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廣陵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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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竟等到掌聲平息了,才點點頭,接口說道:“我讀書比較少,歷史功底確實不能算好。之前為了拍這部劇,已經自己惡補了一番,但是我也很清楚,憑我自己的力量是絕對不夠的。所以,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楊院士的慷慨,願意抽出自己的寶貴時間,來對這部劇中涉及到歷史和民俗的部分進行把關。總之,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會盡量嚴謹地對待這部劇的每一個細節。這既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態度,同時也會是《廣陵散》這部劇的態度。”

韓竟這段話說完,現場並沒有人鼓掌,反而安靜了許久,卻不是那種反對的抗議,而更多是沈默中的讚許和支持。記者們被韓竟堅定的語氣所感染,一時都忘了舉手提問,直到韓竟輕咳一聲,宣布只請最後一位提問時,才紛紛急切地舉起手來。

搶到最後一次機會的是位短發戴眼鏡的女性,一眼看去只有二十出頭,大概是剛入行不久,搶著舉手時極其積極主動,可拿到話筒就已經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韓竟您好,我是《SPOT》周刊的實習記者楚帆。據我所知,網上有一些聲音質疑您是借已逝之人的名義為自己的新劇炒作,這個質疑被一些新的消息壓下去了,但似乎一直並沒有停止。包括我知道這一期《Visual》上面有發一篇您與這次的另一位主演顧宵先生的專訪,也是圍繞著顧寧教授這個話題,以及您剛才對於劇集的細節會盡量還原歷史這個態度的解釋,又再次提到了您的‘私心’——我想請問您一下,您怎麽看待您的這種‘私心’?對於網絡上面的質疑,您會如何回應呢?”

她話說到一半,臺下就已經開始止不住地傳出竊竊私語,到最後已經變成一片低聲的爭論,使她不得不擡高音調才能讓自己的聲音更明顯一點。一方面這個問題是所有人一直都想問的,可另一方面,確實也是所有人都不敢問的——因為確實太失禮了。

實習生問完,在全場的唏噓聲中尷尬地坐了下去。當時顧宵也在臺上,擔憂地望了韓竟一眼。而韓竟只是低垂著視線,神色不明。

他等了好一會,直到在場的嘈雜聲自然減弱下來,才慢慢開口說道:“其實這個問題問得挺好,因為我確實最近一直在想這件事,正好趁這次機會,集中回答大家一下。不過——”

韓竟略一停頓,環顧了一下臺下,眼神嚴肅而平靜。他的語氣仍是輕松的,卻莫名透著那麽一點冷。

“不過,我說的話可能會有些不是那麽客氣,如果不慎冒犯了誰,在這裏請允許我,先代表自己表達一下內心的遺憾。”

這話一出口,臺下原本稀稀拉拉的交談幾乎戛然而止。幹娛記這行有誰不懂察言觀色?所有人都註意到,韓竟的措辭十分微妙——這個語境似乎是在為自己冒犯他人請求原諒,可韓竟最後用的詞卻並不是“歉意”,而是“遺憾”。

僅僅一詞之差,語義已經全然不同,從謙卑低調的致歉,瞬間變為居高臨下的譴責——甚至還透著一絲不屑的味道,因為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都是那樣冷冷淡淡的,好像連氣都懶得生。

韓竟雖說不是那種柔軟的性子,可從出名到現在,在圈裏一向也是以為人周到著稱的。他演過《江湖》之後,雖然呼聲一直很高,但真正論起藝人形象和影響力,論起在娛樂圈的地位,還是不折不扣的小輩,根本還沒有耍大牌的資本,所以圈裏人也比較習慣他的謙遜溫和。

無論是對記者、對劇組工作人員、還是對粉絲,韓竟從來都沒在公共場合黑過臉。之前遭遇極品親戚被黑在微博上被罵成篩子,在片場被記者圍追堵截,他也一直只是回避而已,沒有過任何過激行為。甚至形勢逆轉之後的發聲,都是在勸網友和記者出於對癌癥病人的體諒,盡量不要打擾對方休息,處事周全於此也可見一斑。

這次韓竟面對媒體說出這種不留情面的話,可以說是破天荒頭一次。娛記們早就熟悉了韓竟和氣的樣子,乍然見他這種態度,反而覺得格外嚇人,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喘。這還沒進正題,臺下有不少資歷淺見識短的,手心都冒了一層汗。

韓竟在絕對的安靜中慢慢掃視過臺下所有人,最終又收回視線望著不遠處的地面。

“其實這個問題,說起來沒那麽覆雜。我在這裏請求那些說我是在用父親的名義炒作的人,不妨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一個學畫的孩子為逝去的父親畫了一幅畫,算不算炒作?音樂學院的學生為紀念親人寫了一首樂曲,算不算炒作?建築設計師以亡妻的名字命名一棟樓房,算不算炒作?作家寫篇文章緬懷父母,是炒作麽?我讀書確實不多,可沒記錯的話,中學有篇課文就叫《濕濕的想念》——對沈老不敬了,有人說過這篇文章在用沈老的名義炒作麽?——都沒有。那麽為什麽一個演員、一個影視人,想要拍一部劇來紀念自己的父親,就變成了炒作呢?”

他停頓了幾秒,像在等臺下的人回答,見人們仍只有沈默,便極淺地笑了一下。

“人們會說我是在炒作,其實並不是他們有多聰明,能夠看透我想做這件事,動機一定是A非B,甚至跟我的動機到底是什麽沒有多大關系。說我炒作,就僅僅因為我是一個藝人,是一個所謂的明星,僅此而已。我呆在這樣一個圈子裏,我的一切都會理所當然的成為他人的消遣,我的任何一點生活的細節,任何一點隱私,我的個人感情,都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我願意真誠地相信大多數人對我的關註是善意的。但總有一些人,會用不那麽友善的方式來揣測我的一切,而且在這些人眼裏,我沒有資格拒絕,因為是我自願選擇了這條路,是我自願站到鎂光燈下,給了人們品頭論足的權利。在這些人眼裏,就因為是我自願選擇了這條路,我現在所做的一切,究其根本,目的都是為了讓他們消遣得更舒爽一點。”

他這句話說完,報告廳裏甚至更靜了。原本在場眾人已是大氣都不敢喘,現在則幹脆屏住了呼吸。雖說韓竟還是留足了情面,沒有直接使用第二人稱,可臺下不少人對號入座,還是被說得臉頰發燙。

韓竟擡起頭來,似乎仍是在等臺下的人回答,但他這次並沒有等那麽久,只是稍一停頓,又接著說道:“我說這話不針對在座各位,說的也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太多所謂的明星——一線也好二線也好,十八線也好,生活的細節被曝光出來,成為全社會熱議一時的話題,被隨意揣測曲解。他們可能高興,也可能不高興,但只要討論的人自己過足了癮,他們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那不重要,也沒有人關心。”

報告廳裏幾乎靜到極點了。原本以為韓竟所謂的不客氣,至多也不過是酸那些黑子幾句而已,可現在這幾句話的程度要遠遠超過單純的譴責。在座都是記者,很多時候恰恰就扮演者幕後推手的角色,率先引領著社會公眾去消費明星們的個人隱私。韓竟說了不針對在座的人,卻是正戳中了如今娛樂圈的癥結所在,現場誰都不能幸免。而且,越是這樣平淡的語氣,反而越讓人覺得嚴厲。

韓竟又一次停頓了一下,而後有些疲倦地隨意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些惱人的想法。

“這種事在我們這個圈子裏太司空見慣了。我不是第一個遭遇這些的人,甚至我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遭遇這些。我所經歷的事情早已有太多的人經歷過,將來也會有更多的人繼續經歷下去。有人說,你既然是公眾人物,享受了比常人更多的社會資源和影響力,就有責任承擔這些議論——這一點我也同意,輿論監督是有必要的,偶像的個人行為會對社會造成很大影響,而且有時候會是嚴重的不良影響。如果完全沒有監督,這個社會可能要亂套了。我也不是那麽懦弱的人,連這點輿論都承受不了的話,還混什麽娛樂圈呢?安安靜靜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下班之後還有時間跑跑步做做瑜伽,不比當個藝人忙起來沒完沒了的熬夜輕松多了麽?——可是啊……”

他輕嘆了口氣,而後站起來,緩慢彎下腰去,向臺下鞠躬行禮。

“在座各位我的同行們,我的朋友們,還有可能通過某些方式看到這次發布會的觀眾們——我在這裏必須要再次感謝各位對這部劇、對我韓竟的關註,謝謝大家。”

韓竟這一躬身極為誠懇地停留了許久,之後直起身,再次環顧臺下,眼神淩厲。

他沒拿擴音的麥克,就用自己本來的聲音繼續說道:“可是,我讚同輿論監督,不代表我認同那些過激的方式。那不是輿論監督。輿論監督不需要去窺探明星的每一點隱私,生活的每一個細節,盡最大的可能去往壞的方向揣測和煽動明星的每一個行為。這只能說是一些人——往好裏說——不是那麽體面的個人趣味而已。明星沒有義務、也不應該滿足這些人的趣味,這不是藝人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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