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在夜間醒來，聽到外面轟隆轟隆的響聲，那麽響那麽響，不是雷聲，是爆炸聲，隔著很遠，聽到人群在大喊大叫，還有小孩子的哭聲，那麽大聲那麽大聲，我的聽覺不知道為什麽，變得異常靈敏，自己覺得很害怕便大聲尖叫，他不知道去哪裏，屋子裏又黑又暗，我叫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人破門而入，我在黑暗中突然見到外面的光，亮如白晝，他面對著我，全身蒙上一層亮光，倒像是浸在亮光中，他說：“春亦，哥哥帶你走。”

他快速幫我套上外套，又用一頂很大的帽子蒙上我的頭，我陷入黑暗中，他背著我離開，我聞到一陣陣很濃烈的炸藥味，外面響聲如雷，我驚得只緊閉著眼睛，緊緊摟著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還是聞得到很濃烈的味道，他就一直走，一直走，突然聽到鳴笛聲，我知道，那個地方是碼頭，有很多很多的船。還有很多很多的人，我們被人群擠來擠去的，我覺得有點神識恍惚，可是好像不久，又覺得遠離碼頭了，因為沒有鳴笛聲，也沒有人群的躁動聲，只有偶爾的轟轟聲，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把我放下來的時候我正踩在軟綿綿的草地上，我撥開帽子一看，這是一片郊區，他說：“現在安全了，明天我們再回家好不好？”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天空已經開始變成灰白色，我知道，天是快亮了。他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鋪在草地上，他說：“春亦，來這裏坐。”

他的嘴裏吐出白氣，天氣實在是非常的冷。我把他的衣服拿起來給他披上，自己坐在草地上，指著旁邊的另外一個位置讓他坐下，他把我攬在懷裏，他說：“是哥哥對不起你。”

我搖搖頭，不是這樣子的，我不喜歡他說對不起。

我笑著也把他抱得緊緊的，他的懷抱很溫暖，這樣子多好啊。我們就這樣靜靜坐到天明，那時候，我又睡著了，隱隱覺得有人把我抱起來，我睜開眼看到了他，我就笑了，習慣了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他自稱哥哥，我和他認識不久，可是我已經如此離不開他，因為他對我那麽好那麽好。

他顯得很疲勞，可是他還是笑著對我說：“醒來啦。”

我點點頭，他說：“我背你。”

我拒絕，而是自己站在地上，挽著他的手，示意我們可以慢慢走。他說：“好的，我們一起走，慢慢走。”

我們從郊外的草地走到小路，路邊有一排一排的樹，迎著寒風沙沙作響，我們並肩走著，他邊慢慢說話：“小時候，每到秋天的時候，我們最愛到南灣那邊的那條小路走，因為秋天的時候楓葉黃的黃紅的紅，又黃又紅的也有，就那樣一片一片落下來鋪滿了一地，走上去沙沙作響，我們可以來來回回地走，一走就是一整天，你又愛撿紅葉，撿了握在手裏就不願意放下來，你說樹葉是綠色的，唯獨它是紅色的，你又把手和樹葉比，你說啊，現在葉子可以蓋子手，等到你長大了，樹葉就變小了。”

“還有一次啊，我們跑了很遠很遠的路，就是為了跑到那裏去吹吹涼風，結果大雨突然下了，風有那麽大，你說雨很好玩，然後就脫了鞋子去踩地上的坑坑窪窪，把那些雨水全都踩出來，結果我們兩個都感冒了，可是還是很開心。是不是，春亦，你還記得嗎？”他在說，我在聽，我知道春亦是在叫我，可是我哪裏記得了什麽，又不記得了什麽？

我只聽到他的聲音很好聽，那條小路很短，我卻希望走一遍，然後再走一遍，所以在盡頭我把他拉住，他心有靈犀，說，那我們再走一遍，我點頭。這算是最後一次了是。

回到他說的家，就是那個地方，我們走到那條小胡同，他打開那塊石板，自己先跳下去，然後才帶我下去。

他說：“春亦，哥哥出去辦點事，你在這裏乖乖睡一覺可好。”

我的內心砰砰直跳，可是我點笑著了點頭。

他踩著椅子出去，又把石板給蓋上，我知道這裏還有一條通道，我跑去把書櫃給拉開，可是拉開之後我就呆了，房間變得淩亂不堪，好像被掃蕩過一樣，沒有一個人的聲音，我走了出去，四處張望，都是相同的場景，看到最大的那個門是敞開的，我走了過去，外面的街道變得很臟，沒有一個人，我茫茫然的，不知道去哪裏找他，轉身看見他大衣的一角，不過他很快上了一輛綠色的汽車，隨著車絕塵而去，我想跟著他而去，可是無論如何我是走不贏車的，自己只好一點一點地走路，也不知道要走去哪裏。

走了兩個十字路口，自己拐了兩個彎，一個人和我迎面而來，他看著我，突然就說：“春亦。你怎麽在這裏？”

我只沖著他笑，因為我不認識他，他的表情很驚訝，他說：“春亦，我帶你回去。”作勢就要來拉我的手，我抽開了他的手，繼續走著。

他說：“春亦，春亦。”

我覺得這個人很煩，他一直跟著我跟著我，我突然看見一輛綠色的汽車，他是不是在前面？自己加快了腳步走了上去，我只想找到他。後面那個人冷不防地就來抱著我離開，我大聲尖叫，他興許是被我的聲音嚇到了，又悻悻然放開了我，他說：“春亦，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真是的，胡說八道什麽，那個人在我耳邊說：“表哥之所以冒險去當臥底，都是組織的安排，怕給你知道就是怕你聽了不願意。春亦不要胡來好不好？春亦．．．．．．”那個人說什麽兵啊什麽鬼的，我哪裏知道是什麽，我才沒用時間理他。

回頭看見他從一間房子裏出來了，他身邊還有幾個兇神惡煞的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可是看到他我抑制不住興奮，我越走越快，知道他看到我，眼底有一絲錯愕，隨即又恢覆正常，看向別處去了，還和其中一個兇神惡煞的人說什麽話。他居然不看我，他是不是不願意再理我？我轉過身，也不願意再向前去理他，走了好幾步路，回過頭去看他，他們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快要拐彎了，他終於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哈哈，我就知道，他又想要和我玩游戲了。我開心地走上前去，他都調頭不見了。自己只得盡自己最快的步伐追上去，那個好麻煩的人跟在我後面很久了，現在又堵到我的前面來，我順口咬了他伸長的手臂，他另一只手卻又緊緊抓住我，“春亦，縱使如此，我也不會讓你去見表哥的，春亦。啊！痛死理我。”

我奇怪看著他，他居然還不放手，我自己卻想要掙脫，所以我又開始尖叫起來，他就是沒有辦法，又不得不放開手，我狠狠瞪了這個好麻煩的人一眼，又開始追他去了。

拐了個彎，是一條大道，他們一行人走在很前面了，我一眼就可以用眼睛捕捉出他的背影來，我吭哧吭哧追上去，他們走得不快，我一下子就追上去了，大概是我的腳步太重了，還沒有追上他們一行人就全都轉過身來，其中兩個舉起了槍刀對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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