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心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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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了飯店,林若南一直擺著一副你倆沒、奸、情、我跟你姓的表情,並對夏小玉重色輕友的行為表示了深深的鄙夷。

只是夏小玉是什麽樣的人啊,林若南幾時在她那占過上風。她露著芊芊玉手一邊輕柔地剝著一只熟透的紅蝦,一邊狀似不經意問道:“怎麽不把梁森一塊叫來啊。”

聽見這話,林若南頓時感覺像一盆涼水潑向了她,一下聳拉著腦袋,跨著表情:“能不提他嗎,還要不要人好好吃飯了。”

夏小玉收了笑,認真道:“若南,你到底在別扭什麽啊?”

林若南看著同桌的賀堯,她有點難為情,便道:“先吃飯吧,以後再說。”

夏小玉自然看出了林若南的顧慮,難得輪到她吞吞吐吐地說:“那個,你的事,他知道,我偶爾提及過。”

林若南倒吸一口氣,這樣子怎麽看也不是偶爾提及過。

林若南立馬對著夏小玉擺出一副你倆、奸、情、似海深的表情。

賀堯也忍不住被林若南這表情逗樂了,笑著說:“若南,你可以當我不存在。不過,你既然叫我一聲賀大哥,也可以真把我當大哥。”說到這,賀堯停下來,望了望夏小玉,又搖了搖頭,自我嘲笑到:“雖然我並不擅長處理感情,自己也弄得一塌糊塗。但或許我能站在男人的角度,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幫你分析。”

林若南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不說也罷,因為不知從何說起。”

夏小玉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問到:“你是不是覺得,梁森這次做得太絕了?”

“我不懂你們生意場上的事。但我想著梁森與宋程雙雙聯手,在江城翻雲覆雨,給伊明銳設局挖坑,總覺得太下作,這不是我認識的梁森。我是想取消婚約,但我不希望是以這樣的方式取消。”

“我倒覺得,一切能在生意場上解決的問題,怎麽做都不會太絕,這個場上畢竟有它的規矩法則。”一旁的賀堯開口道:“何況,我看梁森也不像趕盡殺絕的人。面有心生,梁森那個人眉宇之間的正氣遮都遮不住,太絕的事他恐怕也做不出來。”

林若南點了點頭,拿著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裏的菜。猛然擡起頭,望著賀堯道:“面有心生?你怎麽知道他長什麽樣?”

一旁的夏小玉立馬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林若南,特小聲的回道:“那個,梁森,他見過。”

賀堯見慣夏小玉張揚撥扈的,嫵媚多情的,卻甚少見到這樣少女般調皮的動作,不由看得笑意盈盈,滿眼深情。

林若南“啪”得一聲摔了筷子,指著夏小玉怒道:“夏小玉,你真有種啊。”又轉頭可憐兮兮問賀堯:“所以,我們什麽事你都知道都見過,但我卻對你什麽都不知道,是這樣嗎?”

賀堯緩緩道:“可能是這樣。”

夏小玉看著林若南又要發作的臉色,連忙回到剛才話題上來:“那個,我覺得你對梁森太苛刻,人無完人,他愛你的心又沒變,這點難道不是最重要嗎?何況,愛一個人你不能只愛他優點,不包容缺點吧?”

林若南斜眼橫著夏小玉:“愛一個人包容他的缺點,不包括他變壞吧?他殺人放火也要愛嗎?”

夏小玉自知理虧,不敢對視,埋頭嘀咕道:“他這不算變壞吧?”

“不算嗎?以前他也身在商場,可為人處事向來光明磊落。哪像現在,機關算盡,什麽手段都用上。”

夏小玉跟賀堯對望一眼,神色怪異地說道:“林若南,你說成這樣,我們很難跟你做朋友。”說完又補充一句:“整個世界做生意的人都很難跟你做朋友。”

林若南反駁道:“愛人與朋友的標準又不一樣。”

“不是這個,我是說,因為、因為伊明銳那批貨是我們找人扣下來的。”

“什麽?”

“嗯,你沒聽錯。梁森找到我,希望我能幫他。”夏小玉一臉認真道:“然後就找海關尋了些小借口,把這批貨扣著不發。”

“你唬我,你有那本事?”林若南肯定不信啊,夏小玉怎麽可能指揮得了廣州海關的人。

“我是沒有,他有。”夏小玉一臉無辜地指了指旁邊的人。

賀堯含笑點了點頭。

“可你無緣無故為什麽幫他啊?”林若南簡直想不通,怎麽會連夏小玉與賀堯也卷入進來。

賀堯眸眼深邃,望了望夏小玉,藏起心中的話沒說,只道出一番官方措辭:“這也算是我們投給RV集團的第一塊示好石,將來有天我們入駐江城,有RV幫助,我們的路也平坦些。”

夏小玉認真向林若南詢問道:“這下,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也是十惡不赦的人了?”

林若南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真沒有那感覺。”

夏小玉了然道:“你看,同樣的事,我們做得,梁森就做不得。在你心中,你對梁森期望太高,或者說,你把他看得太高。但你別忘了,他也就是個跟我們沒什麽兩樣的普通人啊。縱然他品性高貴,但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除了那樣還能有什麽方法能讓伊明銳取消婚約?你們又怎麽能在一起?”

林若南苦笑:“這也是我唯一能說服自己的地方,我不斷告訴自己,是,他是為了我們的感情才這樣做。”

“你呀,”夏小玉嘆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林若南的額頭:“就是心魔。”

林若南心裏想著事,沒有接話。夏小玉看了看她的樣子,知道這會兒說什麽也沒用,便道:“好了,不說了,也許再給你點時間就想通了。”

賀堯緩解氣氛,也開口道:“是,還是先吃菜吧。夏玉早嚷著要回來吃江城菜。”

林若南不屑的切了聲:“當年她剛來,還吃不慣呢。”

夏小玉挑著細長的眉毛,一語雙關道:“所以說嘛,人都是會變的。”

還在大家為林、伊兩家取消婚約的事情津津樂道時,另一個重磅新聞在2008年的第一天襲擊了江城市。

這個消息讓大家忽然明白過來,之前取消婚約這事僅僅是個開胃小菜,重頭戲完全在後面。

2007年的最後一天,伊明銳因涉嫌走私醫療器械被公安局經偵部門請進了審訊室。而伊明銳的父親也在當晚因涉嫌經濟問題,連夜被紀委調查小組帶走協助調查。

同一時間父子兩人進局,明眼人一看也知道這是有人在做局。一時間,江城人似乎都能感覺到,風雨欲來山滿樓。

林若南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冬天的太陽暖暖地灑在地上,江城市的第一場雪已經化得一幹二凈。沒有了銀裝素裹的景象,只剩寒風瑟瑟。

這天林若南正陪夏小玉逛著江城師範大學。賀堯只待了一天就又要匆匆趕回廣州。夏小玉想要好好故地重游一番,便叫林若南來個校園一日游。兩人走在學生宿舍,站在昔日寢室樓下,正打算各自懷舊一番。

林志豪的電話就打來了:“南南,伊明銳被抓了,他父親也進了紀委審理室。”

“什麽?”林若南的驚呼聲一下把旁邊的夏小玉也從回憶中拉到現實。

“聽說是涉嫌走私,麻煩了這下。”

林若南掛了父親的電話,夏小玉忙問到:“出什麽事了?”

“伊明銳涉嫌走私,他父親怎麽也被紀委帶走了。”

林若南有點茫然問到:“夏玉,你說這事會不會是……”

夏小玉堅決到:“不會。伊明銳已經答應取消婚約,梁森沒有道理抓著他一家不放。”

“可是除了他……”

“說不定是伊家的對手,父親從政兒子從商,這眼紅了多少人,得罪的人肯定不會在少數,想要整他們的人更不少。”

林若南卻還是堅持道:“我要去找梁森。”

“那走吧,我陪你一塊兒。”

寒冬的厲風吹得林若南心口發涼,她一路飆著高速來到梁森辦公室。

周澤茂遠遠就看著兩位美女氣勢洶洶的模樣,先是想好一番攔截的措辭,可又仔細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是攔不下來的。

所以等林若南走在他面前停下,周澤茂特別爽快地指著後面辦公室道:“梁總在裏面。”

林若南推開門前,深呼吸了一口氣,提醒自己保持冷靜。

推門而進,梁森先是一驚,正想訓斥是誰不敲門就進來了。接著又皺了皺眉,怎麽眼前人火氣那麽大。

林若南快速走到梁森面前,不帶感情的問道:“伊明銳父親的事是不是你幹的。”

梁森放下手中的鋼筆,也幹脆道:“不是。”

“那你有沒有參與其中?”

這一次,沒有承認也沒否認。梁森只是沈默,抿著嘴沒有說話。

林若南被這沈默一下冷透了心,仿佛一下掉進了冰窖,語氣也不自覺冷冷道:“梁森,如果回到江城你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寧願你待在澳洲永遠不要回來。”

夏小玉其實很少見到林若南真正發火,盡管這時她遠遠站在後面,看不到林若南表情,但卻也被她那冰冷的語氣嚇到了。夏小玉心裏不禁道,完了,這丫頭真生氣了。

而面對著林若南的梁森,聽到那句“我寧願你永遠也不要回來”時,心真是狠狠地痛了一下。他趕緊上前一步,急忙解釋道:“若南,這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釋。你先冷靜一下。”

“不用解釋,我也猜得到。事情不是你幹的,可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結果都一樣,有什麽好解釋。”

夏小玉連忙走上前,拉著林若南勸道:“你先坐下,聽梁森解釋嘛,都說了不是他幹的呀。事情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呢。”說完一個勁朝梁森使了使眼神,意思是,先不管那麽多,哄住這丫頭再說。

可梁森像沒看見夏小玉的暗示一樣,猶疑許久,神色黯然地點頭說道:“你說的對,這事我有脫不了的關系。但若南,這件事,並不在我最初的計劃裏。我從沒有想過要害誰坐牢,只是後來很多事超出我的控制……”

梁森還沒解釋完,林若南疲倦地對他擺了擺手:“好了,我不想聽你的計劃,我對你最初、最後的計劃都沒有興趣。我只是覺得,梁森,你大概真的不該回來。”說完,轉身拉著夏小玉道:“夏玉,我們走吧。”

夏小玉看見梁森,在林若南絕決轉身的一剎那,驀地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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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機場。來回過往的乘客穿梭如流。

林若南站在喧囂的候機大廳,一臉幽怨地盯著對面的美女:“夏小玉,你這次真的是為了看我才回來的嗎?”

你真的不是因為要躲賀堯才來的嗎……後知後覺的林若南在夏小玉要走時終於反應過來,什麽想她、什麽沾沾喜氣都是借口,她真正目的是想躲著賀堯吧,哪知賀堯又頑強地追了過來。

夏小玉怒:“廢話,不然我來這幹嘛,無親無故的。”

“噢,所以這真的跟躲賀堯一點關系也沒有?”

夏小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戳了戳林若南的頭:“你哪天要是死了,就是轉牛角尖轉死的。”

林若南知道她話中的意思,悶悶地不開腔。

夏小玉只好耐心解釋:“我來看你是真,我躲賀堯也是真。如果不是為了看你,我要躲他,天大地大我去哪不好?何必偏偏來江城?我還可以趁機出國休假呢。但我沒有,而是選擇來看你。不能說我是躲他所以順便看你,也不是說,我看你順便躲他。老話常說世間哪得兩全法,但還有個詞叫雙贏。至於發生在我們身上的到底會是哪種,也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像我選擇到江城,既能看看你,又能躲一下賀堯,何樂而不為呢?”

夏小玉歇了口氣,繼續說:“其實以前我也困惑過,若南。我曾經問過賀堯,我是不是太貪心了,愛情也想要,事業又不肯放。可你知道賀堯怎麽說嗎?”

林若南搖了搖頭,“他怎麽說?”

“他當時對我說:有能力辦到的,不叫貪心。得不到的,才是貪心。”

林若南似乎都能想象出那個英俊的男人說這話淡定自若的樣子。

“梁森也只是想求得一個兩全,站在他立場,沒有錯。也不要說他貪心,因為他有那個能力。梁森只是想在得到的基礎上,盡量讓受益者擴大。所以他給宋程機會,這也沒有錯。而宋程面對這樣的機會,不把握說得過去嗎,他也沒有錯。所有人,都是在做好自己的本份。惟獨你,林若南,卻要扮演一副上帝仲裁的角色,判斷誰做錯誰做對?”夏小玉狠狠心,一席話說得又重又準,她覺得再不敲醒這丫頭,只怕她與梁森真要分道揚鑣了。

夏小玉的指責擊中林若南的內心,一時竟無言反駁,只木然道:“難道我們做事沒有對錯之分?”

“有。法律。法律範圍內的,都是對的。超越法律,才是錯的。所以伊明銳如果真的因為走私而鋃鐺入獄,我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對。若南,你註重你內心自己的法則超過社會法則,並還用自己的法則去衡量所有人。這對梁森,不公平。”

夏小玉的一番話讓林若南啞口無言。她知道夏小玉說得都對。每個人都只是在做好自己份內事,可她卻習慣以自己心中的法則為準繩,拿去衡量這世間一切。這對誰,都不公平。

但林若南心裏住著四年前的那個梁森,她就是過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那道坎如今硬生生地把她與梁森分隔開來。

“另外,還有一件事,梁森囑咐過我不要告訴你。但現在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知道。”

林若南問:“什麽事?”

“那次他回江城,是回來辦喪事。”

林若南驚詫道:“什麽?喪事?誰的?”

“他父親去世了。當時他可能想來看看你,結果在你家樓下看見你父母正送你和伊明銳離開,他見你們一家其樂融融,所以以為你過得很好。當時我也正是氣憤這個,所以情不自禁就說了你跟伊明銳的事,他當時一下就變了臉色。我相信梁森這次回來對你是勢在必得,不然不會等這大半年。他可能也有不對的地方,但你應該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大廳裏催促乘客登機的廣播再次響起。夏小玉看了看表:“快來不及,我不跟你說了,若南,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別犟了。我們電話裏再聊好嗎?”

林若南木訥地點點頭,她還沈浸在梁森父親去世消息的震驚中,只機械地說夏小玉說:“那你快進去吧,一路平安。”

夏小玉頭也不回地沖進了登機室。

林若南站在人頭攢動的機場大廳,心下一片茫然。

梁森父親去世的消息讓她錯愕不已。她對那位年邁的老人還有印象,當年總喜歡考她一些文學問題。固然她知道他父親身體一直不好,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走了。

她知道父親對梁森來說意味著什麽,她能想象梁森那時的哀慟。可那麽重要的時刻,她非但不在他身邊,連消息都還是從夏小玉那裏得知。她連一個安慰他的機會都沒有。

內疚不安的情緒開始一點點蔓延在林若南心頭。

她抑制不住地自責起來,梁森回來這麽久,她都在幹些什麽?梁森沒有主動提及,而她竟然連一句你父母好嗎這樣的寒暄話語都沒問過?如果她能早日問候一聲,至少不會是從別人口中得到這個消息。

林若南捫心自問,她與梁森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何自從梁森回來,他們之間連一次正常的交流都沒有,每次都是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為何他們就沒有一次心平氣和的交談,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想不出答案,林若南悵然若失地走出了機場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分隔四年,要再和好,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四年,的確太長了。你記憶中的那個人,跟現實中的這個人或許已然是兩人不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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