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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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同床共枕, 就宣告失敗了。

宮女們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卻也敏銳的感覺到了不那麽輕松的氣氛。

這一傳十,十傳百的, 等到了最後, 還傳到太後耳朵裏去了。

太後差人拿了彤冊給她看,翻開彤冊, 看著裏邊白茫茫的, 沒沾染上絲毫墨水的內頁, 太後不由得痛心疾首。

“雖說先帝也不好女色,可也沒阿宴這般避後宮如蛇蠍啊。”

這讓她何時才能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啊。

太後心裏發堵, 想到了這些年來,唯一能讓池宴側目相待的嬌人兒。

她嘆了一口氣, 揉揉眉心:“告訴陛下,若是他日後不夜夜宿在銅雀殿,”太後哼了一句,繼續說道, “那他便再也別想踏進慈寧宮的門。”

底下的宮女一楞,卻還是聽了太後的話, 一字一句地告訴了池宴。

而之後,銅雀殿也同樣接到了太後的“口諭”。

只是這口諭只有幾個字,叫狄旎聽了都有些語塞和發笑。

等到夜裏,池宴又半推半就來了銅雀殿時, 一進殿裏, 便撞進了狄旎揶揄的目光裏。

池宴感覺背後一涼,他吞了口唾沫小聲說道:“阿旎,你怎麽了?”

狄旎眼裏似笑非笑的:“你知道, 母後同我說了些什麽嗎?”

池宴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忽然想到了,在京中女子間暢銷的話本。

什麽惡毒婆婆逼迫貌美婦人,棒打鴛鴦,共赴黃泉...

池宴眼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母後難道到現在還不喜歡你嗎?!”

他有些委屈,又帶了些心疼的看著狄旎:“阿旎,沒事,日後母後她老人家定會改觀的!”

根本和池宴不在一個頻道的狄旎:...?

她頓了頓,斟酌著開口,怕打擊他的自信心,話語還是出奇的溫柔:“母後說,你還小,讓我擔待著些。”

池宴:??!

他腦子一抽,怒吼道:“我哪裏小了!”

這時的池宴,像極了竭盡全力想保全自己面子的小屁孩。

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池宴說的是什麽的狄旎,臉上有些呆滯。

她話堵在喉嚨裏好一會兒,才憋出來句:“你這個沒羞沒臊的!”

池宴方才說完之後,還是有些後悔的,可看著面前人臉頰緋紅,耳尖更是紅的都要滴出血來了,他又起了逗人的興致:“阿旎,朕哪裏沒羞,哪裏沒臊了?”

池宴刻意貼的她緊緊的,他面上雖顯得雲淡風輕的,可當女子身上的幽香卻一直往他的鼻子裏鉆時,他卻也心跳如雷。

狄旎原本還有些緊張,可聽到他那藏都藏不住的心跳聲時,突然笑了出來。

池宴不解,還強撐著問她:“你笑什麽?”

狄旎眉眼彎彎,再度搖了搖頭:“沒什麽。”

她越不想說,池宴便越撓心撓肺的。

終於,他鬧的狄旎都有些頭疼了,她板著臉對著池宴:“真的沒什麽。”

池宴將信將疑,卻還是嘟囔了一句:“那你方才笑什麽,搞得朕好沒面子。”

狄旎聽著他這話,又想笑了,可想著池宴那刨根問底的架勢,她又把笑給憋住了,只留下一臉冷淡。

池宴見狄旎許久都沒說話,又想了想自己方才的舉動,以為他把狄旎惹急了,便乖乖的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

等到狄旎回過神來時,池宴臉上已經滿是“委屈,但我不說”的神色了。

狄旎無奈,卻也早就習慣了池宴這副模樣,她自顧自的走到紅木桌前,偏過頭來:“用膳嗎?”

提到吃飯,池宴的臉色一下就多雲轉晴,樂呵呵地走上前去。

可不知道這安穩飯,近些日子來,還吃上多少回啊。

烏雲低垂,風雨欲來。

蔣鳴面色決然,看著面前身穿鎧甲的將士們,悲憤的聲音從喉嚨裏擠了出來。

“江山社稷危亡,國之將傾,皆是他池宴的過錯!”

將士們一臉熱血,執劍高呼:“殺蠻夷,清君側!”

“擁太傅,鎮江山!”

蔣鳴擡了手,讓他們平息下來:“在場的壯士們,日後都是大啟國的功臣,”

“本官代大啟,謝過各位壯士。”

一呼百應,將士們眼睛通紅,滿眼的殺戮。

“大人英明,名垂千古!”

只是在太傅府後院,四處無人之際,一個身著月白色袍子的男子一把合上了手裏的扇子,搖了搖頭,便往後門走了。

可剛到後門時,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低頭嘆了氣:“不是莽夫,卻更似莽夫。”

說完這句後,男子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蔣鳴那兒還沈浸在一片熱血沸騰之中,他看著底下烏泱泱的將士們,心潮澎湃。

雖然這裏邊的人,不如他想象中的多,可蔣鳴卻覺得,足夠了。

他垂著眸子,想著一舉攻破皇城,直取池宴的項上人頭。

而那北狄來的美人兒,容貌姿色確實是世間罕見,給他當個禁/臠,在他手心裏哭泣,肆意玩弄。

不過這般卑賤的靈魂,是不配給他生孩子的。

他要把絕育藥灌進她嘴裏,聽她的悲憤和哭喊,將高傲的玫瑰折下,碾碎進塵埃裏,這是美。

蔣鳴眼裏閃過一絲欲/望,如毫無顏色的深淵一般。

他垂下眸子,看著他的子民們,如同螻蟻一般。

蔣鳴想,他之前拒絕蠻子的要求,好像錯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是能用鮮血堆積出成功來,那也未嘗不可。

蔣鳴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仁慈了。

只是如今,他已經無暇再顧及這個了。

今日夜裏,他的精兵們,就將攻破皇城,讓毫無防備之心的年輕帝王,在睡夢中就身首異處。

蔣鳴目眥盡裂,他怒吼道:“沖!”

五千將士向皇城走去,腳步聲都快要掙破天際了。

蔣鳴從上往下看,有著說不出的快感來。

今日,只能勝,不能敗。

史官又如何,史書又如何,還不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皇城動蕩,周邊小巷中,連還沒睡醒的小狗都一激靈,急忙夾起尾巴跑進屋子裏。

暖陽慢慢的從東邊升起,原本熱鬧的京都,卻一片死寂,家家戶戶都關緊門窗,就怕殃及池魚。

而皇宮裏,卻並非外邊人想的那般刀刃相對。

深宮陰冷,紅墻像潑在上邊的血一般,叫人愈發瘆人的很。

除去那宮外幾個守門的小太監,這宮裏的人仿佛一夜之間消失了似的。

蔣鳴站在四輪車上,放眼遠眺。

不知為何,他心裏總是有些發虛。

可如今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撤退,是不可能的。

蔣鳴鼓足了氣,沈下聲來開口:“莫要擔心,那小皇帝如今許是已經害怕的不知道在哪個坑裏躲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便速速拿下皇城,直取大啟!”

他口號叫的響亮,可有些本就不甘不願的將士們卻開始動搖了。

“陛下雖然小,可卻雷厲風行,先前菜場門口的血,可是清理了十天半個月才沒了的,我覺得他不可能就這麽跑了吧。”

“對啊對啊,還有那個北狄來的貴妃,可是北狄王的親女兒,若是咱們真的...人家北狄王可能放過我們?”

“可咱們都已經這樣了,咋整?”

“誒,將功補過懂不懂?或者,咱們現在往一個宮殿裏一躲,衣裳一換,誰又認得咱們啊。”

“謔,你說的倒有幾分的理。”

...

瑣碎的,細小的,原本蔣鳴絲毫不放在眼裏的聲音如同滾落下山的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有了破天的架勢。

蔣鳴有些慌了,他先前從來都沒想過,這些說過誓死追隨他的螻蟻們,竟然敢與他作對。

他咬緊牙關,面上滿是戾色,早就將那些個人前的模樣給拋在腦後了。

“如今行也行,不行也得行。”

蔣鳴叫親近的將士拔劍對著自己人。

“若是誰敢不從,那便橫著出去。”

在戰場上,拔劍對著自己人是大忌,便是蔣鳴的親信都皺著眉頭面上滿是不讚同。

可如今的蔣鳴,早就被唾手可得的無上權力迷住了眼睛,看不清周圍的絲毫變化了。

方才有些喧嘩的隊伍裏一下寂靜無聲,將士們眼裏帶了些不可置信,可最先幾個嘴碎的,卻在隊伍中梗著脖子,一臉無畏的模樣。

“太傅您這是謀逆,亂臣賊子,咱們大夥兒跟著您,那是打心裏信任您。”他唾了一口:“可您這般待咱們,卻著實不地道了。”

那人一口的土話叫從小到大都是說官話的蔣鳴繞暈了頭,只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隊伍四周便有一聲又一聲的讚同。

蔣鳴有些頭昏腦脹,恨不得自己立即下去,奪過劍來一劍刺穿他。

只是還沒有等他有任何動作時,方才那個潑皮似小士兵卻同泥鰍一般,混在隊伍裏不見蹤跡。

他溜的迅速,叫蔣鳴一行人拿他沒辦法,可原本就有些躁動的軍心,在這一刻瓦解了。

寂靜無聲的深宮,如同巨蟒張開了嘴,吞噬了所有人的膽識與無畏。

他們的膽怯,不知何時,像幼苗似的在心裏紮了根,如何都驅散不了了。

就在這時,高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叫蔣鳴熟悉的聲音。

“老師。”池宴低下頭來,在高處睨他,淡淡開口:“別來無恙。”

蔣鳴臉色忽然煞白,他剛想說些什麽,而下一刻,一個又一個穿著紅色盔甲的射箭手,站在了池宴的身側。

旭日從他的身後緩緩升起,站在太陽中心的人,神武的似仙人一般。

仙人將目光吝嗇給了低下的逆臣賊子,他緩緩開口,聲音沈穩而叫人顫栗。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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