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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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進魏思遠胸口的子彈,偏一毫米就能穿透他的心臟,不幸中的萬幸。原本作為被報覆對象的安炎和韓成彥,傷勢反倒沒有他那麽嚴重。手術過後,兩人便能躺在病床上和人說話了。而體質太不好的魏思遠,經過漫長的搶救後,被昏迷著推進了重癥病房,遲遲未醒。

怒放馥郁的繁花、歇斯底裏的鳴蟬、熱情肆意的驕陽,這是專屬夏季的熱烈而頑強的生命,而與之格格不入的,是靜謐病房裏,低淺呼吸的虛弱男人。

醫生說,魏思遠已經脫離危險,剩下的,只需要等他醒來。

向來善解人意的男人此刻卻如同一個倔強的孩子,固執地閉眼熟睡,不肯醒來。一直坐在他身旁的陸野,低著頭,就這麽安靜地凝視著他,等了整整一晚,一刻也舍不得離開他的眼裏,熬出了細細的血絲。

可他卻感覺不到疲憊。

因為太疼,太困惑。子彈打中的明明不是自己,卻比真的打在自己身上還要更疼,揪心的疼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自己那樣愛護與喜歡著的人,反而為了保護自己而差點丟了性命,無盡的悔恨與不甘席卷而來時,對方卻顫抖著說喜歡自己,剎那間,一股奇怪的情緒充盈了整顆心臟。

他不知道,戀人說喜歡他,竟會令他感到心疼。

就算是被戀人厭惡時,他都從未覺得難過。喜歡一個人已是令人心悅的事,他原以為,如果對方也喜歡自己,那麽內心的喜悅一定會加倍,可如今看來,卻是恰恰相反。不是沒有喜悅,只是不知何時,它悄悄溫熱了眼眶,酸澀了喉嚨,而快要溢出的滿足感溫暖了整顆心臟,卻敵不過撲通跳動的心臟裏,那無以覆加的痛。

看著明明已經脫離危險,卻不願睜開眼睛的戀人,陸野在心底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後,默默對自己說:

這個人,說喜歡我,卻讓我這麽難過。

或許是舍不得他這麽難過,病床上,男人露在棉被外的指尖微微一動,濃密纖長的睫毛細細顫抖著掀起,烏黑的眼瞳轉動了下,視線對上陸野的以後,定住。

“陸……野。” 男人眼裏帶著初醒時的迷茫,聲音細如蚊鳴。青腫手背上的細針,胸口前的猙獰傷口,男人似乎都不在意,蒼白的嘴唇微啟,不是叫疼,而是軟軟地叫了他的名字,虛弱易碎的呢喃,又仿佛在撒嬌般地訴說著疼痛,望著他的眼裏流露出淡淡的眷戀。

“你不需要喜歡我……”陸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內響起,擾人的蟬鳴不合時宜地響起,他卻無動於衷,靠近了戀人繼續冷靜地說著,用只有他和戀人兩個人才聽得到的音量,宛若親密情人間的秘語,“你別喜歡我,只讓我一直喜歡你就好,這樣就很好了……”

在戀人的耳側低語完,陸野在他的耳邊輕輕吻了下,然後溫柔地抱住戀人瘦弱的身體,埋進他的頸窩細嗅他的味道,仿佛在借此尋找安全感。

魏思遠聞言,先是驚愕地睜大了眼,沈睡太久的大腦似乎生了銹,消化了這幾句話好一會兒,水汽瞬間彌漫眼眶,待在那人懷裏的感覺是那樣溫暖且令人心安,怎麽可能不喜歡。自己這次進醫院,怕是又嚇著他了。想伸出手拍拍對方,無奈傷口的疼痛與大腦的混沌讓他無力擡手,一陣眩暈降臨,他再次闔上沈重的眼皮……

夢裏,魏思遠忘記了疼痛,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陸野的場景。

不對。應該是,他所認為的第一次相遇。

因有機會和一家資金雄厚的大公司合作,作為公司老板的時遠秋對此十分重視,決定親自帶著手下的人去和對方洽談,魏思遠正是其中的一員。

出行前,他們把對方公司負責此事的人提前做了個調查,得知對方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時,還小小地驚訝了一番。只是,當知道對方是這家公司董事長的獨子,在海外留學的短短幾年裏就已成功運營了幾家公司後,驚訝之餘還多了幾分敬佩。

這樣的人,能合作自然是最好的,倘若是作為對手,那還真是唯恐避之不及。

於是,在他們一行人坐在會議室裏價格不凡的實木會議桌前,喝著口感不錯的紅茶,等待對方出現的時間段裏,莫名的還有些小緊張。當對方帶著助手,以桀驁自信的姿態走進會議時,不得不說,還真有些被對方的氣場震懾住。

反應迅敏的時遠秋第一個站了起來,破天荒的,嘴角還勾起了不明顯的弧度。其餘人見了紛紛離座,跟在自家老板身後準備和對方打招呼,沒想到被對方搶先了去。

“陸野。幸會。”

冰冷金屬質感的音色,與身俱來的沈穩氣質,男人身上的成熟氣息並不令人覺得違和。好在,時遠秋不是個吃素的,並未被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逼人氣勢壓倒,兩人友好地握手並簡單寒暄過後,眾人又一齊坐下,看這陣勢,估計是打算開門見山地進入主題。

跟在寒暄大隊後方的魏思遠最後入座,坐在了橢圓會議桌的末端,低頭坐好的他擡起頭,視線正好與陸野無意間掃過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對,魏思遠嘴角一勾,朝對方禮貌性地一笑。

以為只是短暫的對視,不料,對方的視線卻像是凝固一般,遲遲未移開。

過於深沈的目光讓魏思遠不覺腰板一直,滿腦子都是問號,故作鎮定的他回想了下自己從對方出現起的表現——時間那麽短,壓根就沒有表現的機會。難道是入座太慢讓他生氣了?不能夠吧,再講求效率,也不至於這點時間也不能忍吧,況且調查對方的資料裏,並沒有出現對方很龜毛這一條啊。

莫名心虛的魏思遠沒避開對方的視線,嘴角的笑意卻早已不見。

將他如坐針氈般的模樣看在眼底,男人終於移開視線,並且,如果魏思遠沒有看錯的話,男人墨如深淵的眼裏,短暫地出現了一抹笑意,曇花一現般很快消失於眼梢。

松了口氣的魏思遠一時之間有些怔忪,眼珠一轉,想不出個所以然的他覺得,還是專心開會比較好。

可惜,事與願違。認真開會這點,因為某人時不時投來的灼熱目光,讓他根本沒法做到。整場會議下來,魏思遠聽的七七八八,大多時間,都在不甘示弱地和對方對視。

是的,不想像個小姑娘似的被人看的羞得低下頭,魏思遠全程都端坐在轉椅上,微歪著頭,蹙起眉頭,上一秒還眼神游離,似在心不在焉地聽著別人的發言,下一秒,又警覺而迅速地對上了陸野毫無預兆投來的視線……

商談進行的還算順利,會議結束時,對方承諾將會在三天後給出答覆。時遠秋欣然接受,只是準備離開時,提出要單獨和陸野聊聊的要求。陸野點頭答應,示意自己的員工先回自己的崗位繼續工作。時遠秋手下的人見狀,也紛紛站起準備去會議室外等候。

從椅子上站起的一瞬,魏思遠覺得累極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肯定和最近在網上看到的那只藍眼睛的小哈士奇一個傻樣。

果不其然,當他跟在眾人身後朝會議室外走去時,被人給無情地嘲笑了。

“你這是什麽蠢表情。”時遠秋抓住他的手腕,忍俊不禁道。

“我……”魏思遠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兒,看了眼坐在時遠秋對面的人,忽然又像噎住似的說不出話。

“你留下。”時遠秋松了手,語氣散漫道,說完挑眉望向陸野,“陸總不介意吧。”

“當然不。”

對方聳聳肩,不在意道。

當會議室只剩他們三人後,時遠秋開門見山地問:“陸總認識思遠?”陸野過於直白和頻繁的視線讓人不得不在意,時遠秋覺得,若真有機會和對方有業務上的往來,得提前把一些話給說清楚了比較好。

並不是什麽難回答的問題,竟然陸野沈默了片刻,當他開口時,不出意外地,又看了一眼魏思遠:“不認識。”

“可是他今天有什麽地方做錯,礙著您了?您和我說,我好讓他改。”時遠秋臉上掛上了招牌式的假笑,看得一旁的魏思遠眼皮直跳,得,這是在給自己出氣呢吧。插不上話的他,幹脆眼不見為凈地擡眼望天花板。

“沒有。”陸野仍不贅述,問什麽答什麽,只是,過於深邃的眼睛實在讓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

不過,時遠秋並不關心他的想法就是了。

“那就好。雖然和貴公司能否合作還是個未知數,但有一點我想提前講明白。”說到這,時遠秋頓了頓,漂亮的丹鳳眼裏流光一轉,“我們公司的員工,賣藝不賣身。”

聽到這句,魏思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反觀陸野,聽完一臉鎮定不說,還好脾氣地回了句知道了。

嘖,這心理素質。

似乎沒料到對方竟有如此平淡的反應,時遠秋笑了笑,這回倒顯得真誠多了:“那麽,就不打擾了,三天後,靜候佳音。”

詭異的談話到此結束,跟在時遠秋身後向陸野告辭的魏思遠莫名覺得,有種逃過一劫的感覺。

只是,這個感覺維持未過五秒,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只寬厚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熾熱的溫度霎時驅散了手心的涼意,占有絕對優勢的力量讓他無法掙脫,魏思遠愕然擡頭,卻跌進了深不見底的黑瞳裏……

當時,陸野對他說了什麽,他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只幹燥而溫暖的大手,握住自己時堅定而有力,恍惚間,有種踏實而心安的感覺。

魏思遠睜開眼,房內漆黑一片,醫療設備的機械聲響回蕩耳際,手卻被人牢牢握著,還是那只大手,像是從未放開過。

用上一點點力氣,指尖輕輕捏了捏那人的手背。

“醒了,渴嗎?”

嘶啞的聲音在病房中響起,燈光亮起的前一刻,男人用手遮住了魏思遠的雙眼,刺眼的光線入侵失敗。

纖長的睫毛在那人掌心裏撓過,魏思遠眨著眼恩了一聲。

雙眼適應了房內的亮度,男人像算好了時間似的撤回了手,下一秒,插在水杯裏的吸管被送至魏思遠嘴前。

大口地吸了幾口水後,魏思遠偏過頭示意自己喝夠了。吸管移開,魏思遠看了眼神清明的男人一眼:“你喝。”

男人摘了吸管,直接就著杯子將剩下的溫水喝了個幹凈。

凝視著沈默的男人,魏思遠忽然道:“你的眼睛很紅。”

“沒事。”男人避開他的視線,俯身替他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我看著你。”

魏思遠眨了眨眼,念頭一轉,眼角含笑道:“我說喜歡你了。”

聽見他虛弱的聲音,陸野擰著眉看過去,無言思忖片刻,覺得戀人可能是忘記自己白天說的話了,正打算重新說一遍,戀人卻搶先他一步閉上眼,輕聲道:“噓……”

“別說話,這時候,你應該吻我。”

輕輕的語氣,心仿佛被小奶貓的爪子撓了撓,陸野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戀人說完又睜開眼,清澈眸子裏的星星閃啊閃的,晃得陸野移不開眼。

看得失了神的陸野,魔障般地湊近了看那雙眼睛,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摘到裏頭的星星時,戀人的眼簾卻如蝶翼般緩緩闔上,璀璨星河落幕,鼻息間的溫熱呼吸則變得撩人誘惑,陸野貪婪地聞了聞那甜蜜的氣息,輕輕貼上那渴望已久的嘴唇。

淺嘗輒止的想法,在觸碰到戀人柔軟嘴唇的一瞬間,被拋至了九霄雲外,兩唇相貼的細膩觸感太過美好,讓陸野如喝特級紅茶般,忍不住細細品嘗許久,體內的躁動讓他不禁將手伸入戀人的衣內,撫上那細滑的肌膚,引得戀人睜大雙眼,身體一陣顫栗,甜膩的鼻音呼之欲出。無法動彈的戀人為仰著頭,仿佛在渴求更多觸碰。

陸野趁機將舌頭探入戀人的口腔攻城略池,急切而熱烈的將口腔內一一舔舐了個遍後,又纏上對方的小舌吮吸□□,同時使壞的大手也片刻不歇地撚上戀人胸前的突起,細細揉搓撫摸……兩人鼻間粗重的呼吸重疊糾纏,咕啾的水漬聲飛紅了戀人蒼白的臉頰,潮水般的快感讓戀人的眼睛失去焦距,眼神迷離魅惑,鼻翼輕輕鼓動,甜膩的嬌|喘不停從嘴角逸出,讓陸野急不可耐地用力地堵上,手上的力氣跟著加重幾分……

戀人胸前的傷口將陸野的理智及時拉了回來,不舍地結束掉這個纏綿的吻後,陸野又如同野獸般在戀人的臉上又親又舔了一番,這才放過了戀人。

宛若岸上小魚般小口地緩著氣的戀人,眼波流轉,兩頰緋紅,顯得分外色|氣。陸野伸手摩挲著戀人泛紅的眼角,眼底蘊藏著說不盡的溫情。

“陪我睡會兒吧。”

“好。”

陸野毫不猶豫地答應,把燈關上後,掀開被子,小心地避開戀人的傷口,將對方側身摟進懷裏,低頭吻著戀人的發頂:“睡吧。”

幾分鐘後。

“陸野,我剛才做夢,夢到第一次在你公司見到你的場景了。”睡了太長時間所以還十分清醒的魏思遠開口道。

同樣沒有睡意的陸野很快地恩了聲,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那時候,你為什麽說我們不認識,明明之前在遙光,是你救了我……”

陸野沈默了下來,魏思遠靠在他胸前,覺得窗外的蟲鳴清晰可聞。當他以為陸野不會回答時,對方卻忽然開口:“那天的事對你來說,或許是個不愉快的經歷。盡管藥不是我下的,可也是趁人之危。”

聽完解釋的魏思遠在黑暗中一笑,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自己貼的離陸野更近了些。

回應他的,是陸野更溫暖而堅實的擁抱。

寬厚的手掌在背脊上一下一下輕輕哄背著,魏思遠在陷入夢鄉前奇怪地想:睡意怎麽說來就來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還剩最後一章,湊個四十章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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