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情之所至(一)

關燈
送走梁森,林若南匆匆洗了個臉,蓋上被子,蒙頭就睡。

睡到半夜,林若南突然被一聲響雷給驚醒了,再一會兒就是一道閃電照亮半個窗臺,緊接著又是一道響雷。她起身往窗外一望,才發現外面竟然是狂風暴雨,窗子被大風吹得呼呼響。

林若南趕緊準備下床去關窗拉簾。她租得是上海老式的紅磚房,許多設備已經是年代久遠。

比如她眼前這扇窗戶,林若南正打算用力往回拉。也不知是她用力過猛,還是窗戶本身經不住狂風襲擊,拉到一半,整個框條一下就垮了,半個窗子就懸在空中。林若南試圖再用了用力,卻發現怎麽也拉不回來。還想再掙紮一下,一道閃電,又是一個驚雷在空中炸開,閃電一下把林若南周圍的景物全照亮了,嚇的她趕緊收回了手。

不一會兒,雨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不少雨水開始飄進窗來。

林若南趕緊找出手機,打給梁森。電閃雷鳴的天氣,梁森在電話裏也不敢多說,只道:“你別亂動,把手機關了,我馬上過來。”

過了許久,外面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林若南連忙下床去開門。

門一拉開,是梁森,林若南一下就撲到了他懷裏。梁森來不及安慰她,只道:“好了,別怕,哪個窗戶關不上?”

林若南從他懷裏鉆出來,帶他走到臥室窗前,指著那搖曳在風中的窗子:“喏,就它。”

梁森走過去,用力把窗戶向上提了提,再使勁往回拽了拽,總算把窗戶拉了回來。只是窗戶的框條已經完全破損,關不上了。

梁森看了看滿地飄進來的雨水,當機立斷對林若南說:“你收拾一下,今晚住我那去。”

林若南睜大雙眼:“啊,這,這不太好吧?”

梁森瞥了她一眼:“你覺得我能放心你住在這樣的地方嗎。快點,拿東西,走人。”

她還是有點猶豫:“要不,我先去住一晚酒店吧?”

梁森二話不說,拎著林若南一路下去就塞進了車裏。

回到梁森公寓。因為雨勢太大,從停車場回公寓的路上,兩人身上都打濕了不少。

梁森給林若南找了條幹凈毛巾,遞給她道:“快去,換身衣服,洗個熱水澡。”然後自己先脫了濕漉漉的上衣,用毛巾擦拭著頭發。

可他擦了半天,發現身後人怎麽沒動靜,回頭一看,這丫頭正捂著眼睛,把頭往膝蓋裏埋。

梁森放下毛巾,不解道:“若南,你怎麽了?”

林若南擡起頭,用雙手舉著毛巾遮住眼睛,不滿地控訴道:“你脫衣服幹嗎啊!”

梁森一聽她是介意這個,忍俊不禁道:“不想重感冒的話我建議你也快去脫衣服洗澡。我去書房,你快點去洗。”說完梁森似乎意識到什麽,湊近她,把她遮住眼睛的毛巾往下移了移,剛好對著她烏溜溜的大眼睛,面色不改地問:“林若南,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距離一下被拉得很近很近,林若南看著他長長睫毛的陰影下,一雙深邃的雙目閃著亮光。她顫顫巍巍道:“有、有什麽不敢看。只是、只是尊重你,身之發膚受之父母,怎麽能隨便給外人看呢。”

林若南對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蹦出一句古詞,她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心中暗讚,林若南你真是太有文化了。

梁森蹙著眉糾正道:“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女朋友。”

“啊,那個女朋友也好,外人也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先生,請自重。”

梁森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頭:“快去洗澡,廢話那麽多。待會感冒了我才收拾你。”

聽著梁森轉身去書房的腳步,林若南慢慢放下舉著毛巾的手臂,唉喲,舉了那麽久,酸死了。

林若南到衛生間沖了熱水澡,又換了自己帶來的幹凈衣服。一身清爽的走了出來。她過去敲了敲梁森書房的門,大聲道:“我洗完了,你快去洗吧。”

梁森開門出來,看了看眼前人,嘴角微扯,這還是他美麗大方可愛動人的女朋友林若南嗎?

一頭濕漉漉的長發,一身特別保守的睡衣,上衣恨不得扣到頸子上,睡褲長得都連腳背都遮住了。再一看她眼中射著光一般的警惕與防備,梁森心裏有點抽搐,這丫頭把他當什麽人了。

他轉身去拿了吹風機遞給她,沒好氣得說:“去把頭吹了。什麽造型,整的跟個女水鬼一樣。”說完自己去了衛生間洗澡。

留下林若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造型,狐疑地想,不就是保守了點,哪裏像女鬼了?

洗完澡,梁森穿著一身休閑的灰色運動套裝,抱著一疊被子走進書房,把書房裏平常擱置的小床清理幹凈,然後鋪好被單。

一切整理好以後,對正在翻著閑書的林若南說道:“今晚我睡書房,你去睡臥室。”

林若南看著書房小小的單人床,猶疑了瞬間,說道:“還是我睡這吧,我個子小,睡這就夠了。你那麽大,怎麽睡得下啊。”

梁森打量了一下林若南身高,又看了看這小床。的確,以林若南的體型,睡著小床還綽綽有餘,便也幹脆道:“嗯,行,那你睡這吧。”說完,揉了揉林若南的頭發:“早點休息。”

林若南看著梁森走出書房的背影,一下就淩亂了。

她之前猶疑的時候是這麽盤算的:自己假裝謙讓一下,也顯得自己賢惠溫柔,然後梁森一定是堅決不幹,表示怎麽可能讓心愛的人受委屈呢。於是堅持自己睡小床,要把大床讓給她睡,這樣也顯得梁森很愛她。

嗯,這是一場很有情趣的戀人之間的互動。通過這次互動,男方會覺得女方善解人意賢良淑德,女方則能感受到男方的深深愛意。標準的雙贏局面。

但到了她林若南這裏,這什麽路數啊,通常情況下男朋友不是寧死也要睡差的那張床,把好的床讓給心愛的人嗎?林若南欲哭無淚地想,梁先生,你倒是讓給我啊?我其實不怎麽喜歡睡小床的……大學四年,她不知道從寢室那小床上滾下來多少次啊,曾表示這輩子都不想再睡小床……

夜色深深,這一晚梁森睡得心安理得,除了偶爾被隔壁書房咚咚幾聲雜音吵醒以外,其他都堪稱完美。

第二天上完班,梁森陪林若南回她公寓,準備找房東修一下窗戶。

下班高峰,車子堵在路上,像烏龜般爬行。梁森回想昨晚因為有林若南在,他竟睡得特別踏實。盡管她只在他隔壁,但也讓他安心許多,不用時刻擔心她在外面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又或者一人在公寓是不是遭遇到什麽意外。

想到這,梁森清了清嗓子,對坐在副駕駛上的林若南說道:“若南,要不,你就搬到我那住吧?”

“什麽?”

“你搬到我那來,我也方便照顧你,每天上班不用繞那麽一大圈來接你。”

林若南愕然道:“不好吧,未婚同、居啊。梁經理。”

梁森一只手控著方向盤,一手捏了捏林若南的臉:“瞎說什麽。就當合租,你睡書房。”

林若南更不樂意了,放著自己大床不睡,睡什麽書房,幹脆地拒絕道:“不要,我昨晚不知道掉了好幾次。”

“就因為這個?我給你換個大點的床。”

林若南側頭仔細看了看梁森,問道:“你真想我搬來啊?”

梁森點頭:“也節約你房租。是個利大於弊的事。”

林若南在心裏盤算,要是父母知道她跟人同居,估計是立馬殺到上海來然後把她拎回去暴打一頓。但她也覺得梁森說得有道理,這的確是個利大於弊的事。既能節約一筆房租費,更重要的是能每天跟梁森待在一起,時不時肯定還有裸上身可以看,而且光看不用負責,這福利太好了。

林若南豪爽地點了點頭,道:“好,那等會我們過去就找房東退房!”

周澤茂覺得自己最近異常倒黴。不僅撞上頭兒跟小林子手牽手,竟然還撞上兩人同居。他仰天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因為知道得太多而被頭兒殺人滅口啊……

那天晚上有一場關鍵的球賽,AC米蘭與尤文圖斯的強強對決。周澤茂為了避免在家跟女朋友搶電視,便決定到梁森家裏去看。

他拎著半箱啤酒就去敲開梁森的家門。周澤茂一進去,發現林若南也在,他便笑著打招呼:“小林子,你也在啊,今晚要陪我們看球啊?”

林若南頷首微笑:“是啊。”

周澤茂放下啤酒,豎起了大拇指,“這女朋友當得真到位。”

梁森從冰箱裏拿出一盤鹵肉放在周澤茂面前,然後自己坐到林若南身邊,把她攬在了胸前。

球賽12點才開始,看完已經快兩點。林若南被梁森圈在懷中早就昏昏欲睡。

周澤茂看完球,起身對梁森說:“走,頭兒,送送我吧。”

梁森淡淡撇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澤茂解釋道:“反正你也要送小林子,順道不就把我也送了?”

“我什麽時候要送小林子走了?”

周澤茂楞了,說道:“她今晚不回去了?”

梁森淡然道:“她現在住我這。”

周澤茂:“……”

周澤茂默默收拾好一堆空酒瓶,走出梁森家,當即痛定思痛,近期半年內絕對不要出現在頭兒家……

****************************

盡管兩人開始相處在同一屋檐下,但各自都克己守禮,除了剛開始每天早上林若南有點不適應。

那天林若南一早醒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慢騰騰地往洗手間挪去。進門就看見梁森光潔著上身,結實的胸膛,長期的體育鍛煉讓他腰間沒有一絲贅肉,下面就裹了一條雪白的寬大浴巾,滿臉都是白花花的剃須泡沫。林若南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知今夕是何年,本能地大叫一聲“啊啊啊……”

梁森連忙放下手中的剃須刀,捂了捂快被林若南高分貝震聾的耳朵,吼道:“大清早,你鬼叫什麽!”

被梁森這麽一訓,林若南也清醒過來,哼哼唧唧,就是不說話,梁森看著好笑,不禁問道:“你哼唧什麽呢?”

林若南抽身之前撇了一眼梁森:“註意形象啊,梁大經理。”

梁森一邊繼續刮著胡子,一邊也嘀咕道:“小丫頭片子,長得不高,中氣怎麽足成那樣。”

自從和梁森正式成為戀愛關系後,林若南與他之間最多的無非就是擁吻親吻。梁森也一直表現如謙謙君子,除了經常騙一兩個香吻,也沒什麽過分的舉止。但林若南對於進一步該做什麽心裏卻著絲絲糾結。她大概能預料到下一步會發生什麽,對方是梁森,是她喜歡了兩年的人,自然並不排斥。但不排斥不代表她不怕,傳說初、夜之痛痛於上青天大概早在大學女生寢室裏傳了個遍。所有女生一想起這事,估計除了怕痛也都沒什麽其他想法了。

林若南就在這種滿懷忐忑與躊躇中迎來了又一個周末。

星期天,林若南收拾書房的時候翻到一張老碟,1996年上映的《英國病人》,封面是帥氣的英國演員拉爾夫·範恩斯。她舉著手中的碟朝梁森問道:“這片你看過嗎?英國病人。”

梁森想了想,搖頭道:“沒看過。那碟不是我買的,好像是周澤茂放我這的吧。”

林若南一聽便開心地說:“那今晚你陪我看看吧?拉爾夫好帥的。”

梁森點頭答應。於是到了晚上,他倒了兩杯紅酒,陪林若南坐在沙發上看起了愛情片《英國病人》。梁森向來是只看記錄片的人,對這些愛情片並無興趣,純粹只是為了陪她。片子很長,162分鐘。梁森一只手端杯飲著紅酒,一只手搭在林若南後背,有點無聊地捋著她柔順的頭發。

電影的背景有大片大片的沙漠,拉爾夫飾演的英國伯爵艾馬殊,在北非沙漠探索。深邃的藍眼睛第一眼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已經為人婦的凱瑟琳。她金色的卷發,明亮的笑容讓這位英國伯爵無法自拔。同樣,凱瑟琳也被艾馬殊的才華與智慧所吸引,他似乎更容易靠近她的靈魂。

終究是一場無望的愛情。林若南看著最後艾馬殊抱著凱瑟琳的屍體走出山洞,旁白是凱瑟琳對艾馬殊的最後遺言,她在黑暗的山洞裏寫下: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會抱著我走出山洞,迎風屹立。

撞擊人心的對白,拉爾夫的失聲痛哭,林若南一時看得淚如雨下。愛與不愛,道德與背叛,美麗與傷害總是糾纏在一起。

梁森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林若南,抽出衛生紙遞給她,調笑道:“看個電影至於嗎,嗯?”

林若南接過衛生紙擦幹眼淚,啞著聲音道:“這麽動人的故事,明明相愛,怎麽就不能在一起呢。”

梁森看著剛哭過的林若南,像只紅紅的小兔子,眼睛還氤氳著一層水霧。一時心動,他俯身過去輕輕吻住她的眼睛。猶疑一下,唇開始下移,落在她的鼻尖,再往下,含住她的嘴唇,舌尖也悄無聲息地探了進去。

不知是那瓶紅酒醉人,還是這電影迷人,此刻房間正響起的落幕音樂充當了良好的背景。林若南自覺地閉上眼睛,雙手摟住了梁森的脖子,享受著這一刻的美好。

只是這吻,不對,越來越不對。開始梁森還頗有耐心的一會兒探出舌尖與她糾纏,一會兒又重重吸允著她的唇瓣。可慢慢地這個吻變得愈加激烈,到最後只剩下毫無章法的進攻略奪,梁森放在她腰間的手也止不住的用力一捏,讓林若南發出嚶嚀一聲,想要掙紮著出來。

梁森放開她,兩人都緩過來喘著氣,他看著林若南被親得有些紅腫的嘴唇,頭發也被他揉得有些淩亂。被他這樣激/情地吻過,林若南羞澀的低下了頭,卻聽見耳邊響起梁森格外低沈的嗓音,“南兒,你今年多大了?”

林若南擡起頭,疑惑不已,說:“23了,怎麽了?”

“夠了。”

“什麽夠了?”

林若南沒等到梁森的答案,卻被梁森再次覆蓋上來的吻打斷了。

梁森把她壓在沙發下,單手支撐著自己,擡起頭一邊凝視她,一邊慢慢把大手伸進她的睡衣裏,幾乎是啞著聲音道:“這個夠了。”

林若南看著梁森幹凈而分明的輪廓,湖一般深邃而迷人的眼睛,眼神裏的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她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忍不住想打退堂鼓,按著他不規矩的手,試探著問:“要不再等等?”

隔了兩秒,卻見梁森一副理直氣壯道:“不等了,我都等了三十年了。”

這下輪到林若南錯愕了,這話言下之意難道是……“你也是?”她以為按照梁森的歷練,什麽沒經歷過,這些應該早就體驗過,卻沒曾想原來他也是第一次。

梁森看出她的疑惑,挑眉道:“怎麽,你真以為我身處花蝶中,就得做點什麽?那點自制力我還是有的。”

的確,她看過他們一些高管所謂的應酬,尺度之大,身處在那些鶯鶯燕燕中,稍不留神也許就順勢而為了。可梁森從來都是潔身自好,享受酒宴,給足小費便離開。但林若南並非這個意思,她自然相信他不是亂來之人,她想問的其實是:“你大學不是談過戀愛嗎?”

梁森無聲地笑了:“那會人多單純,牽個手親個嘴都要樂半個月,哪會想這些。”

這個消息讓林若南心裏一下充滿愉悅,在某些方面男女其實是相通的,都希望對方的第一次是跟自己。她想了想,這樣似乎也沒什麽遺憾了,只是有點羞怯道:“我怕痛。”

梁森抱著林若南小而軟的身體,熱乎乎的氣息吹進她的耳朵,“不怕,我輕點。”說完,梁森溫熱的嘴唇輕輕含她住冰涼的耳廓,又緩緩往下,在她脖頸上細細啃咬著,深淺不一,時重時輕。

林若南呼吸也變得短促起來,只覺得身體一半都是酥酥軟軟的,似乎意識到什麽,心裏的緊張感也越來越強烈。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只有雙手緊緊攀附著梁森精瘦的背脊,緊緊地,像是在大海沈浮中能抱住的唯一依靠。

情之所至的纏綿悱惻,讓林若南不自覺地發出濃濃的鼻音,聽得梁森也是渾身一顫,從她胸前擡起頭來,喘著粗氣,與她額頭相抵,帶著幾絲沙啞的低沈嗓音緩緩叫出她的名字:“林若南...”

“嗯?”

“我愛你。”

良久,一室安靜得只剩兩人均勻的呼吸。

林若南躺在梁森的懷中,仰著頭羞澀又堅定道:“剛才忘說了,我也愛你。”梁森的嘴角無聲上揚,親了親她的額頭。

那一刻,林若南與梁森都同時感覺到這是身、心、靈合一的體驗,這是情之所至的溫柔傾瀉。

作者有話要說: ~~~鎖鎖鎖,這麽美好的一場情之所至的溫柔傾瀉~被鎖了無數次,都改得不像樣了!!!!555555~~~~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