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前進。

宵眨也不眨的看著，兩只手無意識的緊握在一起，似乎也能感受到一步蓮華的慎重。

一步蓮華心知此陣雖然原理簡單，但事實上卻灌註了吞佛數年來的心血，就算他曾經被吞佛告知陣中詳情，仍然不得不審慎行事，低垂的目光中透著專註，唇間的法訣絲毫無斷，配合著步法的變化，小心翼翼的靠近中宮陣眼之處。

但越靠近陣眼處，一步蓮華越是疑惑謹慎，吞佛最後一次對他坦言陣中變化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顯然這段時間之中，陣勢又有了不同程度的加強。

讓一步蓮華心驚的是，這樣的強度，幾乎已經超出了他對於吞佛實力的估算，就連他想安然踏入陣眼都必須使出渾身解數；以吞佛目前身上所受的封印，他仿佛可以想見吞佛在進行這些架構的時候，是多麼需要竭盡全力。

果然，他的思悟已經超前太多，力量早就不敷使用了。一步蓮華暗自感嘆，卻也不免苦笑，面對這種窘境，最好的辦法是更替封印，但……向他們提出協助有這麼困難嗎？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吞佛仍是不肯求助於人？

好不容易來到陣眼外圍，一步蓮華的額際已經布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滴，暫停腳步回過一口氣，合十的雙掌一錯一翻，如白鶴亮翅開展，氣沈丹田，推向如同半圓球蓋的虛幻護罩上。

就在他秀白的指尖接觸到護罩的一霎那，指尖忽然傳來一下微不足道的刺痛，一步蓮華楞了一楞，然後莫可奈何的搖頭苦笑：「有必要小心成這樣嗎？阿吞，你居然連滴血『認友』都用上了。」

一粒朱砂般的血珠從指尖漫出，在護罩上擴散成一片紅光，接著就宛如幻滅的泡沫似，護罩緩緩崩溶消逝，同時之間，房間四面四角的紙鶴頓時無端自燃毀去，憑空出現的火焰沒有在地板上留下任何痕跡，就連紙鶴的飛灰也不見蹤影。

只感覺壓力一松，一步蓮華如釋重負的淡淡一笑，從容的彎下身去拾起陣眼中的那只血紅琉璃串，好像維護稚鳥似的捧在掌心之內，然後轉身踏步走出白礫陣，對從頭觀看到尾的宵說到：「宵，可以幫我去把四周的八只小旗子收起來嗎？」

宵這才回過神，回頭往四周看了看，問：「直接收嗎？」

「直接收就可以了，陣勢已經失去作用，不會有影響。」一步蓮華笑著解釋。

宵卻沒有馬上行動，而是呆呆的巴望著一步蓮華手上的血琉璃串，似乎在遲疑著什麼，眼神透出了一點期盼、又好似不敢確認。

一步蓮華見他的神情，了然的笑了笑：「你也感覺到了嗎？真是敏銳。」

「那是……吞？」宵伸出手去指著一步蓮華手中的血琉璃串，一直沒什麼精神的臉上有了些光采。

一步蓮華點點頭，低下去溫柔撫著琉璃串：「嗯，阿吞留了一點意識在這上面，不過因為很稀薄，恐怕並不能自主思考。」

宵的雙眼透出了喜悅，原地躊躇一下，仍是先轉身小跑著去收起周圍四角四面的八只旗子，然後才興沖沖的上前來，盯著一步蓮華手中的琉璃串直瞧。

一步蓮華慈善的笑著看他的模樣，心中頓時做了決定，開口到：「宵，不如這由你來保管吧？」

「我？」宵擡頭指著自己，眨眨眼：「我可以嗎？」

一步蓮華善解人意的說：「你和阿吞的心神相通，也許你比較容易感應他的微弱意識，相信你也很想跟他在一起。」

「嗯！」宵用力的一點頭，笑了開來。

之四十八：冥冥之中

「催眠暗示對於玄門法術稍有水準的人而言，基本上很難產生影響。」

當一步蓮華回到醫院時，經過黥武的病房門外，正巧聽到談無慾在這麼說著：「我認識一個朋友，跟黥武曾經有相似的遭遇，不過當時也沒找到兇手，或許可以讓他過來一起討論看看。」

想起聽說過的傳聞，一步蓮華走了進去：「無慾，你說的朋友難道是……」

談無慾轉過身來對一步蓮華笑了笑：「沒錯，葉小釵。」

「葉小釵？水月兩忘軒那個不說話的武館教練？」出奇的，螣邪郎居然知道這號人物。

「噢，你也知道？」談無慾一挑眉，嘴角微揚，絲毫不避諱的說：「不過……他不是不說話，是不能說話。」

「聽說他從學生時代就很厲害了！」捏捏拳頭，螣邪郎有些興奮的笑著：「這下有機會，一定要跟他好好過上兩招！」

一步蓮華則是一時間啞然，好半天才遲疑的問：「素還真同意你這麼做嗎？」

「我還需要經過他同意嗎？」談無慾冷哼一聲，秀氣纖長的手指翻出了手機，卻不是開始通話，而是飛快的發送簡訊。

一步蓮華有些怔怔，素還真和葉小釵發生的那件事大概整個玄學界高層都聽說過的，那是在他們一夥人大學畢業之前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搞的去惹上了校外的幫派糾紛，然後葉小釵某一天就失蹤了，等到再出現的時候，卻是不明所以的捅了素還真一刀。

值得慶幸的是，葉小釵在出刀中途突然清醒，千鈞一發之際避開了要害，刀刃也沒紮太深，素還真的傷勢並不嚴重。

這個意外沒讓素還真退卻，但可嚇得葉小釵半死，差點就沒向風采鈴自盡謝罪了。

據葉小釵所說，失蹤的那幾天他完全沒有記憶，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獨自在巷子裏閑晃，接著素還真突然出現，焦急的拉住他，他卻毫無意識的舉起刀刺過去，只幸好在見血的一霎那他回神和反應夠快，才沒釀成悲劇。

他們和校外幫派的糾紛最後在蒼的出手之後，巧妙的化消了沖突，可是造成那事件的幕後黑手也從此隱匿無蹤。

曾經參與過整個過程的，除了素還真和葉小釵、風采鈴、談無慾、蒼之外，還有當年跟他們同校的慕少艾、赭杉軍、朱痕以及……被一步蓮華走後門送進同一間大學的吞佛。

按著躁動不安的心跳，一步蓮華仿佛看到了一條無法捉摸的黑線，覆雜難辨的交織著，穿過了現在與過去的時空、串起他們之間的糾葛。

那是……什麼？

恍惚當中，他的雙眼又看到了無法理解的事物，雖然兩件案子都是幕後黑手在操弄，但這條串聯往來的黑線卻並非人為，就連那兇手也不過是被編排的之一；那是一種虛幻的事物，隱約的安排了他們註定的命數，也許可以稱之為……冥冥。

「蓮華！」

熟悉而低沈沙啞的聲線將他從冥想的狀態喚回神，焦距逐漸從深不可測的遠方拉回，眼前是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的襲滅天來，正臉色嚴肅的抓著他的雙肩，牢牢註視他。

「你看到了什麼？」襲滅天來對於他的狀況早就了若指掌，見他回神，隨即擔心的問到。

「冥冥……」一步蓮華很自然的脫口而出。

襲滅天來一楞：「啊？」

他沒聽懂，站在後面的談無慾卻聽懂了，略為鎖起眉心，可是竟少見的沒有開口說什麼，僅僅是沈默的斂著雙眼，不曉得在作何思索。

看到襲滅天來的錯愕，一步蓮華頓了頓，便笑了開來：「沒事的，阿來，只是我發現葉小釵的事情果然跟黥武身上所發生的有關聯。」

現階段還不適合說太多，至少聽得懂的人，已經放入心上了。

「好了，這事兒先擺一邊吧！」一步蓮華拍了下掌，攤手做出往旁邊一放的動作，笑到：「我已經把必要的法器帶來了，我們得先解決阿吞力量外放的控制。」

談無慾手叉腰，一嘆：「我還是同一個問題，只有我們三個能成嗎？」

一步蓮華笑著歪了下腦袋：「別緊張，我還找了個外援。」

扶著下巴想了一想，談無慾靈光一閃，表情有些覆雜的問：「你該不會是兩個人一起拉來了吧？」

「當然是兩個人一起，能把他拉來的，也只有靠他了。」一步蓮華苦笑著。

「啊。」談無慾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又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那只大懶貓來不是添亂的嗎？」

「呼呼，談兄，我聽到羅！不要背後說老人家的壞話呀！」

隨著帶著濃濃笑意的悶聲，慕少艾從門外踏著輕挑的步伐走了進來，左手還拐著另一人的臂彎，仔細一看，是一名留著滿頭自然卷黛黑長發的青年，民族風的打扮雖然看來有些淩亂，但搭在他身上卻有說不出的合適。

宵轉過身，一眼認出來人：「慕法醫？」

「嘿，說貓貓就到。」談無慾扯扯嘴角。

慕少艾笑咪咪的把手邊人推到眾人眼前：「聖尊者，我把你要的人拉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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