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情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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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晚上就兩人吃飯,林若南把地點就定在了離公司不遠的一家日本料理。環境比較安靜,兩個人吃點壽司喝點清酒,聽著悠揚古樸的日本樂曲,剛好適合敘敘舊。

兩人吃著飯,林若南和楊一凡笑嘻嘻地聊著以前高中的趣事。從同學到老師,林若南整個人笑得東倒西歪,花枝亂顫。

楊一凡也樂得快不行,扶著眼鏡問道:“哈哈,對了,你還記得何園老師嗎?”

“記得啊,政治老師嘛。他的口頭禪就是,你們現在的主要矛盾啊,就是日益增長的背誦內容和落後的記憶力之間的矛盾。”

“嗯,對,我還記得有一次他板著臉訓我們,你別成績不突出,長相不突出,最後整個椎間盤突出……”

“哈哈,太逗了。笑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

等到梁森來時,林若南已經是笑得滿臉通紅,肚皮發痛,體力不支。她深深覺得大笑也是個體力活呀。

梁森走過來,與楊一凡打了招呼。他坐在林若南旁邊,側頭看著滿臉通紅的林若南,微皺了眉頭問道:“喝酒了?”

林若南趕緊坐直了身體,連忙搖頭:“沒,沒,我們就是在講高中一些趣事。”完了擔心梁森不相信,又指了指楊一凡:“他可以作證!”

楊一凡看得一頭霧水:“林若南,你是他媳婦啊怎麽著,喝酒還要請示啊?”又對梁森豎起了大拇指,“梁經理你這上司當得可以啊,威信力十足啊。”

林若南一下臉紅了,低著頭在桌子下面狂踹楊一凡。

梁森爽朗大笑:“你問問她自己吧!”

楊一凡一臉好奇:“怎麽回事?”

林若南窘得趕緊想轉移話題,一邊給一凡倒了杯清酒,一邊柔聲道:“那什麽,一凡你現在做廣告很辛苦吧,來來來,喝酒喝酒。”

楊一凡一副等待聽好戲的樣子,對她的懷柔政策熟視無睹,遞了杯酒給梁森,跟好兄弟似的:“也行,喝酒,喝酒,咱們邊喝邊說。”

林若南:“……”

梁森喝了口酒,無視林若南帶著警告的眼神,依舊嘴角噙著笑,開始跟楊一凡兩人滔滔不絕。

話說有一次項目,是跟地方政府合作。晚上高層讓每個部門出個代表,陪幾位官員好好吃頓飯,喝喝酒。

梁森那晚打算一個去,也沒帶誰。當時李玫和周澤茂都擔心道:“頭兒,你還是帶個人去吧,其他部門都帶了人。我看市場部還去公關部要了個人來。”梁森當時卻擺擺說道:“不慣這毛病。”

“政府的人呢向來是特別好喝酒,所以那晚飯局我就沒多帶誰。結果她倒好,也不知道誰告訴她的,蹭蹭蹭就跟著來了,喊著嚷著要見見世面。”說到這,梁森不忘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若南,繼續對楊一凡說道:“你說,一女的跑到一幫大老爺們中,那些人不找她喝找誰。所有人都開始灌她酒,呵,她倒也不含糊,一杯又一杯。後來喝多了,去上廁所,碰到對方一個主任也上廁所。”

“求,別說了。”林若南可憐巴巴地祈求到。

楊一凡正聽到關鍵處,不滿道:“別停呀,繼續說。”

林若南火冒三丈,狠狠盯著楊一凡:“一個大男人這麽八卦不怕折壽啊!”

“這不沒事嘛,喝酒,總要有下酒菜嘛。”

梁森果然很給楊一凡面子,繼續罔顧林若南那可憐兮兮的小眼神,說:“然後她硬是把那主任從男廁所裏逮出來,也不知道她哪那麽大得勁,拖著把人家關女廁所裏,自己甩手就走了。那主任又沒帶手機出去,我們都以為那主任喝得扛不住先跑了,所以後來我們全都走了,那主任還在裏面關著呢。”

林若南癟癟嘴:“誰讓他灌我酒來著。”

“你就是酒壯慫人膽,有本事平常你給我關去。”梁森一臉鄙夷地盯著眼前這個嘴硬的小家夥。

“所以,從那以後,誰敢讓瞎胡鬧啊,一喝多準發酒瘋,沒酒品的家夥。”

林若南聽著,內心深處突然閃過一絲悲涼,一絲好笑。她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嘆息,梁森,你真以為我是來見見世面,你真以為我是喜歡喝酒嗎?

我父母都是政府人員,我會不知道政府的人有多能喝嗎?喝酒有多傷身,我出身醫生家庭會不知道嗎?喝醉了有多痛苦,我難道沒有嘗試過嗎?

我無非是不忍心讓你一個人被他們所有人灌,不忍心看什麽事你都自己扛著。我無非是想多替你分擔一點,不管是工作還是酒精,有人分擔,總要好些。

可這些,在你眼裏都是胡鬧,都是不懂事的表現嗎?

林若南真是越想越淒慘,沒事關心他幹嗎,這下關心的好,關心的把自己弄成“下酒菜”了,真是沒出息。

梁森看林若南面色戚戚,又半天不說話,以為她生氣了,拍了拍她腦袋:“餵,不是吧,小氣鬼,這麽就生氣啦?”

林若南幽怨地盯著他,也不說話,梁森急忙道:“那晚我也喝得慘啊,被那科長弄到廁所吐了兩次,出來沒見你人,急死我了,還以為你被他們怎麽了呢。餵,丫頭?說話啊。”

楊一凡看氣氛不對,忙說:“好了好了,喝酒喝酒,難得一聚……”

林若南的申請很快批了下來,順利成為正式員工。

終於擺脫實習身份,領到正式員工薪水那天,大夥自然是不肯放過這個機會,都嚷嚷著要她請客,林若南笑著答應。

林若南打電話預定了晚上的飯局,突然想起楊一凡似乎還沒走,便打了他手機問:“一凡,你回去了嗎?”

“還沒,不過明天就走。怎麽?”

“那正好,今晚來吃飯吧,我請客!”

楊一凡聽著林若南豪氣的聲音:“喲,這又什麽好事啊。”

“等我畢業,我就是公司正式員工啦。”

“恭喜恭喜,那是必須得來。行,那晚上見。”

“嗯,晚上見。”

快到了下班時間,林若南敲開梁森辦公室的門,探了個頭道:“梁經理,晚上一塊吃飯吧,我請客,部門的人都去。”

梁森埋在一堆客戶資料中,頭也不擡地說道:“你們先去,我手頭上有點資料要加班,一會就來。”

於是眾人先行抵達飯店。

一桌子人眼巴巴地點完菜,再眼巴巴地等著上菜,最後眼巴巴看著菜都上完了,一個個餓得前胸貼後背,可梁森還沒到,誰也不敢動筷子。

林若南看不下去了,便問大家:“要不我們先吃吧?”

周澤茂率先覺得不妥,吞著口水磕磕巴巴地說道:“這、這、這不好吧,頭兒都沒來我們就開吃,沒規矩啊。”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眼前秀色可餐的食物,也紛紛痛苦地搖了搖頭。

林若南大手一揮,發號司令道:“怕什麽,我請客,又不是他請客。有事我擔。”

有了這句話當擋箭牌,一夥人都不再客氣。

大家紛紛拿起筷子,都不是什麽不食煙火的人,一個個風殘雲卷。等梁森趕來時,一大桌子人已經是飽的飽,醉的醉。

梁森趕走一個喝得醉熏熏同事,“坐那邊去。”

說完自己倒悠哉地在林若南旁邊坐下,看到桌上只剩些殘羹剩飯,不滿道:“小東西,也不等等我,都快餓死了。”

林若南忙挑了些還能吃得菜往梁森碗裏放,又轉身讓服務員再加兩盤菜,然後隨口說道:“等你?等你我們都餓成望夫石了。”

話音剛落,林若南的後腦勺就挨了梁森一巴掌,輕斥道:“沒規矩!”

林若南一臉狗腿,揉揉其實並不怎麽痛的腦袋:“嘿嘿,吃菜吃菜。”

拍完她的腦袋梁森才註意到,林若南的頭發已經好長了,平常上班都是盤著,也沒註意。這會兒下了班,她把頭發放下,長度已經過肩了。

一頭烏黑光澤的長發微微彎曲,就這麽柔軟地散在林若南的背上。

梁森回憶起第一次見林若南時,她還是一青澀的大三學生,齊耳的短發。經常風一吹,就變得亂糟糟的,像女鬼一樣,被梁森嘲笑。而現在,這小丫頭終於長大了,已經是個在社會裏游走的人了。

說起長大,他又想起林若南在公司年會的那一幕,那玲瓏有致的身材,到時沒顧上看,現在細細想來,這丫頭,真的長大了,渾身都開始散發著小女人味了。

柔和的餐燈下,梁森隨便吃了兩口墊了墊肚子,便松開領帶,身體往後一仰,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林若南的長發,白皙的臉龐因為喝了酒染了一層紅暈,正與楊一凡在交談著什麽,依舊掛著甜甜的笑容。

林若南的笑總是像春風一樣沐浴人心,看著看著,梁森的手不自覺伸向林若南,揉捏著她軟軟的細發,沈聲道:“丫頭,你長大了。”

“嗯?”林若南回頭,不解地望著梁森。

梁森用低低沈沈的好聽的聲音說到:“你頭發長了。”

林若南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長發,想起自己之所以會留起了長發,是因為那天夏小玉篤定地說,男人喜歡有女人味的。

林若南便不恥下問:“什麽是女人味?”

夏小玉看了林若南一眼,認真道:“具體我也形容不出來,但一定不是你現在這樣的一頭亂遭遭的短發。”

“……能不帶人生攻擊麽!”

想到這,林若南笑了笑,柔聲回道:“噢,是呀,留了好久了,終於長了。”

大夥看梁森終於來了,趕忙都過來圍著敬酒熱鬧一番。

幾圈下來,杯光交錯,梁森表面依舊氣定神閑,但偶爾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林若南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心想,可別先醉了啊,我還有正事要跟你說呢,要醉也待會再醉。

思付良久,為了她的正事,林若南還是起身端著酒杯,準備替他擋幾杯酒。

周澤茂一等人卻紛紛表示不幹了,鬧著:“這算什麽啊,咱們一個部門的內部同事喝酒,你出來替頭兒擋什麽啊?”

周澤茂喝得醉醺醺,口無遮攔道:“小林子,你就招了吧,是不是看上咱們頭兒了?”

其他同事一聽,還有這等桃色新聞,趕緊都齊聲起哄道:“招了吧,招了吧。坦白從寬。”

梁森神態自若,嘴角露出笑意,什麽也不說,望著林若南,竟然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林若南這會兒心下其實很坦然,這次真不是因為什麽感情替他擋酒,純粹是因為她有正事還沒說呢,梁森醉了她待會找誰去。

再回頭一看梁森那副置之身外的模樣,於是她幹脆地放下酒杯,投降道:“得,我多事了。您們愛怎麽喝怎麽喝。不過我先問頭兒件事,問完你們再敬酒行不?”

說完趕緊先拉住梁森,問道:“明天周末,我要回學校參加畢業答辯,還要辦畢業手續,你有時間回去嗎?聽說高速通了,一個小時就能到。”

梁森確實已經喝得不少,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費解地想了半天,才說到:“也好,我回去看看我父母,你就坐我的車吧。”

林若南等的就是這句話,有私家車坐她才不想去擠大巴呢。

突然想起楊一凡不也是明天回去嗎,林若南便很友好的、笑瞇瞇地對著楊一凡招手,大聲說道:“一凡,那明天你跟我們一塊走吧?坐梁經理的車,他家也在江城。”

“好啊,那卻之不恭了?”楊一凡看著梁森,梁森溫和地點點頭,可揉在林若南頭發上的手卻想加重力道,恨不得一掌拍出去,這丫頭,敢情把他當免費司機了。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林若南準備去結賬,卻被梁森攔下先付了:“你個小丫頭剛工作有什麽錢。”

林若南不樂意了,嘴撅得老高,“是我一片心意嘛。”

“亂表什麽心意,等你加官進職漲薪水了,以身相許都不攔你。”

“……”

第二天,回江城的路上。

梁森安靜地開著車。

林若南沒吃早飯,帶了一包零食,正和楊一凡兩人坐在後面嘰嘰喳喳聊個沒完。

聊到好笑的地方,林若南笑得搖頭晃腦,上氣不接下氣。

不一會兒笑累了,零食也吃完了,林若南坐在後面昏昏欲睡。腦袋無意識得一會往左靠,一會又往右倒。

梁森從後視鏡裏淡淡瞟了一眼,林若南的頭都快靠在楊一凡肩上了。梁森緊抿著嘴唇,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用了用力,修長的雙手一下顯得筋骨分明。

到達江城,梁森不帶感情色彩的對楊一凡問道:“楊先生,你到哪下?”

楊一凡被梁森這突如其來的冷漠態度弄得不知所措,趕緊說道:“就前面路口放我下去就行。”

梁森也不客氣,到了路口,說了句再見,就把楊一凡放下了車。

楊一凡看了眼林若南,正睡得東倒西歪,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打個招呼,就聽見梁森轉過頭來說道:“讓她睡吧。”

於是下一刻,楊一凡直楞楞地站在車水馬龍的街上,望著梁森絕塵而去的車子,郁悶地想,我這是哪裏得罪梁經理了呀?昨晚喝酒還稱兄道弟的呢……

梁森送完楊一凡,就往林若南的大學門口開去。

眼看快到門口,梁森瞥著後座睡得香甜的林若南,心中也不知哪來一股氣意,一向開車平穩的他故意來了一個急剎車。

林若南在後面睡得昏天黑地,又沒系安全帶,這一個急剎車,她整個身體重重地撞向前排座位。

這一撞徹底把林若南撞醒了。她扶著暈暈痛痛的額頭,半天反應不過來,看到窗外熟悉的招牌,喃喃問道:“到啦?”

梁森沒好氣的粗聲道:“到了。趕緊下車,我還有事。”

林若南不知就裏,但看著梁大爺一臉不善,麻溜地拿了行李蹭蹭蹭跑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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