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屬的各自安葬，那些院童沒有家人，全部合葬在公墓……你要去看看嗎？」

吞佛遲疑了幾秒，搖頭：「算了罷。」他什麼都不記得，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談無欲也是抱著同樣心思，聽他這麼決定，就不多言了，僅是停下來考慮著另一個問題。

素還真與他心有靈犀，卻比他更早開口：「吞佛，你想知道自己過去的名字嗎？」

「查得到？」吞佛卻是反問了一句，臉上的神情很是淡定。

「一蓮托生做得很徹底，完全把你的身分掩蓋掉了。」談無慾搖頭，卻又說：「但我們有找到育幼院最初的名單，仔細比對之後，還是有跡可循的。」

「噢？」吞佛看來似乎只有好奇，畢竟過去的名字或身分，於他來說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吞佛的冷靜反而讓素還真及談無慾兩人有點尷尬，四目相對之後，素還真才上前，拾起地上的梅樹枝，在塵土間寫下兩字，並說：「只有這個名字，看來與你有關。」

吞佛低頭看去，喃喃念到：「封禪？」

就在吞佛脫口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周遭整片廢墟當中騷動突起，執念萬千紛紛湧來，素還真與談無慾駭然的感應到這陣非比尋常的騷亂，急忙舉目往四周望去。

眼尖的發現遠處廢墟當中升起的點點血光，談無慾驚愕的回頭問吞佛：「你把自己的血灑在遺跡上？」

吞佛心中一動，失神的望著不存在於空間當中的某一點，目光悠遠，沒有回應談無慾。

素還真匆匆翻開掌心，手指在上方一回轉，紙蓮花徐徐從虛空幻化升起，抵禦住周圍瞬間洶湧接近的執靈，一邊還不忘關心到：「吞佛？你沒事吧？別讓自己的心神被拉走！」

一聽素還真這麼說，宵緊張的拉住吞佛：「吞？」

「嗯。」似是註意到宵的憂心，吞佛收回目光焦距，低頭以微笑回應他。

宵本來還要開口說什麼，拉住吞佛的手指卻摸到一片黏膩，翻過來一看，才發現了吞佛早先以朱厭劃出的傷痕，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不知為何又開始湧出血來，宵的手指一動，一珠鮮血就那樣滴落於塵土，轉瞬被塵泥所吸收。

吞佛凝望著那一滴血珠，被摔碎、噬凈。

霎時，白梅綻放滿樹。

「咦？這是？」

眾人驚奇的擡頭看著須臾之間落光了葉，開滿枝頭的雪白梅花，宛若夏雪霭霭，飄零而下。

仰望著白梅落華紛紛，吞佛一陣恍惚，耳邊似乎傳來了稚嫩的嗓音。

『封禪，為什麼老師要我們摺紙鶴？』

『為什麼老師說摺一千只紙鶴就可以祈求平安？』

『萬歲！封禪，我們終於折到一千只了！』

『對了，把它們埋起來吧！就像電視上說的時空膠囊。』

『就算以後長大了、離開這裏了，也要記得回來一起把它挖出來！』

『約定好了噢！勾勾手指……』

『好痛噢……封禪，我覺得好痛……為什麼這麼痛？』

『封禪，你為什麼要哭？』

『不要哭……你不是從來也不哭的嗎？』

『為什麼有火？封禪……不要再哭了……』

『不要說對不起……封禪……』

小雪，我回來了。

只是你再也不會長大、不能離開這裏、也無法和我一起挖出它們了……

對不起，你的時間在那一天就被我親手停止了。

而我的時間也一起停止了。

「吞，你哭了？」發現吞佛臉上的淚光時，宵心驚了一下，但卻看到吞佛恍若未覺。

「不是我……」吞佛默默的擡起手指，冷漠的抹去頰邊淚痕，然後放到嘴邊淺嚐一口。

淚水果真是鹹的。他想。感覺真是奇異，仿佛他的體內有另一個人格，一個被遺忘放棄了很久很久、卻因為白梅花的綻放而哭泣落淚的孩子。

想了想，他輕聲的說：「樹下好像有埋東西。」

白梅花開滿樹之後，周圍的執靈便沈靜了下來，緩緩如潮水退去。

宵挽起袖子，在吞佛所指的地方挖出了一只大玻璃罐，拂去塵泥之後，透明的罐子裏有成千上百只五彩斑斕的小紙鶴，宵抱著罐子看了很久。

「吞，把他們帶回去吧？」

「……嗯。」

伏嬰死了，就在移送收押的路上，遠距離一槍斃命，沒有任何警員受傷，殷末簫主持調查了一陣子之後沒有結果，最後不了了之。

動手的不是魔界，是夜重生派出伏天塘做的，雖說朱武恨他入骨，但九禍以及旱魃礙於情面不好下手，於是就跟夜重生私下做了交易。

銀鍠家族仍然是那個高傲黑暗的銀鍠家族，沒有因為伏嬰的一段脫序演出而有任何改變，只是銀鍠朱武的直系繼承人從螣邪郎變成了銀鍠黥武。

帶著最後一筆源自銀鍠家的資金，螣邪郎和赦生退出了朱聞和蕭無人的偵探社，兄弟倆跑去開設了一間小小的寵物美容店，就在吞佛家那條巷子口外的轉角。

幾天後的醫院裏，在心絞痛中苦苦掙紮的聖閻羅也死了，據說死於魔界的黃泉吊命之手，想來也是交易的一部份。

聖閻羅死的前一天，地獄島名下的某間庫房被莫名大火焚毀，監識人員在裏面找到了聖女畫的殘存框架，證實是聖閻羅主使盜畫，但十九世紀的珍貴藝術遺產已經化作了一堆灰燼。

地獄島企業的一切，地下那些黑的被魔界和黑暗之間瓜分，剩下一小部分已經漂白的，雙方都很有默契的不去動。本來照順位該留給問天譴，但問天譴決定要在警界待一輩子，說是要贖大哥的罪，老三四非凡人熱愛工藝研究，也沒興趣繼承，於是那些資產全轉移到聖閻羅外面的一個私生子品劍、以及剛念大學的四弟鬼伶仃身上。

不過品劍才十歲，鬼伶仃也還在念大學，沒有能力控管那些資產，後來是仙靈地界的當家主母，也就是他們的姨娘玅築玄華暫時接手管理。

直到最後，朱聞一等人還是不知道宵就是夜重生的兒子，夜重生也順著吞佛的意思，利用吞佛的存在，把宵的真實身分更好的隱藏了起來。

而在身體完全恢覆健康之後，好不容易被眾人同意放出院的吞佛，第一件事就是去天火酒吧，向姥無艷拿一瓶很久之前就訂購的酒，酒很貴、很珍稀，姥無艷動用關系搞了很久才買到手。

「你又不愛喝酒，老是弄這些高檔酒做什麼？」隱含一丁點抱怨，姥無艷好奇的問吞佛。

「我只能靠酒跟他溝通。」吞佛轉著酒瓶左右看看，淡淡的微笑。

姥無艷笑了笑：「我真想知道，是誰能讓你願意這樣費勁兒？」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睜開眼，這裏就是天堂。』十五歲第一次神志清醒時，這是吞佛唯一記得的一句話，在他昏沈之間，總是有人不斷的對他說著。

雖然一直對這句話印象深刻，但吞佛打死都不會相信這話是出自於狼叔的原創，那個老是打赤膊翹著二郎腿喝酒的胡渣老頭？他寧願相信這其實是一蓮托生留給他的話，狼叔只是一次又一次在昏睡不醒的他耳邊如實轉達而已。

『有朝一日，你會找到你的天使，到時候，帶來給老子鑒定鑒定。』

這才像是狼叔會說的話。

打開鐵門內的木門，透著鐵欄桿看到是吞佛時的狼叔，楞楞的眼神看來有些好笑，手忙腳亂的關上門，然後屋內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騷亂，大概等了快十分鐘，狼叔才又出現，額頭上一層薄汗的開啟鐵門迎他進去。

「幹什麼一聲不吭的就跑來？」還一邊罵罵咧咧。

吞佛沒動身，而是先向身邊的宵說到：「宵，他是狼叔，養育過我的人。」

小金嬌乖巧禮貌的打招呼：「狼叔好，我是宵。」

「這小家夥是？」狼叔瞪大眼珠子，上下打量這位清純可愛的小朋友。

「我的天使。」吞佛抿嘴一笑，帶著一點玩笑意味的說：「你以前說過的，找到天使要帶來給你看。」

狼叔一聽，臉上樂開了花：「喲！你小子終於舍得帶媳婦來了啊？」

端出了那副放在木酒櫃中間的古舊茶具，吞佛取出自己帶來的茶葉，默默的就開始煮水泡起茶來；而狼叔則是飛快的拆開他帶來的好酒，迫不及待的倒進冰好的酒杯裏，美美的品嘗一口，讚賞的發出嘆息。

「你小子為什麼就是不懂酒的美妙？」狼叔看著泡茶的吞佛，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

吞佛只是笑了笑，習以為常。

自討無趣的狼叔於是又轉過去，賊笑著問小金嬌：「欸，小朋友，老實說，你們倆做過了沒有？」

正在用熱水燙茶壺的吞佛聽了，頭也不擡的就說：「狼叔，他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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