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並且承擔起所有責任，直到夜重生能重新理事。

大夥兒都是臉皮拉不下來的硬漢子，嘴巴上不開口，但心裏其實對這位嬌弱秀氣的主母都十足服氣。

黑暗之間的成員們，早就都愛上了那個在老大生日宴會上，用雪白三角大鋼琴演奏童謠和他們一起用破嗓子合唱的東瀛小女人。

雪奈遇難過世的消息很快傳回城內，那一天晚上，黑暗之間的本部大樓安安靜靜，沒人吭聲，但當天清潔婦找遍整棟樓也找不出一捲殘留的衛生紙，只能氣得拿圍裙來擦自己的眼淚。

宵一睡就是三天三夜不醒，夜重生也伴著雪奈的屍身不吃不喝足足三天。

伏天塘和鬼祚師分別進去勸了幾次都未果，焦慮的在房間外走來走去，也是食不下嚥。

終於第四天的早上，宵睜開了雙眼。

「……雪……媽媽……」並且張口說出他出生以來的第一句話。

悲傷過度又耗了三天，身體極度虛弱，已經神志模糊的夜重生瞬間回神過來，瞪大了眼看著唯一的兒子，結巴的胡言亂語：「宵、宵……你說話？你說、說什麽？你沒事嗎？」

宵一臉無辜的轉過來看著他，緩緩張開雙手：「拔拔……哭……不……」

「宵！」夜重生激動萬分的掀翻了椅子，撲過去緊緊抱住他，放聲狂哭。

宵在夜重生懷裏眨著眼，神色還是有一些茫然，卻很準確的做出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情感的表達：「媽媽，再見……宵，活……拔拔，不哭……」

醫生檢查過後，剛甦醒的宵身體比當下的夜重生還要健康得多，自閉癥似乎也有康復的跡象，研判有可能是因為雪崩時巨大的情緒沖擊造成。

夜重生知道兒子平安無事還活蹦亂跳之後，虛弱的身體狀況讓他一放松馬上倒了下去，大病一場。

雪奈的葬禮很輕松很低調，夜重生說，雪奈不喜歡嚴肅沈重的氣氛，他也不想讓宵幼小的心靈對此留下陰影，所以葬禮辦得像一場小型音樂會。

葬禮之後，宵拉著夜重生來到他們養著許多鳥的溫室，打開溫室所有的門戶，坐在外面的草地上，看著鳥兒們振動著翅膀、鼓動著雙翼，飛出玻璃溫室，投奔自由的天空。

「你確定要這麽做？」夜重生落寞看了一會，低頭輕輕的問兒子。

宵只是仰頭看著天空中一隻接一隻飛去的鳥兒，澄澈純凈的眼眸中倒映著水光蒼藍。

雪奈去世半個月之後，宵八歲生日那天，夜重生找了幾個親信私下開會一番，決定搬出莊園，帶著宵到城裏居住，莊園則繼續留做黑暗之間培訓場所之用。

城裏那套房子的家具設備不比這裏差，夜重生便什麽也沒帶走，只搬去了那架雪白的三角大鋼琴，放在新房子的琴室裏。

只是那間琴室、那架鋼琴，再也沒有人進去彈奏過，夜重生也沒有再聽過任何鋼琴演奏。

□

夜重生再一次現場聆聽到鋼琴聲，是又一個八年後了，而且還是場意外。

那時候他們跟魔界摩擦的有點激烈，夜重生偶然機會下，聽說有間高檔酒店似乎有意願要跳槽到他們這邊，一時興起，於是只帶了鬼祚師，就喬裝打扮到那間酒店去探聽情況。

那時恰好剛過晚餐時間，他和鬼祚師都還沒用飯，索性就在那裏吃了。

飯才吃到一半，夜重生的耳邊就響起了鋼琴聲。

表面雖然不動聲色，但其實他心中著著實實的一顫，八年了，他已經八年未再聽到鋼琴那溫潤輕快的彈奏聲響。

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中餐具，他想回頭看看是誰在彈奏，雖然知道絕對不會是雪奈了，但他還是想一見那名彈奏者，也許只是……懷念鋼琴上手指優雅飛舞的模樣。

面對夜重生而坐的鬼祚師把老大的反應看在眼裏，鼻頭一酸，眼淚只敢往肚裏嚥。

坐在鋼琴前的是一名年輕人，看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應該還只是個大學生，手指蒼白而修長的在琴鍵上躍動，一頭火紅的艷色長髮吸引了所有目光。

似乎是註意到了夜重生異於常人的目光，年輕人的璀金眼眸移過來奇怪的瞧了他一眼，發現他並不帶有威脅性之後，便又重新回到琴鍵之上。

夜重生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只覺得耳邊好像又傳來了雪奈的琴聲，一陣一陣，當年那個在酒店一邊彈一邊唱的東瀛小女人仿彿重新出現在眼前。

再恢復神智的時候，夜重生錯愕的發現，整間酒店除了自己和那名年輕人，居然已經沒半個站著的人了，全躺平在地，唿唿大睡。

年輕人收回鋼琴鍵上的手指，修長的身形站起來望定他，淡淡的問：「黑暗之間的老大怎麽會跑這裏來？我記得這是魔界的地盤。」

夜重生很快從詫異之中冷靜下來，他想起手下人傳來過一樁有點離譜好笑的情報，據說魔界最近被一個風水師耍得團團轉，手下地盤不時鬧鬼鬧怪事，有時候是全員莫名奇妙睡著、有時是杯盤自行飛舞……，甚至一回神過來，魔界的那些親信就抱著頭或手腳在地上哀滾。

這間酒店好像也是聽說那傳聞，只知道那人只攻擊魔界的地盤，而魔界卻拿那名小小風水師一點辦法都沒有，於是感覺魔界好像有點不太靠譜了，才放出消息說要跳槽。

「你就是那個風水師？」夜重生問。

年輕人也沒有否認或迴避，在鋼琴蓋上仔細摺起紙鶴來，隨意的一點頭：「對，你是來探查的？」顯然也已經研判出夜重生出現在此的原因了。

「你叫什麽名字？」夜重生鬼使神差的開口問。

年輕人斜斜看了他一眼，很坦白：「吞佛。」

□

宵的十八歲生日宴會，夜重生忙碌的沒來得及參加，於是在之後的周末跑來補給寶貝兒子。

吃過飯後，三個人在客廳裏玩起三角跳棋，大輸特輸之後，夜重生哀哀叫著癱在沙發裏，宵笑得咯吱咯吱滾在地板上；吞佛默然看看時間，叫宵上樓去拿點心和飲品下來。

宵上樓後，客廳裏一陣沈默。

夜重生仰著頭看天花板，突然冒了句：「吞佛呀！我記得你會彈鋼琴吧？」

「嗯？一點點。」正在收拾跳棋的吞佛停下來看他，沒什麽表情。

夜重生勾起嘴角對著天花板笑了一笑：「我那邊有一臺夢幻級的雪白三角大鋼琴，你想不想彈彈看？」

「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彈。」吞佛無所謂的說。

「就當作是孝敬一下岳父吧。」夜重生耍白癡的說，仰著的臉上卻滿是眷戀的微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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