畏縮的心態……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韓竟身體弓成一個極端痛苦的弧度,握手成拳又在枕頭上狠狠捶了幾下,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無比熟悉的嗓音:“是啊,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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