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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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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竟離得近。兩人一段對話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也被韓竟聽去了七七八八。他在心裏琢磨著,估計這倆人之前就犯過事,早已經上了公安的通緝網,為了逃避公安的追捕才躲到山裏來。

北山面積不小,雖然建成公園向市民開放,也頗有些偏僻之處,平時很少有人去到。這次節目組為了增加定向賽的難度,特意將一些道具設在了人跡罕至的地方,再加上韓竟追著夏炎、夏炎追著蛇亂跑了一氣不知道跑到了哪裏,這樣誤打誤撞就撞上了這兩個罪犯的藏身之處。

現在兩人正一心一意為怎麽處理韓竟和夏炎的事情而發愁,要偷襲沒有更好的機會了。

韓竟離那大漢大約有四步,如果全速跑過去,應該能夠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沖到他身邊。憑韓竟的身手制服兩個人倒不太困難,但人身體的速度到底是比不上子彈的,槍就握在對方手裏,扣動扳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所以最後結果如何,韓竟也是在賭。

那年輕人正在說話,果然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韓竟的動作。大漢反應得更快一點,但也是遲了,握著槍的手擡起來還沒來得及瞄準,韓竟飛起一腿,腳尖已經重重踢中了他的手腕。

“啪!”槍響的聲音震得周圍四個人耳膜都有些發疼,那把手槍飛出去老遠,夏炎反應過來,猛地驚叫了一聲,隨即用手緊緊捂住嘴巴。

韓竟趁兩個罪犯楞神的時候,已經一個橫踢把旁邊那年輕人踢倒,而後右手手刀狠狠砸中大漢的後頸,又接一膝撞在他的下腹,那大漢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沒幾秒鐘的工夫,兩個強盜已經躺在地上起不來了。韓竟微有些喘,左手按著左腹部,慢慢朝那把槍的位置走過去。他走到跟前彎腰撿起那槍,拉開彈夾卸了子彈,振臂一揮,盡量把子彈扔到更遠的地方。

夏炎到這時才反應過來,又大叫了一聲,跌跌撞撞地跑到韓竟跟前,“韓——高富貴,你怎麽樣,剛他那一槍打中你了吧?快給我看看!”

韓竟腳下有些不穩險些跌倒,幸虧夏炎及時扶住。他撐著夏炎的手慢慢在地上坐下來,額頭上面已經鋪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汗珠。

“沒事,就是擦破點皮……”韓竟擺擺手,虛弱地說道。

“怎麽可能沒事呢?你手上全是血……”夏炎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用手去掰韓竟按著腹部的手。韓竟也沒力氣跟夏炎掙,便松了手任他看。只見左腹部衣服扯破了長長一條口子,中間一道大概7公分長、一指粗細的傷口,雖然不深,但也極其猙獰,傷口外側泛著黑色,裏面翻出鮮紅的嫩肉,正不斷冒出血來,已經把襯衫染紅了一片。

“你看,我沒騙你吧,真沒事,就擦破點皮……不過確實挺疼的……”韓竟勉強朝夏炎笑了一下,發白的嘴唇微微有些發抖。劇烈的疼痛會引起嘔吐感,他剛一說完便彎下腰去,猛地幹嘔起來。

夏炎一下下輕輕順著他的背,等他平覆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另外一邊正在在地上掙紮的那兩個強盜。

這是種很奇妙的境況。之前夏炎跟韓竟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去依賴社會閱歷更加豐富的韓竟。現在兩人遇險,韓竟又受了傷,反而讓夏炎完全冷靜下來。他顫抖著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韓竟的傷口,確認出血速度不快,應該並沒傷到大血管。

“咱倆必須趕緊離開這裏,那邊那兩個人只是暫時被你打蒙了,一會就能恢覆,到時候憑我可不一定幹得過……你能挺住嗎?我來背你。”

韓竟聽到前面覺得說得都沒錯,也對夏炎準確的判斷感到頗為欣慰,一直到那句“我來背你”才像吃飯被石頭硌了一口,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夏炎。

“……你來背我?……咳說實話我還挺期待的……不過,你能背得動我嗎?”

夏炎沒心思跟韓竟貧,只是白了他一眼,轉身彎下腰,做出背人的姿勢,“上來,快點。”

韓竟看著那幹巴巴的小身板又眨了好幾次眼睛,直到夏炎再次催促,才訥訥地起身攀到他背上。

“我說……你如果覺得吃力的話,就別勉強——”

話剛說到一半,夏炎腿下一使勁就背著韓竟起來了。韓竟下意識地小聲驚呼了一聲,只覺得頭就像是早上起床坐起來太快那種感覺,猛地暈了一下。

平心而論,夏炎走得是極穩的,而且為了照顧韓竟的傷口,還刻意放輕了腳步,減少顛簸感。可是韓竟就是覺得渾身都在雲彩裏飄來飄去沒個著落,眼前一陣陣五彩斑斕,心裏像煮沸了一鍋開水,上下翻騰著。

韓竟直到今天才發現,他這人從小生得皮實不暈車不暈船不暈飛機不暈電梯——

——但是會暈男朋友的背。

“……夏炎,放我下來吧,知道你背得動我了……之前導演為了防選手迷路給每個人發了發信器,到12點活動結束他們就會來找我們……現在已經過了12點了,你在這等一會,他們應該馬上就能到……”

夏炎好像根本沒聽見韓竟的話,繼續往前走著。

韓竟已經覺得跟喝了二斤白酒似的,整個世界都開始打轉了,“咳……夏炎,你放我下來,你不認識路,這麽亂走說不定會跟他們越走越遠的……”

夏炎好像根本沒聽見韓竟的話,還是在繼續往前走。

韓竟完全無奈了,只好求饒道:“夏炎,我說真的,你放我下來……我頭暈你讓我躺一會……”

這次夏炎腳步倒是停了停,而後淡淡吐出一句:

“頭暈?忍著。”

呃……

等倆人終於跟節目組的人回合,導演緊急叫了擔架過來讓韓竟躺上去,他已經完全暈過去了。奇異的是,休克的人頭部缺血,通常是臉色一片慘白,可韓竟分明臉頰上紅了一片,也不知是什麽緣故。

————————

因為緝捕通緝要犯,北山全山被警方封鎖,再加上韓竟受傷無法進行劇烈的運動,當日《一路向西》的攝影只好宣告推遲至一個月之後。出了這種事情所有人都很無奈,倒是沒有引起什麽不滿。

子彈是從韓竟腹部左下方擦過去的,雖然傷口很長,但確實並不深,沒有造成特別嚴重的傷害。醫生進行了縫合包紮,說當天就可以出院,不過囑咐他在床上靜養一周,不要隨意下床走動。

警察來醫院跟韓竟和夏炎錄口供了解了當時的情況,專門帶了鮮花和果籃作為慰問品,還說醫藥費會全額幫韓竟支付,這兩個通緝犯網上懸賞每人5000元,韓竟和夏炎提供線索有功,上級審批之後獎金會及時發給他們,等到江城評選見義勇為好市民稱號時,也會把韓竟的事跡報上去,說得韓竟一楞一楞的。

“說實話我沒覺得我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我跟我朋友在北山錄節目,誤打誤撞撞上了這兩個人。他們威脅到了我們的人身安全,我只是想盡力保護我的朋友,以免他受到傷害而已。”韓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這樣說道。

一位中年警官一直坐在病床前,聽韓竟這麽說就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保護了你的朋友和你自己,沒有讓他們傷害到你們,同時也讓他們無法傷害更多的人,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當天晚上各大門戶站的社會新聞版塊就報道了北山槍擊案的事。原來藏匿在北山這兩個強盜都是游手好閑的流氓混子,也沒有正經工作,平時就聚一夥人喝酒賭博。後來有人欠了他倆幾十萬的賭債,怎麽追討都要不回來,對方甚至放話說這債就不還了,讓他們有種去法院告。倆人也知道賭債捅到法院去絕對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恰巧其中之一跟一夥販運槍支團夥的好幾個成員都認識,便搞了幾把槍打算去嚇唬嚇唬那個欠債的。

哪知槍剛買來,那個私自倒賣槍支的團夥就被警方連窩給端了。警方順著那批槍械很快就查到他倆,還發了通緝令。買賣、私藏槍支也是大罪,兩人心裏沒底,就躲到了北山上去,打算避避風頭——結果這次就讓韓竟他們趕著了。

報道提到遭受劫持並成功反擊的兩位好市民時用了化名“高富貴”和“夏顏”,可當天《一路向西》劇組在北山的攝制日程知道的人還是不少的,熱心的粉絲根據各方線索很快推測出兩個人就是韓竟和夏炎,在網上低調卻熱烈地討論起來。還有不少粉絲專程到韓竟微博來慰問,半日之間韓竟的最新一條微博下面已經有了超過一萬條的評論。

韓竟想了想,盡量挑看起來比較唯美的角度拍了一張自己的傷口發上去:【韓竟 V:因工受傷,不嚴重,多謝大家的關心。】

他那照片拍得非常藝術,既拍了繃帶顯出虛弱的感覺,又適當地露了一小片腰部的肌肉,人魚線被繃帶擋了一部分,若隱若現的,有種極其晦澀而刺激的性感。

果然照片發出去不到1分鐘,刷新一下頁面已經多出來415條評論,粉絲紛紛喊著“一定疼死了嚶嚶嚶好心疼男神你要好好休息”之類的。韓竟忍不住樂,結果帶動腹部的傷口引起一陣抽痛,又讓他哀嚎了一聲。

——然後夏炎走過來,把他的手機沒收了。

韓竟被醫生囑咐需要臥床一個禮拜,雖然他自己覺得沒有這麽嚴重,耐不住夏炎管得太嚴,死活要求他全天候躺在床上。這段時間韓竟簡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腹部有傷口不能洗澡,連用毛巾擦一擦身體夏炎都要代勞。韓竟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到後來實在拗不過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讓夏炎這樣的富二代為自己做這種事,韓竟心裏不是不別扭的,他也試著去跟夏炎說,本以為對方會回答什麽“照顧我喜歡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之類的,心裏還在想著應該怎麽反駁,結果夏炎楞了半晌,在床邊坐下來,表情顯得有些失落。

“……那天咱們會遇到那兩個人,是因為我去追了那條蛇吧?”他輕聲問道。

韓竟一開始就有些擔心夏炎會往這個方向去鉆牛角尖,後來小孩表現得太正常,他一時也就忘了這碼事了。這次夏炎主動提起,韓竟反而莫名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從結果來講,是這樣的。”

“那也是因為我,才給咱倆帶來危險,才讓你受傷……”夏炎別過視線,微微低下頭去。

“這個倒不全對。無論怎麽說,讓我受傷的人都是那兩個強盜,跟你沒有關系。”韓竟微笑著擡起手,揉了揉夏炎的頭發。

“那兩個強盜只是恰巧在那裏,這不是你的錯。他們手裏有槍,也不是你的錯。雖然我不太同意你養蛇,但我很喜歡你對我說自己想要什麽的樣子,像你說的,這也是你的家,你有一半的發言權,我們觀點不同的時候就交給運氣,我也會願賭服輸。如果覺得喜歡就說出來,如果想要就應該去追,你完全不需要因為這一次偶然遇到了強盜而責怪自己或者害怕什麽。有下次的話,我還是願意陪你追上去。”

韓竟說到這,忽然想起最初見夏霖那一次,輕笑起來:“不過這事要是讓你姐知道了,恐怕還是會狠狠踹你。無論如何還是希望你能遠離一切的危險。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覺得不應該因為這種幾率很小的意外事件,就把生活的範圍限制起來。有下次的話,我還是會盡全力保護你。”

夏炎沈默了一會,慢慢搖了搖頭。“不需要你保護我。”

他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你說無論如何都希望我能遠離一切危險,我也是這樣想的。我不想你遇到危險,尤其還是為了保護我這種理由。”

韓竟一楞,隨即緊緊皺眉,“我不明白……你這些話給我的感覺,還是像在說,自己低人一等,不配得到別人的保護。”

夏炎又搖了搖頭,用雙手握住韓竟的手,直視他的眼睛,“你當時會想要沖上去,是因為那個人一直把槍往我身上指吧?你怕他那麽比比劃劃的容易走火出危險,就想自己去吸引他的註意力,然後速戰速決?”

韓竟被夏炎那眼神盯得不由得嚴肅起來,忖了半晌才認認真真地點頭。

夏炎皺著眉閉了閉眼睛,下一秒狠狠一記直拳就朝韓竟臉上揮了過來。韓竟後背靠著床頭手又被夏炎攥在手裏,想躲根本躲不開,臨到擊中時,習武多年的黑帶二段竟然也忍不住閉了眼睛。

拳頭帶起的風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那一拳卻硬生生停在了離他鼻尖半寸遠的位置。

“你身上有傷,我不打你,這一拳是你欠我的。”夏炎咬著牙說道,慢慢收了拳頭。

“……以後千萬別做這種事了。我不需要你保護我。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配……或者說,不是因為我心理上的障礙。我既然說過我相信你,就願意接受你給我的一切,願意相信你帶給我的一切都是善意的,也願意將我的全部都與你分享。唯獨是你,無論離我多近,無論為我做了什麽的事情,我都不會感到恐懼,都不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好像想印證自己的話那般,慢慢彎下腰來,用額頭抵著韓竟的胸口。韓竟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夏炎的身體正不停瑟瑟發抖,像是某種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他們有槍啊!韓竟你真的知道嗎?他們有槍……”夏炎幾乎是喊出聲來,可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聲音就已經啞了。他往韓竟胸膛上貼得更緊了一點,擡起手臂連著韓竟靠在背後的枕頭一起緊緊擁進懷裏。

“……你身手再好,怎麽可能敵得過槍呢?這次幸虧是子彈從外面擦過去了,如果真的打中哪裏怎麽辦?不能我們一起想一個更穩妥的辦法嗎?就沒有更好的辦法嗎……要是真的傷到什麽要害——”

韓竟的手放在夏炎頭上方,停頓了一下才落下去,安慰般地輕輕撫摸著他的發絲。

他忽然想起來,相似的對話,兩個人似乎不久之前也進行過一次。

——大概是因為擔心你吧,不行嗎?

不需要他的保護,不是因為自我厭棄,而是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和勇氣,與他比肩,為他分擔。

兩個人之中,做不到真正信任對方的,反而是他吧……

韓竟輕撫著夏炎的背,柔了聲音說道:“對不起,以後我會註意的,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懷裏的身體稍微抖了抖,而後擁著他的手臂更緊了一些。

————————

韓竟臥病在床這幾天,夏炎簡直照顧得無微不至,家務全包,一日三餐變著花樣,隨叫隨到有什麽要求都會滿足,讓韓竟幾乎有些飄飄欲仙了。等到一個禮拜之後正式拆線,他竟然有點舍不得。

他拆完了線,就見夏炎臉黑得一塌糊塗,正低頭玩手機。

“咳……”不至於吧,受傷七天都沒見夏炎玩手機,結果他傷剛好,待遇就這麽一落千丈了?

韓竟正在心裏腹誹著,只見夏炎猛地擡起頭來,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韓竟,我爸要過來!他要見你!”

……咦?

那時韓竟心裏第一反應是交往才仨月就這麽見家長了不太好吧?然後過了幾秒才意識到——夏炎的爸爸可不是普通的家長。

那不是夏耀榮麽?

華夏集團現任董事長,夏氏商業帝國的皇帝。

也是前世韓竟為了他的死擔了罪過償了命,換給顧宵15億遺產的人。

在前世,那畢竟是十年後的恩怨,韓竟原本還做好了等上三年五載的準備。如今才過去不到半年,機會來得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了。

……呵呵。

韓竟面上仍是如常,“有什麽事麽?我是小輩,夏董又那麽忙,真想見我的話打個招呼我過去就得了,哪用專程飛回國一趟?”

“就是說啊,他那麽忙到底哪擠的時間?”夏炎急得直轉圈,“他說想要見一下救我一命的人,當面向你表示感謝。就這周末在我哥家,還要叫上我姐也來……天吶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湊齊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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