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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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魏思遠和魏俊來到了挪威的一個沿海小鎮上。這個位於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西部,被稱作是“萬島之國”的地方,據說是個很適宜養老的國家。

帶著魏思遠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裏的魏俊,毫不猶豫地買下了這座小鎮上靠近港口的一棟紅頂白墻的小屋。這是一個彌漫著舒適愜意氛圍的迷人小鎮,空氣清新氣候宜人,當你穿梭在房屋間的巷道中時,甚至能聽到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優雅輕快的鋼琴聲。

魏俊說,想在這座小鎮上定居,並計劃著將買下來的小屋裝修成一間小酒吧,以此維持生計。

一頓奔波,總算是安定下來了,魏思遠也終於松了口氣。

那天在巴黎,在他說過不能跟魏俊走後,對方很平靜地問了他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他。”

聞言,魏俊沈默地低下頭沒有多問。

之後的行程,魏思遠還是一直跟著魏俊。現在,正滿世界找著魏俊的人,除了吳家,又多了個陸野,說不定,連時遠秋和池家兄弟也在跟著一起找。

這種情況對於正在逃跑的魏俊來說,簡直不能更糟糕了。魏思遠只好一路跟著,萬一出現了什麽狀況,好歹有個照應。在確定魏俊真的安全以後,他再獨自去往一個離小鎮遠一些的地方聯系陸野,免得一不小心暴露了叔叔的行蹤。

好在魏俊為這次的逃亡做了充足的準備,一路下來並未遇到過什麽危險,魏俊帶著魏思遠心無旁騖地朝早就定好的目的地趕去。似乎是不想耽誤魏思遠的時間,魏俊除了吃飯和睡覺,其餘時間都在爭分奪秒地趕路,連話都很少說。

直到抵達挪威的小鎮上時,魏思遠才有機會問他,能否將他在挪威的地址告訴魏思明。

魏俊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模糊地說了句隨便,轉身就走。

夕陽在橘紅和青藍交染的薄暮中下沈,燦爛宛若火燒的天空倒映在澄澈的海面上,讓人分不清楚海和天。幾艘歸來的漁船停泊在港口,仿佛著迷似的靜靜地看向遠處海天交接,放任船身隨著波浪自然搖晃。

坐在海港邊的水泥臺上,目之所及,全然一片靜謐祥和之景,這幾天藏在心底的不安也都隨著海面上的波紋逐漸遠去只剩安寧。魏思遠覺得渾身通透而舒暢,抱著膝蓋舒服地嘆了口氣,像貓一般瞇起了映著光輝的眼睛:明早,就要離開這,去見最想見到的人。

遠在挪威的魏思遠眼前一派祥和,國內的陸野那邊卻亂作了一鍋粥。他手下的人不分晝夜地不停找線索卻還是一直找不到魏思遠的人不說,吳家的人也因陸野派人擾亂他們視野讓魏俊成功逃脫而不斷找他麻煩,池羽那小混蛋則揪著魏思遠丟下陸幽鳴攜卷巨額消失的事實趁機一個勁兒的說著魏思遠的壞話,讓陸野趁機甩了他,還有那時遠秋,正陰陽怪氣地責備自己沒有照顧好魏思遠才讓他被人綁走……

陸野皺著眉頭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眼睛被頭發遮住了,一雙薄唇抿成一條線,棱角分明的輪廓顯得有些冷峻,渾身上下透著股生人莫近的陰郁氣息。

戀人已經消失了整整十二天。

一點消息也沒。

那天他趕到郊區時,咖啡館黑漆漆一片,仿佛從未營業過似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停在路邊的奔馳裏只有陸幽鳴一人。被送去醫院的小家夥醒來後沒能看到魏思遠的身影,驀地想起在咖啡館暈倒前的一幕心裏慌得很,憑著敏銳的直覺,睜了眼就哭嚷著要小遠爸爸,誰勸都不行。

陸野看著兒子那白凈的小臉蛋,本就因為生病而消瘦許多,添上如泉湧般不斷掉落的淚珠後,顯得越發淒慘可憐。見小家夥哭得直打嗝,陸野心疼得一把將小家夥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軟軟的後背給他順氣,好讓他不再哭噎著,一邊溫柔地低聲安慰著:“幽鳴乖,爸爸一定會找到小遠爸爸的。”

小家夥渾身軟軟地靠在陸野肩頭,見不著小遠爸爸心裏莫名而起的恐慌漸漸隱去,聽著耳邊輕柔卻又堅定的許諾,終於平靜了下來。眼皮變得沈重,在闔上雙眼的最後一秒,小家夥伸出嫩白的小手握上陸野的拇指,呢喃道:“小遠爸爸……”

讓人攆走了池羽,陸野繼續和手下一起尋找魏思遠的下落。他從沒想過戀人這次是主動離開自己的,他知道,既然戀人答應了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就不會失信。

至於池羽說的那些,陸野壓根就不在意,只是覺得有些煩。他現在只是想快點找到戀人,戀人身上除了現金什麽都沒有帶,裝著身份證和駕駛證的錢包也被留在了車裏,就連手機也被丟棄到附近的垃圾桶裏。

萬一戀人出了點什麽事,連證明他身份的東西都沒有,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在第一時間來到他身邊……至於那個叫魏俊的男人,陸野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強制地帶走戀人,戀人不會一聲不響地就離開,所以應該是喝了和小家夥一樣的迷藥再被帶走的。

可魏俊本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人,若是被吳家的人找到,他哪能護得住自己的侄子。好在吳家那邊目前還沒有什麽動靜,自己必須得趕在他們之前找到戀人。

一個陌生電話打斷了陸野的思緒。

海外電話?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陸野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接起了電話,冷冷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微顫。

“陸野。”

“是我。”

“恩……”熟悉的聲音讓陸野這幾天一直煩亂不堪的心一下子變得寧靜,默默回味著戀人溫和的聲音,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又因不知從何說起而一時語塞。

戀人忽然發出一聲輕笑,聲音很輕,仿佛荷露墜湖,笑裏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喜悅,陸野沒來及捕捉住,就如曇花一現般很快就消失了。

“你,生氣了嗎?”戀人輕聲問,明明是詢問,可這溫柔的語氣裏分明還帶著一絲討好。

“沒。”陸野放松地向身後的沙發靠去,伸手將前額的頭發向後撥去,眼裏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只是,見不到你,心裏很空。”

“很想我?”

戀人的語氣上揚,陸野的嘴角也跟著不自覺地勾起,對方彎著亮晶晶的眼睛問話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

“恩。”似乎一個字太簡單,“很想你。”

“可我現在在慕尼黑,從你保險櫃裏拿出的錢我幾乎花光了。為了和你打這個電話,還用所剩無幾的現金買了個手機,現在變得一貧如洗。沒錢也沒證件,好像回不了國了。你說,我是不是要開始流浪德國街頭了。”

明明是很窘迫的事,卻被魏思遠輕松地描述著,語氣很是無辜,仿佛那個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將一百萬的美金花光的人不是他,最後像想到了什麽好主意似的提議道,“不如,你來接我吧,好不好?”

聽了戀人的話,陸野再也淡定不了地刷的站起身,大步朝室外走去,只是說話的語氣依舊平穩鎮定,當然,忽略那突然變快的語速的話:“待在原地別動,等我來接你。”

電話很快就被掛斷,魏思遠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摸了摸鼻頭,望著四周人來人往的街道,有些為難地自言自語:“站在原地?那我早就付好定金的旅館套間怎麽辦……”

私人飛機起飛前,陸野的電話再次響起,看了眼來電顯示,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手下飛機先不要起飛,接起了電話,語氣說不出的溫和:“怎麽了。”

“你不要那麽著急,慢慢過來就好,我有地方住。”

“好。”

“你電話掛的太快,我沒來得及問,幽鳴怎麽樣了?”

“他沒事,只是醒來就找你。”

“那就好,讓他在家乖乖等我回來。”

“恩。飛機,要起飛了……”

“這樣啊……”魏思遠小聲喃喃,忽然道,“陸野。”

“我在。”

“我,我也很想你。路上小心,我等你。”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倉促說完,電話便只剩下一片忙音……

晨曦微露,一縷白光透過厚重窗簾間的縫隙直楞楞地闖入房間,在幽暗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借著光線,可以看到房間中央的大床上,一個模糊的身影從被窩中坐起,似乎是沒有睡醒,正垂著腦袋緩慢地揉著雙眼,仿佛一只沒有睡飽的貓咪。

昨晚確實沒有睡好。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床鋪被褥也都柔軟舒適得很,只是,很早就躺上床的魏思遠卻怎麽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直到淩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期間還醒過一回,像是做了個夢,不過醒來就給忘了。

並不是第一次失眠,魏思遠並不覺得煩躁,想著,只要一直閉著眼睛休息就好。當然,早上醒來還是避免不了地頭疼。

大腦一片空白的魏思遠低下頭,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堆在腿上的棉被不知要盯到何時,敲門聲隨之響起。

遲緩地扭過頭,像是不認識門似的疑惑地看了門一會兒後,魏思遠猛地將被子推開,鞋也不穿就朝著房門快步走去。

門被打開的一瞬,魏思遠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緊緊地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魏思遠任由對方用著能將自己嵌入身體的力氣抱著,環上對方背脊的手輕輕安撫著。

抱了很久,魏思遠有種被大型犬抱住不肯撒手的感覺,被信任和依戀的感覺。可是,一想到被自己想象成忠犬的,是眼前這個總是面無表情地用著冷淡語氣說話的人時,一種違和感油然而生。

“笑什麽。”

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抱著自己的手臂松了些力氣。

“就是,很開心。”不知道自己竟笑出了聲,魏思遠擡起頭,不假思索地說,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

陸野聽了沒有說話,烏黑的眸子深深地望著他,深不見底的水潭像是能把人給溺死。

“要不要先在這裏睡一會兒?”魏思遠撫上對方的臉頰,看著對方眼底布滿的血絲,心疼地說道。

“一會兒在飛機上可以睡。”陸野笑著搖了搖頭,抓過他的手在掌心烙上一個吻。

“那我去換衣服,很快就好。”

踮起腳飛快地親了下對方的側臉,魏思遠剛要轉身,猛地被陸野攔腰抱起,嚇得他忙不疊地摟上對方的脖頸。

“我幫你。”毫不費勁地將魏思遠抱起後,陸野淡淡地說,隨即瞥了眼他光著的腳丫,又忍不住道,“要記得穿鞋。”

“恩。”魏思遠笑著答應。

飛機上,魏思遠蓋著毛毯靜靜側躺在座椅上,一只手被身旁的陸野緊緊握住。

“不睡嗎?”魏思遠眨了下帶著倦意的眼睛,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放下座椅本來是想讓整晚沒睡的陸野補覺的,可對方躺下後並沒有要睡的意思,一只手牢牢地抓住魏思遠的手不說,還側過頭眼睛也不眨地凝視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反倒是睡過覺的魏思遠犯起困來了。

“困了?”陸野的聲音聽著有些喑啞,“你先睡,我還不困。”說完,還捏了捏魏思遠的指腹。

黑眼圈都那麽明顯了,還說不困。魏思遠撇了撇嘴腹誹道。

在心底長長地嘆了口氣,魏思遠掀開自己身上的毯子,在陸野的註視下鉆進了對方的毛毯,寬敞的座椅瞬間變得擁擠,陸野小心地摟住他朝另一側挪了挪,魏思遠就勢蜷縮著身子貼進對方暖烘烘的懷裏,調整到舒適的躺姿後,一手環住對方的後腰,臉靠在對方胸前輕語:“睡吧,我在呢。”

如同一句魔咒,陸野聽了,頓覺疲憊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一直不願閉上的眼簾終於支撐不住地闔上。

不是不想閉眼,是不敢。

陸野生怕這只是一個美夢,閉上眼戀人就會消失。而當他再次醒來時,夢境破碎,自己就要回到不斷找尋戀人的現實。所以他不舍得這麽快就閉上眼,他無比貪戀地望著戀人,像是要把對方刻進骨髓裏。

明明就在身旁,卻怎麽也消除不了這幾天一直縈繞於內心的不安。

這種不知戀人身在何處,想找卻怎麽也找不到的情況,就和當年戀人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時一樣糟糕。那時,戀人閉著眼一動也不動,靈魂不知飄去了哪裏,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找。

緊緊相擁的身體交換著彼此的體溫,戀人如同抱枕一般占據了自己整個懷抱,溫暖而柔軟。不,不是抱枕。陸野立馬將腦海中的這個想法否定掉,應該是,對自己來說,最最珍貴的寶貝。胸前濕熱的呼吸,腰側緊貼著的手臂,戀人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自己,他真的回來了。

真好,空無一物的心再次被填滿,無邊黑暗漫天撲來,可是沒關系,戀人不也在自己懷裏安睡嗎。

作者有話要說:

保佑我晚上去看電影背後沒有人踢我靠椅吧~~~(不對,我買的最後一排,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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