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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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粹宮裏, 蔣妃收到自己父親的來信,冷冷一笑。

只不過站在一旁的,是他派進宮裏來看管她的宮女, 於是蔣妃微垂了眼眸, 掩飾住了眸子裏的所有情緒。

自從進宮以來,她就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個廢子。

瞧, 就算先前不是, 如今不也馬上便是了嗎。

就算她是蔣鳴唯一的女兒。

蔣妃捏緊了自己的指尖, 心頭閃過一絲諷刺。

這些事,她早就清楚了,不是嗎。

宮女等了許久都沒見她回話, 忍不住地催促道:“本宮知曉了,自會按照父親說的做。”

宮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可她落在蔣妃身上的眼神, 卻帶了些許的輕蔑。

好好一個嫡女,卻被她這麽一個下人拿捏住,真是窩囊。

宮女心裏雖是如此想,可這輕蔑裏還帶了些病態的滿足感。

瞧, 連一品大官的女兒,都握在她的手上。

宮女得意洋洋的, 絲毫不記得,自己只是蔣鳴放在蔣妃身邊放的一個眼睛,一個走狗罷了。

蔣妃閉著眼,忍受著宮女的耀武揚威, 忍受著這糟糕的一切。

她想提醒池宴, 若是被他發現了,怕也不會有比現在還糟的境地吧。

只是還沒等她做什麽,蔣妃便在宮裏聽到了一個噩耗。

是她從小到大的貼身婢女, 經過重重阻礙帶到宮裏的。

蔣妃眼睛紅了一片,血絲盡數湧上了眼球。

她聲音嘶哄:“你憑什麽瞞著我!憑什麽!”

蔣妃緊緊捏著那一直瞞著她,還在她身側得意洋洋宮女的脖頸。

看著她眼裏滿是懼怕與驚恐,求饒的話忍不住地痛哭了出來。

“娘娘,娘娘饒命,奴婢是奉大人,的命,咳...命令。”宮女的脖頸被蔣妃捏在手心裏。

明明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如何會比她的勁還大,竟叫她絲毫都掙脫不開。

她眼前慢慢模糊了,求饒的聲音也小了:“娘娘,饒命。”

宮女仿若看見了,一黑一白兩個無常,正拖著鐵鏈子走過來,想要帶她下地獄。

她覺得自己要死了。

侍女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她咬咬牙跪下求蔣妃:“娘娘,您不能就這麽把她殺了,她還有用。”

蔣妃聽見她的話,手指微微松了,可依舊禁錮著宮女,她偏過頭來,發髻仄歪在一旁,娃娃臉上帶了些病態:“你說,她還有什麽用,除了給沈郎賠那腿,還有什麽用!”

“可那腿是那小賤種斷的啊!”侍女看著她如今的這副模樣,心裏既酸澀又心疼。

她拖著腿跪著挪上去,侍女慢慢攀上了蔣妃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著她的:“娘娘,您該,從長計劃。”

“從長計劃,從長計劃。”蔣妃的眼已經全部紅了,就像是一個殺狠了的厲鬼一般。

“你永遠都是讓我從長計劃。所以我娘死的仇沒報,我孤身一人進宮將沈郎一人扔在宮外,被這些個賤婢騎在腦袋上作威作福。”

“如今沈郎腿斷了,我連個鐘粹宮的宮女都不能殺。”

“你說,我怎麽這麽窩囊,這麽窩囊啊...”

蔣妃被侍女扶著,又哭又笑的,臉上花了一片,手上卻忍不住松了。

宮女忽然被松開,身子歪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翻著白眼,許久緩不過神來。

鐘粹宮外邊的宮人早就被裏邊的動靜給驚住了,有腦袋活絡的,立刻便往池宴那兒報了。

池宴早就聽了暗衛來報,在鐘粹宮派人來之前,他就讓狄旎出面處理。

這些都是後宮之事,理應交給這個在他心裏板上釘釘的皇後娘娘。

於是池宴聽完鐘粹宮宮女的話後,揮了揮手便叫她回去。

而狄旎那頭,聽見宮人的話,先事詫異了幾分,便立馬敢了過去。

她也已經許久沒來鐘粹宮了,如今瞧見這周遭的模樣,不由緊緊抿著唇。

“誰敢苛責了蔣妃。”

她揚起眉來,掃了這殿裏的宮人一眼。

宮人們緊緊頷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吭。

狄旎聲音揚了,再問一遍:“本宮問,誰苛責了蔣妃。”

眾人推出一個小侍女來,她先前是內殿伺候的,年紀尚小,沒有主見,如今被人推了出來臉色煞白,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狄旎看著她這副模樣,揉了揉眉心:“不必害怕,本宮只是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宮女支支吾吾地把她所見的都說了出來。

狄旎聽了前因後果,怒氣一下就沖了上來。

她拍案:“把那逆奴,給本宮帶上來。”

那宮女先前本就被蔣妃掐著脖子許久,如今又被幾個力氣大的婆子給扯了上來,頭暈眼花,根本不曉得她這是要見什麽人。

等到她被潑了一臉的水,稍微清醒一些後,宮女一下看著面前的狄旎,有些傻了眼:“貴,貴妃娘娘。”

她雖日日都在蔣妃面前說狄旎的壞話,可一見著狄旎,便有些慫了。

畢竟狄旎可是陛下寵妃,北狄公主,親封的貴妃啊。

更何況她身量高挑,五官深刻,如今紅唇抿著,更是不怒自威,叫她看著瑟瑟發抖。

狄旎一看這人,就知曉她不是宮中出身的,她轉念一想,估摸著是蔣鳴派人送進宮裏看著蔣妃的。

她垂著頭,思忖了片刻,先著人將大殿裏清空了,只留下她與宮女,還有幾個信得過的身邊人。

宮女眼睜睜地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少,而坐著上頭的美人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吝嗇在她身上。

脖頸的疼不是很刺激,一絲絲的,連帶著躁動的心,一起慢慢擊潰她的心房。

狄旎想了許久,還是招了招手,叫紫鳶附耳過來,讓她進去瞧瞧蔣妃如今怎麽樣了。

等過了一刻鐘,紫鳶輕輕闔上裏屋的門,擰緊眉毛對狄旎搖了搖頭。

狄旎拳頭攥緊了下,又松了開來,她擡著眸子,輕輕掃了宮女一眼。

她同池宴日日待在一塊,耳熏目染久了,連氣勢都與他如出一轍了。

只這輕輕一眼,便把那宮女嚇得渾身一顫,連叫了好幾聲:“娘娘饒命。”

狄旎眼神落在她身上,瞧她在自己這兒的慫樣,又想到這些日子裏,這人對蔣妃明裏暗裏的欺負。

蔣妃對她和池宴有恩,再者,她也是太傅嫡女,卻被一個從太傅府裏出來的宮女欺壓。

狄旎話不多說,直接叫人上了刑。

雖只是□□折磨,可也算是為了蔣妃出出氣了。

這宮女進宮後就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排面比蔣妃都大,先前在府上還會做一些細活,這些日子以來連針線都沒拿起過。

宮中的刑法只一草草上身,她就受不住了,殺豬般的聲音響徹鐘粹宮。

狄旎聽了煩躁,想叫人塞了她嘴巴再慢慢打。

可宮女會了她意思,急忙喊道:“娘娘,奴婢有話說。”

“聒噪,把她嘴給塞了。”

宮女一急,說話快的連舌頭都要在打轉:“蔣妃娘娘是因為外邊的野男人才想掐死奴婢的她這是禍亂宮闈!”

狄旎嘴角一抽,她站起身來走向宮女。

宮女以為自己這是有救了,急忙擡頭看向狄旎,眼裏充滿期翼。

“娘娘。”

她方開口,狄旎便伸出手來狠狠打了一巴掌:“胡言亂語,再打五十大板。”

狄旎方才已經下令打了三十大板,如今又加這五十大板,整整八十大板,這會要人性命的!

宮女眼裏滿是驚恐,手掙脫開來,攀在狄旎的石榴裙上。

“娘娘,娘娘饒命啊。”

她心思百轉,把她聽到的秘密當護身符似的說了出來:“奴婢曾不小心聽聞,太傅大人,好像...”宮女支支吾吾的:“好像要叛國。”

“叛國”狄旎眉頭一皺:“你如何知曉?”

宮女低下頭來:“奴婢,奴婢曾服侍過大人幾日。”

狄旎:“...”

她緩了緩神色,開口:“你想活命嗎?”

宮女含著淚使勁點頭。

“那就聽本宮的,和本宮演一場戲。”

宮女仰起頭來看向她,雖然這個動作叫她臉色一白,傷口撕裂了。

“娘娘,什麽戲?”

狄旎轉過身來,叫紫鳶下了一道口諭。

蔣妃品行不修,自縊身亡,狄貴妃將其貶為庶人,葬於亂葬崗。

宮女心裏掀起滔天巨浪,縱使是皇後,也沒有將一個妃位貶為庶人的權利。

狄旎這是在,行僭越之事,連她一個小小宮人都知道,會引發朝中動蕩的。

而狄旎和池宴想要的,就是蔣太傅他們,出師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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