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竟一個頭脹得幾乎有兩個那麽大。

這事夏炎委屈，他韓竟還委屈呢！那個四眼周跟夏炎在臺上說說笑笑摟摟抱抱照片拍了不知道幾百張，他說一句什麽了嗎？如今他給粉絲簽個名拍了一張合影，值得要被這麽問？

韓竟沈了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夏炎，夏炎，你聽我說，我確實沒想到張鷺會這麽做，對不起讓你為難了，這一點非常抱歉，你怎麽怪我都有道理。但我跟她就只是明星和粉絲的關系，別的什麽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低下頭，盡量讓自己離夏炎更親近一點，“你看，我的職業就是這個性質，喜歡我的人更多，代表著我才會更有發展。有人願意喜歡我，我不可能對人家說‘不行啊你別喜歡我了’。很多女性粉絲都會對明星抱有一些幻想，她們也明白最後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們有她們的生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這個之間根本不會有什麽交集。”

夏炎歪了歪頭，“可是你給她寫的字是，你們在一起。”

“這個只是一個虛指啊，比如我的歌我的電影我的一些新聞，會一直陪在粉絲身邊，不是說那種愛人之間的在一起！”韓竟重重搖了搖頭，“而且我寫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跟你們一起排話劇的事情，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段難忘的經歷。你真的不能因為這個吃醋……今天是有一個張鷺你看見了，可你看不見的，可能還有幾千幾萬個人在說她們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如果要為這事責怪我的話，那我就只能換工作了。”

夏炎垂下視線忖了一會，仍是用那種淡淡的卻是極不友善的語氣說道：“你可以換工作啊，或者不工作都行，我養你。”

韓竟只覺得大腦裏猛地“嗡”的一聲，皺起眉頭望著夏炎，似乎無法想象這樣的話會從夏炎口中說出來，“……你在開玩笑嗎？”

夏炎不說話，根本就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韓竟沈默了半晌，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兩圈，用手攏了兩下頭發，又使勁揉了揉臉。

“……你喝醉了，我不跟你吵，咱們洗洗睡覺吧，明天再說。”

他說著就想往浴室走，剛走出去兩步，夏炎的聲音又從他背後傳來：“……你說與粉絲不會有生活上的交集，但馮茹筱，還有Lit，又算什麽？”

韓竟已經被夏炎挑起了怒意，聽夏炎這話，火氣就猛地一下子躥起來，又走回夏炎面前，狠狠地瞪著他。“他們是我的朋友和合作夥伴。這一點你可挑不了我，你也有你那個周禮，你們在臺上摟摟抱抱勾勾搭搭，以為我都沒看到嗎？”

夏炎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似乎也無法想象這樣的話會從韓竟口中說出來，“……我就只有他這一個朋友。”

“呵……”韓竟惡意地笑著，攤了攤手，“所以現在是在比我們兩個誰的暧昧對象更多嗎？我二你一，我欠你一個？剛剛你在謝幕的時候跑上去三個女生爭著搶著給你獻花，我連那些人是誰都不知道！”

夏炎也火了，仰起頭來狠狠回瞪著韓竟，“真要比誰多嗎？你剛剛還說過，有幾千幾萬個人都想跟你在一起！你欠我的可太多了！”

韓竟正經被夏炎這話嗆了一口，一時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全身都在發抖，心臟氣得砰砰直跳。他僵硬地站了一會，又攏了兩下頭發，深吸了口氣。

“……夏炎，我從來沒見你這樣過……我們不要吵好不好？……這樣相互指責對方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我們得好好談談，有問題就解決問題。”

夏炎聽韓竟這麽說，那種充滿攻擊性的姿勢也漸漸緩和下來。他猶豫了一會，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我只是在想……憑什麽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別人說喜歡你，那麽多人都能光明正大地喜歡你、追你……可是我卻不行呢？為什麽網上傳的八卦永遠是你跟Lit，你跟茹姐，你跟我哥，從來都沒有你跟我的……我也想告訴別人我喜歡你啊，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了，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讓他們都別惦記……你說跟你在一起的事情要瞞著，可是要瞞到什麽時候呢，有個頭嗎？”

韓竟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閃爍不定，似乎根本不知應該看哪裏。原本他雖然憤怒，也一直相當沈著冷靜，現在卻明顯焦躁不安起來。“……你是說，你想出櫃……？”

他又在原地踱了兩圈，擡高聲音說道：“——肯定不行，你知道現在娛樂圈怎麽看同性戀嗎？出櫃了制片人會怎麽看我？導演會怎麽看我？我還怎麽——”

他的話說到一半又生生地咽了回去，看夏炎的眼神就知道，對方根本沒有買賬。這些話對別人說也許是成立的，可放到夏炎身上，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娛樂圈怎麽看同性戀？

夏家就是現在的娛樂圈！

他這可是跟堂堂夏三少在一起，制片人導演就算心裏有微詞，還能怎麽看呢？

韓竟微低下頭，用發抖的聲音又重覆了一次：“不行。夏炎，我不能出櫃。”

“……為什麽呢？”夏炎輕聲問。

韓竟深深吸了口氣，極慢極慢地吐出來，半晌才艱澀地說：“……我……不敢。”

他停頓了一下，又用手攏了攏頭發，嘆息般地說道：“夏炎，我不敢。我說不出來為什麽，可我真的不敢。”

夏炎就那麽靜靜地望著韓竟，沈默了良久良久。之後他抹幹了眼淚，走過去擁抱他的愛人，與他交換了一個非常溫和的吻。

他吻地極慢，動作格外溫柔，只是慢慢地掃過韓竟的唇舌，仿佛不帶一絲情欲，只是單純地與對方交換著內心太深重的感情。

直到那吻結束了，韓竟才終於將僵了很久的手輕輕搭上夏炎的背，回給他一個無比依戀的擁抱。

“我知道對你來說，性取向這個概念可能不太好理解……我小時候，從明白這些事開始，就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也知道這是不被接受的，所以不應該讓別人知道……按說現在的社會已經比那時寬容了很多……”

韓竟輕嘆了口氣，抱著夏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收緊了一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不知道要多久……就是，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夏炎回應他的，是另一個極盡溫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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