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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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與左秋禪意見不合被罰閉門思過之後,左源汜每日都在藏劍閣的院落裏習劍。無名劍十三招一百一十七式早已滾瓜爛熟於心,招招式式皆練習了不下萬次。只是那內心的矛盾,唯有在一次次忘我的劍式練習中方能忘卻,一旦停下,她的心中就再次回到了無限矛盾之中。

這一日,左源汜依然在院落裏揮舞著劍招。穆可卿卻抱著一把琴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院落裏的小亭。就在左源汜心煩意亂之時,一曲委婉優柔的《忘憂》在她的耳邊響起。她在空中沖著穆可卿點頭示意後,伴著那曲調的節律施展起了那無名劍十三招來。

二人因琴曲和劍招聯結到了一起,一絲一弦,一招一式,仿佛有了靈性一般。左源汜一套劍習完,那曲也正好收弦,當真是琴瑟和睦,驚為天人。但美中不足的是穆可卿的《忘憂》似是談錯了幾次音,直讓左源汜幾次側目而視。

左源汜收起無名劍,幾步來到了院中小亭,拱手施禮道,“穆姑娘琴藝出眾在下佩服!”

“左公子見笑了!”穆可卿起身微微一福,笑道,“可卿是否打擾了公子練劍?”

左源汜只搖了搖頭,微笑道,“穆姑娘一曲《忘憂》讓在下茅塞頓開,何來打擾?在下不才,穆姑娘可是彈錯了音?”

“左公子客氣了!可卿只是隨意彈奏罷了!”穆可卿頷首微笑,透著不盡的風姿悠悠道,“可卿若是不彈錯,左公子怎會多看可卿那幾眼呢?”

聞言後左源汜心中一蕩,直紅透了臉頰。她著人收起了琴劍,奉上了一壺香茗,與那穆可卿一齊在小亭之中坐下歇息。

“穆姑娘在這裏可還住得慣麽?”左源汜替穆可卿奉了一杯茶。

“左公子對可卿無微不至,比起過往來,好上許多,可卿感激得很!”

“那就好!”左源汜品了一口鐵觀音身心舒暢。

“左公子喜歡鐵觀音麽?”

“是啊!呵呵!”左源汜又飲盡一杯,“在下就喜歡這茶的特殊味道,姑娘見笑了!”

一席之後,左源汜每次習劍,穆可卿都會撫弦陪同,不幾日卻也變成了一種習慣。不知不覺又過了數日,阿大阿二奉了左秋禪之命,過來請左源汜去客廳敘話。

“爹爹!”左源汜朝左秋禪行禮道,“您找孩兒?”

“源兒,爹爹知道你心中責怪爹爹!”

“孩兒不敢!孩兒知錯了!”

左秋禪搖了搖頭苦澀道,“你是爹爹的孩兒,爹爹怎麽會不疼你!只是爹爹的苦衷你又知道多少呢?”

“爹爹,孩兒……”

“源兒,爹爹讓你女扮男裝並非為了名利而是為了江湖安危,武林公義!”左秋禪嘆息道,“哎……爹爹已經年邁,可是卻只有你這麽一個孩子,名劍山莊也只能傳到你的手裏。可是你身為女子,始終無法繼承無名劍,號令天下,為武林安危出力。爹爹只有出此下策,你不要怪爹爹!”

“孩兒那日並非有意頂撞爹爹,只是……”

“我知道你不願意拖累他人,可是你想過沒有,當世武林,除了我們名劍山莊,可還有合適的人能當此重任?犧牲一兩個人的小義去維護整個江湖的公義豈不是會有更多的人受益麽?我們名劍山莊所作所為不就是為了這些麽?哎……”左秋禪嘆息道,“源兒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爹爹還是希望你能把整個江湖的安危記在心中,替爹爹扛起這一份責任!名劍山莊不能在你我手中葬送掉,你可願意?”

“孩兒,孩兒……願意!”左源汜看著年邁的爹爹,終究還是不忍心對他說個“不”字。

“你能如此深明大義,爹爹很是欣慰!你既已與唐門解除了婚約,那就解除了吧!只要日後再尋一位你自己鐘意的姑娘進門就好了。”左秋禪微微笑道,“你院子裏的那個也行!爹爹已派人查過她的身世了,你若喜歡,爹爹也不會阻攔!門不當戶不對也無妨!”

左源汜聞言後頓時紅透了臉,“爹爹誤會了,孩兒與穆姑娘並無……”

“嗳!這有什麽關系呢!”左秋禪笑道,“你始終是要娶親的,爹爹想過了,那唐心太過刁蠻,確實不太合適,你就找個自己喜歡的吧!娶回來後,爹爹自然有辦法替你隱瞞身份的!秘制情藥可讓人意亂情迷,洞房的時候可以蒙混過關。”

“爹爹!”左源汜聽不下去忙打斷道,“孩兒明白爹爹的苦心!爹爹的話孩兒記下了。孩兒先回去了……”言罷施禮轉身而去。

既然自己出身於名劍山莊,或許就有自己逃不開的命運吧!左源汜苦笑著,心道秘制情藥?情藥!哎……讓人意亂情迷一心求歡的情藥。爹爹啊爹爹,原來你是早有準備,想要讓女兒與女子終身為伴了?可是,那個可憐的女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又該如何自處呢?哎……

“左公子!”穆可卿見左源汜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竟擔心道,“你沒事吧?”

“啊?噢!是穆姑娘啊!在下沒事!只是想事想的晃了神。你怎麽會在這裏?”

“公子忘了,可卿在等著與公子一齊撫琴習劍呀……”

左源汜苦笑道,“正是!在下居然忘了……只是今日在下卻不想習劍,只想飲酒,不知穆姑娘可願陪在下小酌幾杯?”

“可卿自當義不容辭了!”

小亭之中,月光之下。

左源汜舉手飲下一杯,不料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雨來,她舉杯苦笑道,“階下青苔與紅樹,雨中寥落月中愁。”說完又是飲下一杯。

“公子似有煩心事,可卿願意替公子分憂。”穆可卿伸手握住了左源汜正欲倒酒的手。

好暖!左源汜擡頭看向滿臉紅暈的穆可卿,淡淡的笑了笑,並未說話。二人就這樣一手疊著一手相握著。左源汜感受到從穆可卿手掌中傳來的溫暖,侵進了她的心扉。她突然想起爹爹在客廳對她說過的話,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尷尬道,“在下無禮了!”

穆可卿原是紅透了臉,經左源汜抽回了手掌,臉頰不竟羞得更紅了些。只見她雙眉緊鎖貝齒咬唇,說不出的哀愁……

左源汜看了一眼,不忍再看,只低頭自顧自喝著酒。自己曾經因著對女子動心而愧疚不已,不曾想,今後居然真的要以男子身份生活下去,要娶妻生子,守衛名劍山莊的聲譽,維護江湖的安危。爹爹讓自己找一個鐘意的,那自己真的就能找到麽?念及此,她突然想到了憐香,心中一悸!如若憐香知道了自己是女扮男裝,是否還會待自己如初呢?念及此,心中又是一悸!還有眼前的這位穆姑娘,爹爹說自己可以娶她,可是,她若是知道了真相又會如何呢?哎,爹爹啊爹爹,這條路無論怎麽走,女兒終究是要走上一條不歸路的了……

又一杯酒……

穆可卿終於起身走到了左源汜的眼前,搶下了酒盅,心疼得看著左源汜,悠悠道,“公子,莫要再喝了!”

左源汜只覺有人搶了自己的酒盅,心中不悅,反手一勾,酒盅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她直接把酒盅提了起來,對準了自己的嘴灌下。直把一旁的穆可卿嚇得趕緊再去奪那酒盅,一來二去,竟跌坐在了左源汜的懷中。

好香!左源汜心中一緊,便失去了意識……

半夜醒來,左源汜只覺得頭痛欲裂,擡眼望去,自己身在床榻之上,床頭伏著穆可卿,發出勻稱的呼吸。她想了想,這才想起自己喝醉了,定是穆可卿讓人將自己扶進房的,此刻累倒在自己的床頭,分明就是照顧了自己一夜。頓時感動不已,忙淩空翻下床去,將伏在床頭小憩的穆可卿抱到了自己的床上,掖好被子,這才轉身離去。

她來到隔壁的房間,著人安排了洗澡水,便泡進了浴桶裏解酒,心中依然空空蕩蕩,不知今後自己該如何面對憐香與穆可卿。沐浴更衣之後,她再次回到了小亭之中,奉了一壺香茗,自顧自飲著。

“你醒了?”左源汜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嗯!”穆可卿替左源汜披上了一件披風,輕聲道,“我醒來見不到你,有些擔心,所以……”

“我沒事,勞你費心了!”左源汜笑道。

穆可卿只輕輕搖了搖頭,徑直坐了下來,悠悠道,“你若心中不快,我與你彈琴解悶可好?莫要再喝酒了,我會擔心的……”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小到幾不可聞。

左源汜何等耳力,怎會聽不見?但見她滿臉通紅,只假裝沒有聽見。亭中二人沈默良久,左源汜感到尷尬,便起身要走,卻被穆可卿拉住了衣角……片刻後左源汜才轉過身來看著穆可卿。

“左郎!”穆可卿咬緊嘴唇,含羞道,“我……”

左源汜心頭一緊,終究還是不忍,她一把摟穆可卿入懷,嘆息道,“我答應你就是了!”

穆可卿躺在左源汜的懷裏,緊緊拽著他背脊後的衣衫。朦朧細雨之中,二人緊緊相擁,聽著彼此的心跳,良久良久……直到細雨散去,天際泛白,二人這才松開了彼此。

穆可卿妙目含情望著左源汜,左源汜也回望著穆可卿,她從穆可卿炙熱的眼神裏看出了許多,也知道這一夜之後,穆可卿對自己的情意便再也推辭不掉了,既然推辭不掉,那就坦然面對吧!只是也不知對自己而言是福是禍罷了……

翌日,左秋禪再次把左源汜叫到了客廳,左源汜原以為爹爹因自己喝醉酒而要責罵自己。不曾想,爹爹居然提到了劍盟大會的事。說起來,自己也隨爹爹一同去過四次,那劍盟大會無非就是將天下劍派匯集泰山之上,通過比試劍術而選取冠者號令天下。今年十月正是每三年一次的劍盟大會。爹爹從十六歲那年接過爺爺的衣缽,開始參加劍盟大會,已經蟬聯了九屆的劍盟宗主之位,而名劍山莊劍冠天下,至今蟬聯了三十三屆的劍盟宗主,也正因如此,名劍山莊才能在江湖上僅靠一把傳世無名劍便可號令天下!

“源兒,此次爹爹想派你去!你可願意?”左秋禪笑意盎然道,“你也該時候出去揚名立萬了!爹爹像你那麽大的時候,已經奪冠了!”

“是!孩兒定然不會讓爹爹失望的!”左源汜信心滿滿,心道接下來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正好可以再習練習練。

“如此甚好!”

“對了爹爹!孩兒一直沒有機會將此番下山之事說與你聽呢!”左源汜當即將下山後發生的怪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不過她卻隱去了名艷山莊的真實所在和百草堂少堂主中鏢的事由,至於為什麽要隱去,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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