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遺忘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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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垂死中覆活過來的生命,就好比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圍在床邊的人無不感到興奮和激動,當鄭希婕一雙圓溜溜的眼珠靈活地轉動幾下後,所有的醫護人員感覺到威脅著前途與事業的繩索終於被松懈,每個人都不由的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睜開眼睛的時候,鄭希婕第一個感覺是嚇了一跳,不同時候會見的人居然都同一時間集聚在這裏,醫院裏的種種味道挑起了記憶裏一些模糊而遙遠的畫面,看不清楚卻讓心裏莫名地湧起了一股酸甜苦的滋味。

腦袋呈現一片空白,暫且不受她控制的意識試圖強行潛入記憶裏封閉的片段,但這密封的記憶庫根本無孔可入,繞了一圈只有隱隱約約感覺到此地此景大概和不愉快的事件有著緊密的相連。

幾只眼睛望著這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睡美人,大家都試圖從這女人的眼裏找尋那正常的目光,但相互交流著的眼神裏只有空白的訊號,看對方一臉懵懂的表情和大家心裏一樣充滿著疑問,在找不到答案的情況下,醫生又成了眾人的焦點。

“病人因著藥物中毒可能會出現短暫失憶的現象,修養一段時間後會慢慢恢覆記憶,不用太擔心。”

將生死病老視為家常便飯的醫生,把短暫失憶說得雲淡風輕,這種事在他們眼中就好比進行割盲腸手術那樣常見,語氣淡定得讓人覺得心寒。

“鄭希婕,你記得你是誰嗎?你記得我是誰嗎?”

第一個走近床邊蹲下來的袁一帆就像從圍觀人群中最先表現出見義勇為行為的路人。

眼珠移動的同時鄭希婕的心裏也在辨認,當中有她希望見到的人,不想見到的人,除了工作無話可談的經紀人,還有不知道是站在那一陣線上的友人,她的視線範圍無法同時容下全部的人,但她感覺到這些人的焦點卻只是停留在她身上。

眼前的情景就好比她是一只落到一顆異星的不明生物,感覺到那幾只探索的眼神似乎已經扒開了她的衣服,穿透進她的心裏,下一步可能為她進行解剖,讓她頓時感到一陣不安,她想逃脫。

“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我們了。”

明澈如清水的眼裏望進去感覺是一片空白的記憶,像只遷入新家的貓咪般迷惘而有些懼怕的神情,也許身處在不屬於自己的地盤而少了幾分銳氣,這樣的鄭希婕觸醒了袁一帆心裏沈睡的惡魔,讓她突然產生了一股戲弄之意。

“你真的不記得我這個私生妹妹了嗎?”

這一句話的效果就好比寂靜無聲的夜裏突然一聲轟天炮響,讓在場的每個人無不感到震驚。

“袁一帆你在說什麽鬼話?你跟我借用來載女友的車子什麽時候打算還給我?”

鄭希婕感覺到很沈重的一片空白占據著她的思維,似乎想不起很多事情,但偏偏看到這張臉時立刻就讓她想到這件事。

“……”

一下被大量尷尬感覺充斥而漲紅的臉引來了大家的關註,袁一帆頓時覺得自己像被抓上臺表演的猴子,滑稽的表情也讓觀眾等著看她出醜。

“醫生!醫生!”

袁一帆尾隨著醫生走了以後,遺留下來的尷尬竟然把目標轉向夢雅,以她目前的角色站在這裏感覺是有點奇怪,醫生的診斷結果讓在場的每個人不由的感到半信半疑,只因鄭希婕的眼神茫然卻不生疏,至少她還是記得她們每一個人。

“周瑜兒,我是不是又貧血了,所以才會昏倒。”

謊言和實話在嘴裏和舌頭交纏了半天,心裏糾結得連兩道濃眉也鎖在一起,周瑜兒卻始終不知道該將那句話從嘴裏解放出來,這令她感到非常傷腦經。

“最近貧血的現象鬧得比較頻密,不過我現在感覺好多了,謝謝你們來看我。”

這女人記得每個人的身份,記得車子借給了某人,但似乎想不起是什麽大事驚動了這一幫人特地為她跑到這裏來。

躺了許久的身體急切想起身活動,無論一個人的身體再怎麽軟弱但強悍的性格依舊不變,鄭希婕才不管體力恢覆了多少,她只知道想起身的欲望已經滿得差不多要溢出來了,想著便立刻掀開被單準備下床。

原是經紀人該做出的反應卻被恩妍搶先一步了,她以“撲”那樣的速度沖到床邊,兩手扶著沒想到自己會腿軟的鄭希婕。

沖動的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沖動的了結自己的生命,沖動的不顧後果就想下床,鄭希婕的急性子比任何一種性格都還要任性,總是想到就做,周瑜兒被她嚇了幾回後心臟幾乎變得比八十歲的老人還弱,有點氣喘不過來的樣子。

“你應該好好躺著休息!”

只是慢了恩妍幾拍的周瑜兒一起扶起這不聽話的女人,越是關心的人斥責的語氣越是嚴厲,鄭希婕默然接受教訓的模樣令人感到一絲意外,這兩人平時看上去也沒有太多的交流與互動,但仿佛能感受到一種不言而和的默契周游在兩人之中,有種很像家人的感覺。

一陣令人憋氣的緊張氣氛過後接著便是溫馨的畫面,夢雅原地不動的站著像是個局外人,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只擺在床邊顯得多餘的花瓶,大家只忙著關心著床上的病人,幾乎忘了還有她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紅霞燦燦的天空像個害羞少女掩不住臉上的嬌媚,嬉戲中的微風輕拂著夢雅滑絲般輕柔的頭發,風中起舞的發尾撩弄著她白皙的臉頰,想挑起她弧線優美的嘴角,可惜卻始終難逗美人一笑。

醫院的花園寬敞而舒適,黃昏時分的景色總是俘虜人心,不少人在花園散步走動,但夢雅卻感覺到只有自己存在的一個空間,有種被世人遺棄般的孤單,映入眼裏的景色很模糊,縈繞著耳畔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仿佛任何事情都與她無關,她永遠是一個人。

剛剛築起的隔膜被一雙突然出現的爪子抓破,接著一個人在夢雅的旁邊坐下來,只聽見她一聲長嘆,仿佛知道一股悶氣沈澱在夢雅的胸口中,表明著她能感同身受。

雖說兩人並不是常常同一個鼻孔出氣,但這一刻兩人卻共同處在一個各種情緒流動的空間,一起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無言的默契化作一種溫馨的氣息融進去了原本有些冰冷的氣氛,相知相識了這麽多年的朋友,想必也只有她才能體會到夢雅何等沈重的心情。

一種暖暖的感覺稍微調和了心裏那股酸楚的滋味,當愛情不在身邊時至少友情還願意為她留下來,她的沈默已化為無數段的文字溶進了對方的眼裏,好朋友之間有時候根本不需要言語,心與心此刻在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我借了車子,那你又跟希婕借了什麽呢?”

夢雅仿佛聽見了美好友情畫面碎裂的聲音,她並不生氣,她只責怪自己不應該期待一個情場得意的人能體會她失意的心情,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一個想跳海的人卻被過來勸導的人不小心推下海,這就是袁一帆給予夢雅的感受,好心但幫不上忙。

“我沒向她借什麽,倒是我的女人現在卻被她霸占著。”

這語氣就像是自己名下的產業被惡霸暫住的感覺,心裏有怨氣但不敢在其面前出聲,夢雅的感受袁一帆並不是不懂,只是目前的情況即使有一百個很好的理由,也比不上病人一個需要安撫的理由。

“她為了恩妍可以奉上自己生命,暫時陪一下也是應該的,恩妍大概也會這樣想吧。”

既是名下產業也不是誰人可以隨意奪走,那怕借用得再久也終需歸回給屋主,夢雅不滿的表現是人之常情,但她的憂慮就顯得有點多愁善感。

“我知道。”

從嘴裏吐出的這句話根本感覺不到一點信心的重量,旁人由各個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都有充足的理由證實是夢雅多心,但其實匱乏的是她對感情的樂觀態度,很多時候幸福堡壘被攻破並不是外來沖擊,往往是內部湧起的不良情緒所致。

當涼風吹熄了因著醋意而燃起的小火焰之後,突然一陣面對現實的恐懼襲來,在黑暗的心裏張牙虎爪,甚至吞噬了她那已經微不足道的勇氣。

夢雅來到病房前,一股膽怯的意識突然跳出來在警告她,想象的畫面帶著恐慌的劇毒,不斷地侵蝕著她的信心,曾幾何時變得相當懦弱的心也在退縮,她站在門前糾結了大半天,卻始終不敢推門而入。

“怎麽不進去呢?”

掛在門前的門把明明就跟一個手掌一樣大,但這女人仿佛看不見似的,在門前摸索了許久卻摸不進去。

“還是算了。”

心臟能負荷的打擊有限,夢雅擔心見到的情景不但刺痛了眼,還傷了只有薄薄一層自尊包圍著的心,她感覺自己承受不起這代價。

轉過身走開的那一刻夢雅卻發現到自己的意願仍在做著最後掙紮,強烈的不悅感一直催促著她前行但不安的情緒又試圖把她留下,一種想勇敢做賭註的感覺讓她走了幾步後又停下來,最後因著沒有勝算又舉步離開。

望著這依然挺胸直腰的自信背影,袁一帆卻看見了影子的落寞,看似優雅的行走姿勢,但往前擡起的腳步卻拖著沈重的心事,形成一種憂郁的畫面。

“我送你吧。”

這三人的關系就好比兩大國的政治問題,無關事的人最好別插手,而袁一帆的立場更是為難,這兩條友情的繩索對她而言只能一起緊拉住或一起松開,她做不到只偏幫其中一方,就像手心跟手背都是肉,不管拍打那一邊都一樣會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讀者的建議和留言

我都有看在心裏,會做參考的,謝謝真心提供想法及意見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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