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說不出口的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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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林若南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答應宋程。如果換作其他任何時候,她都不會貿然與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出去。只是,回到闊別三年的江城,林若南感覺當初心中的絕望與寂寞依舊如海嘯向她撲來。她躲了三年的城市,一回來,熟悉的感覺依舊迅速湧蓋上來。她猶如立身無處可逃的孤島,任由回憶的潮水洶湧地襲向她。

那個講不出口的故事結局,卻在她腦海中一遍遍浮現,她躲都躲不掉。

四年前,2003年。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林若南沈浸在與梁森的甜蜜愛情中。直到父親林志豪在電話中提醒她,她這一年期限可是馬上就到。當年父親答應讓她在外面見見世面,一年為限,轉眼,今年她都23歲了,期限也到了,該回家找份穩定職業規規矩矩上班了。

林若南掛下電話,咬著筆桿子思考了半天,覺得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當年是為了梁森才來的上海,既然如今已經是修成正果,在不在公司上班也不重要了。心一橫,不如幹脆直接把梁森帶回去見家長。

那麽第一件事,是先得向梁森坦白她父母職位的事。

晚上林若南和梁森一起窩在沙發上。林若南無所事事,心裏盤算著怎麽開口。而梁森一邊看著手裏的文件,一邊還要抓住林若南時不時伸過來搗亂的雙手。

林若南心裏還是有點忐忑,雖然她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對梁森說謊,但也不夠實誠。當初一句簡單的“在政府上班”就打發了梁森,如今再來坦白其實父親官居要位,怎麽都顯得有點隱瞞的意思。

林若南是學中文的人,閱小說無數。故事裏面經常寫著什麽男主角隱瞞豪門家世,女主角發現了便認為這是種欺騙與不信任的行為,於是兩人開始互相吵架並牽扯出男配角女配角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也有性格直率的女主角一氣之下就是遠走他鄉。總之結局都不怎麽好。

這種橋段多得林若南連臺詞都能背出來了,無非是你瞞著我什麽意思怕我貪圖你的家財嗎你對我就這樣不信任嗎等各種埋怨話。也正是因為這種橋段太多,林若南反而覺得可信,按照文學理論上“藝術源於生活”的原則,必定先是生活中發生過那麽多橋段,然後小說中才會出現那麽多橋段。

林若南也正是擔心這個。她怕梁森知道真相後,責怪她不信任或隱瞞。但天地良心,林若南絕非刻意隱瞞,而是,如果當初梁森知道她是副市長的女兒,還會給她去上海的機會嗎?還會對她那麽照顧嗎?

可眼下再瞞著,只怕要出大事。

林若南思前想後,決定先采取懷柔政策。

她搖著梁森的胳膊,柔順道:“梁經理,那個,問你個問題。”

梁森簡短地吐了一個字:“講。”

“如果我因有苦衷而欺騙你,你會責怪我嗎?”

梁森放下手中的文件,側過頭看著她,像看病人一樣的表情:“你都有苦衷了,我還責怪你幹嗎?”

林若南聽得有點心花怒放,梁森就梁森,果然通情達理。有了這句保證,她決定立馬進入主題,清了清嗓子,道:“噢,是這樣的,當初有些話我沒說完。”

“什麽話?”

“你問我父母是幹什麽的,我說在政府上班。”

“嗯,我記得。怎麽了?”

“這話後面的內容是,我爸在市政府一號樓上班。他是江城市副市長。”

梁森眼裏閃過驚訝,楞了一下,才開口道:“噢,原來是這樣。”

林若南看梁森除了稍微有點驚訝,再沒其他情緒,平靜得她都有點無法置信,問道:“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想說的?”

梁森反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想對我說?林若南,今天是你的坦白日嗎?”

“……”林若南艱難地吞了下口水說:“我以為你會生氣我的隱瞞。”

梁森恍然大悟過來,明白原來她是擔心這個,笑道:“你不說自然有你的打算,再說這事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若南,你以後不用太放在心上。”

林若南在心中嗚呼一聲,白白提心吊膽一場,什麽藝術源於生活,小說果然是騙人。之前的擔憂忐忑一下就煙消雲散了,笑嘻嘻地對著梁森說道:“那什麽時候跟我回去見見咱們副市長唄。”

“好啊。”梁森扭過頭來欣然答應,又捏捏她的鼻尖:“要不是你之前不好意思非要攔著,早就該去拜訪拜訪的。”

於是林若南與梁森各自請了兩天假,準備回家把這件事解決了。

步入盛夏的江城市,炎熱席卷著大地。路旁兩道彎彎的柳樹上傳來一陣陣蟬鳴,聲音由小至大,再慢慢隱去,此起彼伏,像一場盛大的音樂會。

林若南回到家已是傍晚,準備和父母一塊共進晚餐。

林氏夫婦難得跟女兒在一起吃頓飯,都很高興。林志豪還頗有興致地倒了杯白酒自斟自飲。林若南估摸著父母心情還不錯,便大膽地提起她與梁森的事,把梁森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等待她的竟然是父母如此強烈的反對。

林若南母親率先重重地拍下筷子:“南南,這是不可能的事。我和你爸養你這麽大,不是為了把你送到另一個男人手中去吃苦。”

林若南無奈:“媽,這怎麽是吃苦呢。”

“怎麽不是!”林若南的母親激動叫道:“他一個外企經理能有什麽前途,今天賺一萬,明天說不定就被開除。還有那家庭,啊,什麽家庭啊,是門當戶對的嗎?”

林若南努力爭辯,可父母完全不理。長輩們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並奉為神行。何況像她這樣的家庭,父母一路艱辛地從山村裏走出來,辛苦奮鬥,成為城市裏地位尊貴的人。婚姻的自由程度自然不是像林若南想得那樣,選擇範圍往往有限,不是這個高官子弟,就是那個富商兒子。

“南南,怎麽你就不懂父母的苦心。”看著女兒一直據理力爭,林志豪也語重心長道:“你想要跟他一輩子?一個外資企業能有多穩定,那是外國人在國內的賺錢手段,錢夠了說不定哪天就拍拍屁股走人,有什麽穩定可言。他能給你什麽物質保障,何況他家庭還有病重的老人,繁重的負擔如何能照顧好你?年齡又比你大那麽多,等他老了,你還在工作他就退休了,難道還要你養他不成?南南,你也不小了,這些問題你怎麽都不考慮啊?”

“就算你不考慮自己,你也要為我和你爸想一想啊。我們又不是什麽下等人家,你讓我們怎麽面對那些親朋好友,找了這樣的一個女婿,你讓我們以後怎麽帶得出去!”林若南母親吼道:“你要讓那些叔叔阿姨看我們的笑話嗎!”

林若南聽著父母這些理論,只覺得荒謬無比,生氣道:“難道你們養我這麽大就是為了讓我嫁個有錢的當官的?然後你們就有面子了就好過了?你們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林志豪一手重重地拍上了桌子,怒吼道:“混賬!我林正豪一輩子走到今天不是靠賣女兒賣出來的。父母只想你找個合適的能讓你更幸福的男人。他梁森能給你什麽,現在讓你覺得甜蜜,以後呢,結婚後油鹽醬醋的你們怎麽處理。那麽多優秀的男人你不選,怎麽就看上他了!”

父母苦口婆心,除了為的是一個面子,也是一片苦心,他們不願讓林若南再去過他們的苦日子。他們是被窮怕了的一代人,物質對他們說,是溫暖,是不饑餓,是富有,是不挨凍,是面子,是幸福,是一切。

他們把自己的觀念強行加在女兒身上,且不自知,仍一味覺得是為她好。

說到最後,林志豪失去了耐心,摔了碗筷,對林若南訓斥道:“我告訴你,你們之間絕對不可能。你給我趁早斷了。”說完,氣呼呼地走回了臥室。

那一夜,林若南難以入眠。同樣,她的父母也是徹夜難眠。

第二天早上,林若南看見父親疲憊的神情,母親哭過的紅腫的雙眼,一時心生不忍。突然發現自己怎麽到了如此兩難的地步,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邊是養育之恩的父母,一邊是自己深愛的人,林若南陷入矛盾的兩難境界。

林若南把梁森約在了一間咖啡廳。等她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梁森說了,梁森也沒想到林若南父母會是這樣的反應,沈默很久,最後對林若南詢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林若南握著梁森的手,仍心存希望:“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的。”然後想了想:“要不,你先見見我父母吧,也許他們見了你本人會覺得滿意呢?”說完,還笑著開玩笑道:“這麽一個大帥哥,征服我爸媽肯定不在話下。”

梁森心中沒有那麽樂觀,但想了想,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便應道:“好。我跟你父母談談。”

林若南把父母約了出來,在一間茶樓。只是梁森和父母都不讓林若南進去,她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待,不知道他們三人到底說了些什麽。

林若南緊張地來回在外面晃來晃去,真是比她面試的時候還要揪心。過了很久,林若南的父母先出來,林志豪一副泰山之勢看不出悲喜,只是母親對她說道:“我們先走了,你進去跟他談談吧。”

林若南急急忙忙推門進來,梁森正皺著眉,按著太陽穴,看見她進來,嘴角牽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林若南緊張地問:“談得怎麽樣啊?”

“若南,”梁森遲疑地看著她。

“嗯?”

“我們分手。”梁森看著林若南,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可林若南還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分手,你父母說得對,我們不適合。”

林若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是,我父母可能對你有誤會,認為你不能照顧好我,但其實……”

梁森搖頭打斷她:“不,若南,那不是誤會,是事實。你父母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我的確不能照顧好你,我不能像你父母一樣給你的衣食無憂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家庭負擔,我給不了你豐盛的物質。最差的情況是,你會一輩子受我拖累。”

林若南靜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梁森,什麽時候開始,我們也變得那麽功利?感情真的是那麽容易被拋棄,被物質代替的東西嗎?”

梁森無言以對,只是剛才她父母的話句句刻在他心上,讓他沒有辦法不產生顧慮。

林若南一臉淒涼哀求道:“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求你,別這麽容易就放棄好嗎。如果我們相愛,又為什麽要分開呢?梁森,這世間的男男女女那麽多,可真心相愛的又有幾個。既然連相愛這麽困難的事我們都能做到,還有什麽辦不到?”

“若南,你的一生還那麽長,你的選擇還很多,何苦跟著我,我老了,沒什麽未來可以給你。”

“一生再長,沒有你在身邊,有什麽意思。那些選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每天早上醒來能牽著你的手,能看見你熟睡的樣子。”

“若南,你確定?”

林若南堅定地點了點頭:“我確定,我從20歲認識你,就一步一步在確定。”

梁森動容,他一把攬過林若南,緊緊抱住她,呢喃道:“傻丫頭。”

剛才與林若南父母的一席話,讓梁森陷入深深自省,也動了放手的念頭。不是輕易放棄,而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都是為了女兒好。他知道他與林若南不是相稱的一對,可看著她堅毅的眼神,梁森也猶疑,心中問自己,你舍得放手嗎,好不容易遇見相愛的人,就要這麽放手嗎?

林若南緊緊握住梁森的手,說:“梁森,千萬不要輕言放棄。”

“容我再想想。”梁森扶住額頭,他需要再好好想想,再好好考慮,他與她究竟該怎麽辦。

晚上回到家,林若南一臉倔強地對父母說:“我是不會與他分手的。你們不同意,我們就不結婚,一直等到你們哪天同意,我們再結婚。但是,我不會跟他分手。”說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鎖上門,不聽母親的哭泣和父親的怒罵。

入夜,林若南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半夜正昏昏欲睡,卻聽到母親大叫:“若南!若南!快過來,你爸出事了。”

林若南驚聞母親的叫聲,趕緊下床。跑到父母臥室,只見父親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肚子,眉頭皺成一團,額頭竟有大顆大顆的汗滴。父親從未有過病史,身體一向健康,母親手足無措的在旁邊,林若南趕緊打了醫院的電話。

終於等到救護車來,擡上父親進入醫院。急診室外,母親早已哭不成泣,林若南一邊安慰著母親,一邊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她拿起手機,打通了父親幾位朋友的電話。過了一會,院長與幾個專家一同趕到。

幾名專家進去看了看,出來後對林若南母女寬慰道:“是急性胃炎。放心,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急性病發作,可能是飲食不當或者心情郁結,導致消化功能不暢,憋著憋著,這不,就出了問題。”

專家的話讓母女倆一下都舒了口氣,母親這才緩過來,對著幾位父親的朋友道謝。過了一會,林志豪便由護士推進了病房休養。

專家建議,穩妥起見,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也可以順便調養一下身體,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大家看林若南父親並無大礙了,表達了慰問後便紛紛離去。送走了院長和專家,病房中只剩下林若南與母親。

沒有了外人,林若南母親火氣頓時就上來:“若南,你看看,你那番話把你爸氣成什麽樣!”剛才一聽專家說病因是飲食不當或心情郁結,她就知道是因為女兒的事。上了年紀後他們向來註重飲食,再加上林志豪本身曾經就是醫生,什麽時候飲食不當過!

“媽…”林若南也感到難過,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呢。

“別叫我媽,我怎麽會養出這麽個女兒。”林若南母親疲倦地靠在病房沙發上,一種無力感折騰著這年過半百的老人。

隔了一會,林若南看著父親緩緩睜開了眼睛,蒼老許多,臉上是深深淺淺的皺紋,頭發早就白了不少,“爸爸,你醒了?媽,爸醒了。”

林若南母親趕緊俯到病床前,拉著林志豪的手:“哎喲,你嚇死我了,你也真是的,至於氣成這樣嗎,身子都不管了。”

林若南找來主治醫生,醫生看了看床頭的儀器,一切指標都正常,說道:“沒有什麽大礙了,林市長。除了這次急性胃炎,可能最近您血壓也稍微有點高,但不嚴重。放松一下心情就可以了。”說完又親自檢查了一下輸液管,稍稍調慢了輸液速度,然後對林若南囑咐道:“待會這瓶輸完了,記得叫護士來換藥,速度輸得慢一點。”

林若南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主治醫生朝林志豪恭敬地說道:“林市長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麽事再叫我。”

送走醫生,林志豪慢慢坐了起來。“南南,那天爸爸發了脾氣,罵了你。是爸爸不對。但南南,我和你媽媽都是為你好啊。”林志豪抿著幹涉的嘴唇,緩緩說到。

沒有責罵,沒有怨恨,眼神裏全是對女兒的疼惜與愛護,林志豪疲倦地說:“南南,跟他斷了吧,世上何嘗沒有適合你的男生。”

林若南看著父親,心如刀割。

這就是她的父親,即使生氣,也從來不輕易對她責罵。父親林志豪的愛就像大海一樣,沈默而深沈,一直護著林若南這條小魚不受風浪打擊,不讓巨海吞噬。

小時候待在農村外婆家,因為工作的原因,父親一年只能回來一次,一次不過十幾天。林若南記憶深處,已經四歲多了,有一次,父親把她送到了幼兒園便準備離去,小若南不肯讓爸爸走,抱著爸爸的腿不撒手,眼淚汪汪地嚷著:“爸爸,爸爸,爸爸不要走。”

當父親的林志豪看著心酸難忍,第二年,他放棄了讀研究生的機會,把五歲的林若南帶去了城裏。小若南被帶進了城裏,能天天看見爸爸自然無比開心,而付出的代價是,林志豪失去了讀研究生的機會。這個缺陷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與事業上的絆腳石,不然,憑著林志豪的實力與機遇,恐怕不止是一個常務副市長而已,應該有更高人一等的位置。這也讓長大後的林若南覺得愧疚不已。

林志豪帶著五歲的小若南,從此開始了又當爹又當娘的生活。

那個年代物質匱乏,供量有限。為了每天能讓女兒喝上一杯鮮牛奶,早上五點過林志豪就要從被窩裏起來,騎著自行車,趕到賣牛奶的地方為林若南買下一袋牛奶,生怕去晚了便賣完了。夏天還好,可一到冬天,清晨五點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路燈昏暗地亮著,大霧茫茫,有時還下著雪,林志豪凍得渾身發顫,也依舊堅持了過來。

帶著小若南,林志豪除了上班,剩下的業餘時間幾乎都是圍著她轉,根本沒有了自己的生活。每天照顧女兒的衣食起居,周末還要帶她去公園,常常一玩就是一整天。晚上小若南九點就要睡覺,可小孩膽小,不敢自己一個睡,鬧著吵著要爸爸也一起睡。林志豪無奈,便躺下假裝陪林若南一塊睡,等她睡著了,林志豪又才爬起來,在桌前看書,處理手中的工作。

直到林若南十歲,林志豪千辛萬苦動用各種關系,終於把林若南母親也調到城裏來。這時,他才結束了五年又當爹又當媽的生活,輕松了一大截。

時光飛逝,林若南很快長大。小學,初中,高中,一年年長大,林志豪的官越做越大,家庭條件也才慢慢越來越好。但林志豪對女兒無微不至的關懷從未停止過。

高三那年,黑色七月,酷熱難耐。每天晚上林志豪都為女兒送上一杯牛奶,再點好蚊香,然後默默離去,什麽也不說,唯恐打擾了林若南學習。

後來林若南終於考上理想的學校,且就在本地,離家又近,選了自己喜歡的中文專業。那段時間,父母臉上逢人都是驕傲而欣慰的神色,林若南看著父親開心,心裏也無比的自豪。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從小寵著她、護著她的父親,如今卻要她放棄自己深愛的人,放棄一段她認為最美好的愛情。

“若南,你要我們跪下求你嗎,你要為了一個男人眼睜睜著看你爸爸被氣病?”母親哭紅的雙眼,苦口婆心的求著林若南:“我與你爸爸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我們看了多少冷眼,陪了多少笑臉,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給你創造一個好條件嗎?”

“當年高中畢業你想要出國,好,你爸他連稍微昂貴一點的衣服都不願買,舊手機也不願意換,都節約著準備給你讀書用。後來你不出國,也行,又拖關系賠笑臉為你找好工作,找好退路,等你回來……”

“唉呀,你盡說那些沒用的幹什麽。”林志豪不耐煩的打斷了妻子的話。

林若南母親不管不顧,繼續說著:“我和你爸奮鬥一生,不是把你送到一個男人手上去吃苦的,家裏的財產都是你的嫁妝。你要樣貌有樣貌,要學歷有學歷,又不缺胳膊缺腿的,你憑什麽不能嫁個更好更優秀的男人?”母親百般不解:“怎麽你想問題就一點都不現實呢?”

林若南內心掙紮,說不出話,只是雙手握緊,指甲狠狠掐進手心。她沈默良久,開口淡淡問道:“好,爸,媽,我最後一次問你們。即使我們相愛,他對我很好,我們很適合,你們也要我分手?”

“趁早斷了吧。”母親嘆道:“若南,你不要執迷不悟,以你的條件還怕找不到對你好的人嗎?”

林志豪也緩緩說道:“你還太小,適不適合你判斷不準確。”

“好,我答應你們,分手。”林若南面無表情說道:“我會與他分手。”

父親終於露出欣慰的表情,母親更是開心:“對嘛,這才是我們的好女兒。”

林若南卻只覺內心一片蒼涼,緩緩道:“我先去準備早飯。”

折騰一夜,天都快亮了。

母親點頭:“那你順便回趟家,給你爸爸帶些洗漱的用品來。”

“好。”

林若南轉身離開病房,她覺得心痛不已,想著這醫院的口氣真的不好,不然為何她覺得難以呼吸呢。

林若南走出醫院,下意識擡頭望了望天空。太陽已高高掛在晴朗的空中,明亮的陽光照得她睜不開眼。

頭一陣眩暈,林若南扶了一下墻,穩了穩,撥通了梁森的電話,

“若南,這麽早什麽事?”

“梁森,我父親住院了。”

“什麽時候?”

“昨天夜裏。”

“嚴重嗎?”

“急性胃炎,沒什麽大問題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長久的默契,梁森猜到林若南的意思。在電話那頭久久的沈默後,帶著啞啞的聲音開口道:“若南,分手吧。”

梁森知道她沈默,是因為她說不出口,那麽,他來替她說。

林若南聽到這兩字,頓時淚洩如潰堤決壩。她清晰地感覺到仿佛有一把鈍重的刀在她心尖上狠狠地、狠狠地劃出一個大傷口。

她揪著自己的衣領,呼吸急促,無法完整的說出任何話,連再見都沒說,就匆匆掛了電話。

這個醫院陽光充沛的早上,是林若南一生最不願想起的回憶。

而那個被鈍刀割傷的心坎,裏面有血一直流,一直流,流了很多年,始終不肯愈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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