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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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有一個男子背著我回來,都覺得很驚奇,劉大爺對我說:“孩子,這位先生是?”

我搖頭沒有說話。

他自己先說了:“我叫楊峰,我只是,想問問你們需要幫助嗎?這並不是冒昧,因為我有大概了解你們的情況。”

“楊先生,這種世況,誰都知道自己保命要緊,你如何會?”

“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國人。”

“楊先生,謝謝你,謝謝。”

他有些難過,他說:“我晚上吩咐讓人帶來些食物給你們。我現在還有事,我先走了。”

“恩,楊先生,再見。”大家都向他道別,只有我,退到最角落,偷偷看著他。

他走後,小布頭問我:“姐姐,真的會有食物給我們嗎?我都餓了很久了。”

“會有的,小布頭,楊先生說到做到的。”

沒有多久,就有人送來一大籃的食物,那個小廝說:“楊先生說,你們應該腸胃不太好,先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這裏都是些較為清淡的食物,請大家享用。”

他說完,鞠了一個躬,就離開了。

打開食籃,看見裏面擺著精致的糕點,最上面的一碟,是晶瑩剔透的紅棗糕,我的心有些微微發顫,可是我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是為什麽。

我拿了一塊,邊吃邊落淚,食物的記憶,悠久得有點陌生。而他們,亦是如此。小布頭說:“姐姐,我好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飯了,好飽好飽啊。楊先生真是好人。”

我有點恍惚,那麽那麽不真實,自己偷偷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場。我已經很久沒有大哭的經歷了,這麽長的日子以來,看到過很多的人,看到過很多的事,那些苦難,好像一根藤鞭,抽得我血肉模糊,我那麽疼,卻學會了忍受。每一次隱忍,總是自己多苦多痛,也是不敢大聲哭喊出來,沒有了哭喊的歲月,時光把我的性情磨平了。可是在再一次見到他的同時,我突然,那麽久壓抑的情緒,我以為再也不會爆發的情緒,卻突然開了閥口,而我,覆水難收。

第二天又是那個來送菜的小廝,他並沒有出現,第三天,第四天,依舊如此。

他好像一個夢,來的匆匆,然後,就消失不見,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夢。他叫小廝天天給我們送來食物,順便為我們搭建了一個天棚,可以遮雨,可是他就是不出現,那一陣子外面的局勢非常緊張,難民越聚越多,我們的每一日的溫飽都是他提供的,這一些,都在時時刻刻告訴我,他那個雨天,是真的出現過。

可是我不敢再那樣面對他,我害怕他認出我來,因為自己狼狽得不堪,我也不願讓他認出我來,曾近他的小妹,變成如今這個模樣,我真害怕他說出一些挖苦我的話來,像夢中說的那樣,那麽惡毒,然後他會加上一句,活該。因為薛春亦不禁害死自己的家人,連他的秋亦也被加害了。我不願這樣子,因為我是那麽害怕,有一天,我把自己的臉蒙了起來,我希望,這樣子看著他,我就是安全的。

可是他很久都不曾出現了,我卻已經養成用布蒙著臉的習慣,身邊的人,剛開始很奇怪的看著我,可是漸漸地他們也就覺得沒有什麽了。

十一月三號那天,我跑到西洛橋那裏,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的早,我覺得寒風刺骨。我的父親,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沒有雞蛋,什麽都沒有,連香也沒有,自己沿著西洛橋邊采了所有的花朵,不是我認識的,是不知名的野花,卻開得異常茂盛,人世無常,花卻自開自落。采了一大把,在西洛橋的樓梯落腳站,我把花朵一片一片摘下來,跟著河水向東流去。父親,記得每一年你的生日,母親都會做長壽面給你吃,可是每一次,我卻吃得最多,你說,“這樣才好啊,春亦越吃越多面就越長壽,父親就比什麽都開心了。”

記得小時候父親帶我去算過命,那個瞎子的算命先生說,我的手指紋很覆雜,這一生中會有一個大的劫難,這是第一個輪回,之後有一個過渡,然後是第二個輪回,天意難測,說多無益。

父親並不是很迷信的人,可是聽了算命先生的話,他開始希望找各種各樣的方式為我破解,可是我很快樂的成長,他這才想,什麽算命先生,瞎說八道。可是每一次生日,他都要說:“春亦吃越多面就越長壽,父親就比什麽都開心了。”

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那麽疼我愛我,無論什麽時候都護著我,而我已經沒有長壽面可以吃了,誰會知道,我們會在一夜之間相隔兩個世界,而那個劫難,終究是來了,我成了無依無靠的一葉浮萍,國也不像國,可是為什麽單單就是我,為什麽?這樣子的我,還會有什麽過度,這樣的輪回,不就已經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

如果說我還有一個輪回,那就是讓峰哥哥只見揭穿我,告訴全世界,薛春亦,是個殺人變態狂,放火燒家沒心沒肺就該千刀萬斬。

那我,就是永不覆生了。

自己在站臺上蹲久了,腳已經又酸又麻,自己是站也站不穩的。往上一站挪了挪,鞋子還是濕透了,棉鞋本來就是磨到沒有低的,而現在,只覺得奇冷無比,看來父親是想我多陪陪他了,我就坐在樓梯站上,呆呆的看著花瓣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裏。

我沒有想到,這麽就沒有見到過他了,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洽洽出現在我的面前,他蹲了下來,用幹凈的池水洗了雙手。他看了我一眼,說:“孩子,你怎麽在這裏。”

我躲在口罩下的神情,還好他沒有看到,我只是躲著他的眼神,他說什麽,我都是用搖頭點頭代替的,他說:“你是不是很怕我?”

我搖搖頭,他說:“真是拿你沒有辦法。我帶你回去吧。今天我有空,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可以去看你們,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眼淚快要溢了出來。

他站了起來,我想站起來,可是我站不起來。我的腿因為太久沒有動的緣故變得麻痹,我有點尷尬地看了他一眼,發覺他有些失神,可是很快他又回過神來,徑直把我抱了起來,我嚇了一大跳,卻不敢回應他,只是把頭壓得低低的。

我又再一次,靠近他的心臟,那麽近那麽近。

他說:“好巧啊,我們總是那麽有緣。”

我點頭,雖然我不清楚為什麽我蒙了臉他還認得出我來,可能是因為我的腳總是一拐一拐的,人群中很顯眼的緣故吧。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不和我說話,大概因為你不會說話吧,不過這沒有什麽,文文靜靜的挺好的。”

我點頭,他看著我,卻沒有再說話。最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麽輕,在我,卻那麽重。

他把我送回去的時候,他說:“那段時間沒有過來看你們,是因為,我有要緊的事情要辦。”

我還是點點頭,他和我說這些是為什麽?

“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和你說這些,大概是很久很久,我沒有這種感覺了吧,這種感覺,不知道為什麽,很熟悉很熟悉。”說著他的眼睛望著不遠處的一棵樹,他的眼眶紅紅的,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覺得很難過。可是他說:“不過,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就好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和我說話還是和他想念的那個人說的,我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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