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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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醉倒在飯桌上的,除了不喝酒的魏思遠和小家夥,就只剩酒量出奇得好的祁武了。

兩人把喝醉的人扶到各自房間休息,又給每個人的榻榻米旁的小矮桌上擺好保溫的熱水後才互道晚安各自休息去了。

魏思遠回到房間,給熟睡中的陸野擰了熱毛巾擦了擦臉和身子再細細地掖好被,這才帶著已經困得不行的小家夥去套房內的獨立溫泉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泡完澡的小家夥入睡極快,不用魏思遠哄多久便歡快地打起了小呼嚕。看得魏思遠忍俊不禁,又輕輕在小家夥額上憐愛一吻才悄悄退出了房間。

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離零點還有三刻鐘左右,還有時間給壓歲錢。魏思遠又輕手輕腳地從包裏掏出了幾個紅包,其中有兩個是他和陸野早就塞好錢寫了祝福語的紅包,專門給小家夥的。

魏思遠打算再準備一個紅包給元興,把給陸幽鳴的紅包抽出後,一個寫有他名字的紅包忽然出現,讓他楞了一楞:

“願吾愛安好,新年快樂。

致: 魏思遠。”

臉上帶著怎麽也收斂不起來的笑意,魏思遠拿著剛封好的紅包朝著元興的房間走去,不料,前不久才互道晚安的兩人再次相遇,眼神相遇皆是一楞。只是當魏思遠看到祁武手上也拿著一個畫著神秘符咒的紅包時,又釋然一笑,朝著對方舉了舉自己手裏的紅包。

祁武見了也了然一笑,兩個人也沒說話,悄悄走進元興房間把各自的紅包小心翼翼地塞到對方的枕頭下後才一起撤出了房間。

等元興房門邊最後一道縫隙也被合上時,兩人又相視一笑,一邊踏上廊上的木板一邊說起了話。

“魏先生費心了。”

“沒什麽的,是這孩子討人喜歡。”

“確實是個孩子。明明早就成年了,卻依舊有著孩子一般敏銳的直覺與天真爛漫。”

“這樣沒什麽不好的,誰也沒有規定說成年人不能像個孩子,您說是嗎?”

“確實……”祁武聽了莞爾一笑,爾後頓了頓,有些欣賞地看著魏思遠,“難怪那孩子這麽喜歡你。”

魏思遠聽了笑而不語。

“對了。”把魏思遠送到套房門前,祁武忽然說道,“院子的後門有一處半敞開的露天溫泉,魏先生明早起來了可以去泡一泡。那邊的風景別致得很。順便,如果不介意的話,泡完澡還可以試試我預備在那邊新裁的和服。”

“好的,那就多謝了。新年穿和服,也算是,新年新氣象了。”

“那麽,明天見了。”

“恩,明天見。”

回到套房後,魏思遠趕忙將備好的紅包悄悄放在了陸幽鳴的枕頭下,關上小家夥房間的推拉門後又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離零點只剩幾分鐘了。

把最後一個寫著自己名字的紅包塞在了陸野的枕頭下後,魏思遠輕輕地掀開了蓋在陸野身上的被子鉆進了溫暖的被窩裏,被角落下後將空氣中的涼氣都隔絕在了棉被之外。陸野溫熱的大手在他鉆進被窩的第一刻便無意識地撫上了他的背脊,隨後輕輕用力將他帶到了他的懷中。

頭微微一仰,將堅硬的下巴輕磕在他的頭頂,陸野緊閉著的雙眼,從頭到尾都沒有睜開過。

魏思遠埋在陸野寬厚結實的胸膛前覺得一陣心安,深深吸了口氣又在他懷裏蹭了蹭後,將一手伸出被窩拿出手機又看了看,很快又將手縮回了被窩緊緊摟上了男人的背,然後在心裏默倒數著: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陸野。”

魏思遠擡起頭在懷裏那男人的唇上印上一個吻,凝視著對方的臉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得似乎只需要一縷微風就能將其吹散……

魏思遠醒來時,時間還早。不忍心吵醒仍在熟睡的陸野和小家夥,只好披外套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

此刻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夜間殘留的深藍逐漸變得清明,籠罩在整座院落上。四周除了驚鹿偶爾的敲擊聲和細微的流水聲外沒有其他聲響,似乎連山石草木也陷入了深眠。山間的空氣清新中透著一絲冷冽,魏思遠吹得不禁打了個哆嗦,伸手緊了緊披在肩頭的外套,想起了昨晚祁武說的露天溫泉。

正走著,卻發現了一個比自己起的還要早的人正坐在正廳的搖椅裏,用拳頭抵著額慢悠悠地打著哈欠。

“小時,早。昨晚睡得還好嗎?”魏思遠走進正廳,笑盈盈地看著友人。

“早。睡得不錯,就是起早了有點無聊。”時遠秋說完又躺在搖椅上伸了個懶腰。

“可巧,昨天祁先生告訴說,出了院子後門有一處風景很好的露天溫泉,我們一起去泡吧。聽說那裏還有特意為我們準備好的和服。”魏思遠走到搖椅旁蹲下,對上時遠秋扭過頭投來的視線後,抱著膝蓋高興說著。

“成,走起。”時遠秋利索地從搖椅裏站了起來,拉起魏思遠的手將他輕輕拽起,率先走了起來。

晨曦中,臉上帶著淡淡疏離的冷俊男子,眉梢微翹地牽著一個眉眼柔和,嘴角噙著淺笑的清秀男子,肆意瀟灑迎風而行,所經之處宛如有一片沾著露水的搖曳百合破土而生,乍洩的微光在二人身上披起一層柔光,光暈下仿佛有兩名稚童手拉手光著小腳丫,無憂無慮地向著朝陽奔去……那夢幻迷離的景象美得不像話。

出了後門便能看到一座古老的深褐木制鳥居,推開鳥居下看起來同樣年代久遠的木門,一口被大小不一的巖石和神秘石像毫無規律圍著的溫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兩人眼前。輕如薄霧般的奶白熱氣不願離去似的氤氳在溫泉上方,微風拂過也只能讓它們在原地不情願地晃了晃,結果只是讓整個溫泉顯得越□□緲。

關上木門的兩人仿佛置身仙境,呆呆地望了溫泉好一會才回過神。註意到溫泉的斜上方有一處和旅館建築風格相統一的寬敞屋子後,迫不及待想要試一試這處溫泉的兩人默契地朝著屋子的方向走去。

衣衫盡褪的二人裸著身子鉆進了溫泉裏,待坐穩在溫泉邊向後仰靠著望著碧天白雲時,充盈在四周的溫熱泉水立即舒緩了整個身子,瞬間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舒坦了起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喟嘆了一聲。

“這地方,果然沒有來錯。”時遠秋有些懶懶地說著。

“對啊,有種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的感覺。”魏思遠讚同道。

“呵呵。也許真的是另一個世界也說不定哦。”時遠秋神秘兮兮說完,還沖魏思遠眨了下眼,“我家木頭說,祁武的父親是日本人,他是跟了他的中國母親姓的祁。聽說他父親所在的家族世代除妖,在日本,也算是個有名的除妖家族,也不知道祁武一直待在日本是不是因為要繼承家業。不過……說不定啊,我們還真到了妖怪的世界。”

魏思遠聽了忍不住笑了,眉眼彎成月牙:“誰說不是呢,這兒太美了,根本不像是在人間。”

兩個人又笑了會兒,魏思遠忽然想到元興和自己說的關於祁武名字的事,於是,像是要說悄悄話般坐得離時遠秋又近了近:“小時,你知道祁先生為什麽要和母親姓嗎?”

“他母親不想讓他繼承父輩家業?”時遠秋皺了皺眉,苦想了會兒說道。

“哈哈,才不是。”魏思遠 爽朗笑著,“這是元興告訴我的……”

……

“哈哈哈哈哈哈……”

魏思遠把元興之前和他說過的祁武名字的由來講給友人聽後,對方立馬靠在他肩頭大笑了起來,狹長的鳳眼也笑得瞇了起來:“祁先生的母親太可愛了,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祁夫人的全名是什麽了。”

等陸野牽著小家夥和傅良推開露天溫泉陳舊的木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煙霧繚繞的溫泉中,兩個裸著上身的瘦削男人肩挨著肩相互倚著泡在水中,毫無顧忌地嬉笑著,一個肆無忌憚,一個溫和清雅,被泉水浸得半幹半濕的發絲自然散落相互交纏,很快又在二人註意到其他人的存在時瞬間分離,看清楚來者何人後,在水中泡得臉頰泛紅上的兩個男人笑得越發放肆,清澈透亮的雙眸恐怕連天上的星星瞧了都要黯淡失色。

“你們也來了?”時遠秋笑著問。

“恩。起來你不在,出來就有人帶路來這裏。”傅良說的時候,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時遠秋聽了笑了笑:“你來晚了,我們泡了一會兒了,該去換衣服了,有祁先生專門準備的和服。看我換上了,你再來泡?”

傅良聽了,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陸野見魏思遠在溫泉裏表情像是在詢問地望著自己,也跟著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溫泉,隨手披了件浴衣便朝著屋內走去,陸野一行人則跟在其後,等他倆都進了更衣室,便坐在客廳的茶幾邊一邊喝茶一邊等了起來。

進入更衣室的兩人發現裏面早有人在等候,那個掛著明晃晃的笑臉的人,不是元興又是誰。

“魏先生、時先生,你們來得正好!老大定制的和服我剛掛好,你們快來挑一件喜歡的。”元興站在一排做工精湛的和服前,看到來人十分高興,“對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二人同時回道。

“嘿嘿,你們先挑自己喜歡的,一會兒我教你們怎麽穿,因為這個穿起來比較麻煩,老大說讓我留在這兒幫忙。”元興此時穿著整齊的青色和服顯得格外精神。

“好,那之後就要麻煩你了。”魏思遠拉著時遠秋走到元興面前道了謝,望著眼前過分美麗的服飾一時之間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兩人換衣服花了點時間,在客廳等著的人倒也沒有不耐煩,只是在喝茶閑聊中,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更衣室那緊閉的格柵上,目光短暫地停留一下便又若無其事地挪開。

坐在一旁的陸幽鳴覺得自己的爸爸和傅叔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杯子裏的茶早就空了也不繼續添。小家夥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低頭默默數起了盤子裏羊羹和草莓大福的個數。

木制格柵剛被元興推拉開來,時遠秋迫不及待地就拉著魏思遠走了出來,聽到動靜的人在第一時間轉過頭望向他們,再次不約而同地楞住了。

只見時遠秋身裹紅色綢緞長襦絆,外搭櫻花水印的覆古深紅羽織,上好的絲綢服帖親膚,透過羽織窺見的修長纖細的身軀越發誘人,長襦絆上搭著一條顏色更深些的紅色半衿,將時遠秋線條優美的脖頸襯得雪白而修長,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束上寬厚腰帶的細腰不盈一握,一條純黑百褶袴,宛如柳條般自然下垂在穿著白色長襪的腳背上。

深紅木屐清脆作響,雪白圓滾的羽織紐隨著他的步伐小幅搖晃,時遠秋看起來就像個俏皮而惑人的林野狐妖,喜笑全在眉梢。

如果說此時的時遠秋看起來像個妖孽,那魏思遠則與之恰恰相反。

身襲熨帖純白長襦絆,一條同色寬腰帶攔截在纖巧的胯間,腰帶下一條白色馬乘袴似藤蘿傾瀉而下,似乎只消得一陣輕風,就能吹得白袴下擺飄逸浮動,白襪白木屐,魏思遠渾身皆是純白,肩上披著的白色羽織,因為內部縫著一層薄薄的兔毛顯得柔軟又合身,寬大的袖口邊圍著一圈細絨壓印紋飾。

柔軟的羽織背後,米色的百蝶穿花刺繡若隱若現,胸前羽織紐乖巧下垂,魏思遠靜立著,仿佛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時遠秋看著傅良怔怔地望著他,嘴角勾起,松開牽著魏思遠的手輕快地踏著木屐走到自家木頭面前,踮起腳伸出手臂圈住對方的脖頸靠近對方,狹長的鳳眼裏帶著絲玩味:“好看?”

傅良覺得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了起來,無措的手一把攬住戀人纖細的腰緊貼自己,看著近在眼前的戀人,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烏黑的雙眼凝視著戀人,一錯也不錯,生怕漏看了對方一眼。

時遠秋被逗得一笑,透亮的雙眼如貓一般瞇了起來,看起來迷人又危險:“那……”時遠秋故意停了停,然後用著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輕輕說道,“晚上,你幫我脫。”

感覺到纏在自己腰上的雙手又是一緊,時遠秋大笑著從木頭的懷裏逃脫出來,站在離對方僅有一臂之距的地方停下,臉上笑意未褪:“木頭……你先去泡個澡,泡好了來找我。”

“不去了。”傅良固執地搖了搖頭,視線像是黏在了對方身上一秒也舍不得離開。

時遠秋似乎更開心了,站在原地朝著對方伸出手,像看著一個撒嬌的孩子似的眼裏全是包容與歡喜:“過來。”

傅良走到他跟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時遠秋輕輕搖了搖緊握住的兩只手,湊到對方耳邊悄悄說了句話,隨後用正常音量問道:“去不去?”

看到對方點了點頭,時遠秋這才滿意。

且說魏思遠看到陸野望著自己的沈靜目光,微快的心跳逐漸平穩。他就這麽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穿了幾件?”陸野拉過魏思遠的微涼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捂熱,皺著眉問道。

……

作者有話要說:

長大的你還會在新年穿新衣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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