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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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睡夢中緊鎖著眉頭，好像在忍受著什麽的苦難一樣，然後聽見他在說夢話，咿咿呀呀的，我湊過去像聽清楚，卻一直聽不清楚，什麽回來，什麽對不起的。
我喚他：“林勇盛，林勇盛。醒醒來。”
不敢搖他，接近他的時候，他的身體發燙得厲害，叫了很久，他才又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眉頭還是緊鎖的，我真感到抱歉。
我說：“來，我餵你吃藥吧，吃了藥，睡一覺，人就會好起來的，人好了，就可以活潑亂跳的和我一起玩了。”
他笑著說：“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恩，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為什麽這麽傻，找不到就回來啊，興許我就在家了。”
“可是我就是怕你不在家怎麽辦？”
“所以你就淋了一整天的雨，如果我不回來，那你是不是永遠都找下去不回來了。如果我們不去找你的話，你都不知道會怎麽的樣子。”
“如果你找不到我那你會怎麽樣？”他突然這樣子問我。
“我會一直找你找到你回來為止。”
“那我也會一直找你找到你回來為止。”
“林勇盛，好了，不要讓我太感動，快點來吃藥吧。”
他聽話地點點頭。這時我微一側身拿藥他才看到站在我身後的峰哥哥，他說：“表哥，謝謝你。”
“不用謝，找到你就好，要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秋亦，讓春亦好好照顧你。”他停頓了一下說：“春亦，哥哥走了。”
我回頭說：“好的。”
林勇盛說：“春亦，你看見表哥是不是還是很傷心？”
我反問他，“那你呢？你看到秋亦是不是也很傷心？”
他沒有說話。
我說：“林勇盛，我覺得這樣也好，真的，並不是因為愛一個人就要和那個人在一起，廝守一生固然是好的，可是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我們都勉強不來強求不了的，所以我們自己愛那個人可是我們正是因為愛他所以我們才要祝福他並不是另他也過得不幸福，不應該是這樣子的。所以，傷心歸傷心，他給我一點的溫暖我都覺得是天堂了。何況他給我的那些溫暖是日積月累的，固然他心有人了，可是那些回憶，有了就是有的，我不會忘記的。這就夠了吧，因為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林勇盛眼睛亮亮的，他說：“春亦，謝謝你。”
“謝謝什麽，看來是發了燒說了傻話了，快點吃藥吧，吃完快點睡覺好不好。”
他點點頭。
林勇盛睡下去，我才輕輕關上房門，戶外夜色正濃，雨停了，地上卻坑坑窪窪的全是泥水，我趣從中來，突然脫掉我的鞋子襪子，開始光著腳丫踩著泥地，這種游戲是峰哥哥告訴我的，他說用腳接觸地面，總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我一路上踩著水坑走路，腳一踩就“吱呀”一聲，分外好玩。
等走到家門口，我才把腳用水洗幹凈，套上我的鞋襪。推門看見姐姐已經起床，峰哥哥在她身邊，他背著我，有燭光照亮他背影的輪廓，看起來模糊而不真實，他不知道和姐姐說了什麽，倒是逗得姐姐哈哈大笑的。
我撓撓頭，走了進去，笑著說：“哈！我回來了。”
他們看著我，我說：“姐姐，你身體沒有大礙吧？”
“沒事了，春亦，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頭暈。”
“你就是平常吃太少了，沒有運動，所以才會是不是鬧點小毛病的，你呀！應該和我一樣，跳上跳下的，這樣身體才壯些。”
峰哥哥突然說：“不要和你姐姐說這些，你姐姐這樣子挺好的。”
“不是的，我是說真的。”
“恩，那來陪你姐姐說說話。”
“好的。”
我走了過去，看見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只不知道說什麽。突然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過飯。
我說：“哎呦，你們吃飯了沒有？我肚子餓。”
“秦大娘人未到聲音就傳來了：“小饞貓，飯來了。”
然後她踩進屋子，我聞到了菜香，頓時肚子叫得越發厲害，姐姐說：“小饞貓，快去吃飯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頓時又想到了林勇盛，他，好像也沒有吃飯吧？
我對秦大娘說：“大娘，可以給我一份飯嗎？林勇盛還沒有吃飯。”
秦大娘說：“當然可以，快過來拿。”
“我送過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恩，那你走好，也帶一份過去吃。秦大娘，拿兩份菜給楊峰。”姐姐說。
“峰哥哥，再見。”
“恩，明天見。”
一頓飯下來，天色已經很晚了，姐姐說：“春亦，楊峰說，等過兩天我身體好一點了，我們就去爬山，然後去抓魚，然後，我們再去一次蘆葦蕩撿野鴨蛋，這一次，我們要在蘆葦蕩好好地玩一玩，我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楊峰說，我一暈倒你就一直握著我的手握著我的手，我就跟自己說，我不會再讓我的妹妹擔心了，我是姐姐，應該是姐姐擔心妹妹才對。”
峰哥哥原來那麽愛姐姐的，他應該瞞著姐姐我在蘆葦蕩迷路的事情。我說：“姐姐，不要說這些，我不會讓你擔心的，只要你好起來就比什麽都好了。”
她莞爾一笑，“為了春亦，也是會努力好起來的。”
姐姐睡覺的時候我又跑到外面去了，蘆村夜間的風格外的涼爽，還有非常清晰的蛙鳴聲。我又脫了鞋，開始走起路來，這種感覺真好，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是不讓我脫了鞋遍地亂跑的，而我偏偏喜歡，那時候，父親母親總是在我後面追著我跑，他們一追，我就跑得越快，我就是不愛穿鞋，因為峰哥哥也不愛穿。
之後母親心臟不太好，我便學乖了，也不在他面前當個野孩子，可是凡有外出的機會，自己總要試試不穿鞋子的樂趣，那時候和峰哥哥去春游的，在大一片綠色的草地上，我們就脫了鞋子在上面跑，草是軟綿綿的，踩上去有點癢。
我的腳因為很少見陽光的緣故看起來很白，峰哥哥說：“春亦的腳真好看。”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的臉就微微發紅了。我不是不知道的，有一次，聽見母親說，女孩子的腳不可以給男孩子看到的，看到就要做那個人的妻子了。
而我的腳，是給峰哥哥看過的。
可是我還是成不了他的妻子。
可是，這種脫掉鞋子走路的感覺卻成了我回憶往事的一部分，那樣綿長。
自己繞著整個村子走了一圈，回到家門口，這才洗洗腳，然後睡覺。
第二天開始下起瓢盆大雨，然後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雨就這樣子一直下一直下，好像永遠都沒有完結的一天。
我們所有人天天躲在屋子裏，只有生病好了的林勇盛，有一天精神非常亢奮，他說他已經悶了很多天，他一定要出去走走，我說我也要出去。
然後，我們每個人撐一把油紙傘，紮起褲腳，脫掉鞋子，開始繞著村子走，我們兩個在大雨裏對話，大聲地喊來喊去，好像隔著很長的距離。
我說：“林勇盛薛春亦是個傻子！”
林勇盛說：“薛春亦林勇盛他也是個傻子！”
“做傻子好不好！”
“做傻子當然好！”
“林勇盛我要環游世界！”
“薛春亦我要環游世界！”
“你為什麽要學我說話！”
“因為學你說話可以快樂！”
“那你現在快樂嗎？”
“我快樂！你快樂嗎？”
“我也快樂！”
“去他的楊峰！”
“去她的秋亦！”
“再也不做跟屁蟲了！他們愛怎樣就怎樣！”
“再也不做跟屁蟲了！他們愛去哪裏就去哪裏！”
我們相視一笑：“罪過罪過！”
雨啪啪啪啪往下掉，那麽大聲，而我們的聲音，穿過一切的雨聲，到達彼此的耳朵裏。
我們那天就一直說一直說，說了很多很多的話，說天說地說到童年到一點一點的成長，彼此之間的所有小事大事，開心的，生氣的，難過的，好像一次最隆重的告別，要彼此今後一定要記住這些。
而這，卻是真的成了告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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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喚他：“林勇盛，林勇盛。醒醒來。”
不敢搖他，接近他的時候，他的身體發燙得厲害，叫了很久，他才又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眉頭還是緊鎖的，我真感到抱歉。
我說：“來，我餵你吃藥吧，吃了藥，睡一覺，人就會好起來的，人好了，就可以活潑亂跳的和我一起玩了。”
他笑著說：“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恩，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為什麽這麽傻，找不到就回來啊，興許我就在家了。”
“可是我就是怕你不在家怎麽辦？”
“所以你就淋了一整天的雨，如果我不回來，那你是不是永遠都找下去不回來了。如果我們不去找你的話，你都不知道會怎麽的樣子。”
“如果你找不到我那你會怎麽樣？”他突然這樣子問我。
“我會一直找你找到你回來為止。”
“那我也會一直找你找到你回來為止。”
“林勇盛，好了，不要讓我太感動，快點來吃藥吧。”
他聽話地點點頭。這時我微一側身拿藥他才看到站在我身後的峰哥哥，他說：“表哥，謝謝你。”
“不用謝，找到你就好，要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秋亦，讓春亦好好照顧你。”他停頓了一下說：“春亦，哥哥走了。”
我回頭說：“好的。”
林勇盛說：“春亦，你看見表哥是不是還是很傷心？”
我反問他，“那你呢？你看到秋亦是不是也很傷心？”
他沒有說話。
我說：“林勇盛，我覺得這樣也好，真的，並不是因為愛一個人就要和那個人在一起，廝守一生固然是好的，可是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我們都勉強不來強求不了的，所以我們自己愛那個人可是我們正是因為愛他所以我們才要祝福他並不是另他也過得不幸福，不應該是這樣子的。所以，傷心歸傷心，他給我一點的溫暖我都覺得是天堂了。何況他給我的那些溫暖是日積月累的，固然他心有人了，可是那些回憶，有了就是有的，我不會忘記的。這就夠了吧，因為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林勇盛眼睛亮亮的，他說：“春亦，謝謝你。”
“謝謝什麽，看來是發了燒說了傻話了，快點吃藥吧，吃完快點睡覺好不好。”
他點點頭。
林勇盛睡下去，我才輕輕關上房門，戶外夜色正濃，雨停了，地上卻坑坑窪窪的全是泥水，我趣從中來，突然脫掉我的鞋子襪子，開始光著腳丫踩著泥地，這種游戲是峰哥哥告訴我的，他說用腳接觸地面，總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我一路上踩著水坑走路，腳一踩就“吱呀”一聲，分外好玩。
等走到家門口，我才把腳用水洗幹凈，套上我的鞋襪。推門看見姐姐已經起床，峰哥哥在她身邊，他背著我，有燭光照亮他背影的輪廓，看起來模糊而不真實，他不知道和姐姐說了什麽，倒是逗得姐姐哈哈大笑的。
我撓撓頭，走了進去，笑著說：“哈！我回來了。”
他們看著我，我說：“姐姐，你身體沒有大礙吧？”
“沒事了，春亦，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頭暈。”
“你就是平常吃太少了，沒有運動，所以才會是不是鬧點小毛病的，你呀！應該和我一樣，跳上跳下的，這樣身體才壯些。”
峰哥哥突然說：“不要和你姐姐說這些，你姐姐這樣子挺好的。”
“不是的，我是說真的。”
“恩，那來陪你姐姐說說話。”
“好的。”
我走了過去，看見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只不知道說什麽。突然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過飯。
我說：“哎呦，你們吃飯了沒有？我肚子餓。”
“秦大娘人未到聲音就傳來了：“小饞貓，飯來了。”
然後她踩進屋子，我聞到了菜香，頓時肚子叫得越發厲害，姐姐說：“小饞貓，快去吃飯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頓時又想到了林勇盛，他，好像也沒有吃飯吧？
我對秦大娘說：“大娘，可以給我一份飯嗎？林勇盛還沒有吃飯。”
秦大娘說：“當然可以，快過來拿。”
“我送過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恩，那你走好，也帶一份過去吃。秦大娘，拿兩份菜給楊峰。”姐姐說。
“峰哥哥，再見。”
“恩，明天見。”
一頓飯下來，天色已經很晚了，姐姐說：“春亦，楊峰說，等過兩天我身體好一點了，我們就去爬山，然後去抓魚，然後，我們再去一次蘆葦蕩撿野鴨蛋，這一次，我們要在蘆葦蕩好好地玩一玩，我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楊峰說，我一暈倒你就一直握著我的手握著我的手，我就跟自己說，我不會再讓我的妹妹擔心了，我是姐姐，應該是姐姐擔心妹妹才對。”
峰哥哥原來那麽愛姐姐的，他應該瞞著姐姐我在蘆葦蕩迷路的事情。我說：“姐姐，不要說這些，我不會讓你擔心的，只要你好起來就比什麽都好了。”
她莞爾一笑，“為了春亦，也是會努力好起來的。”
姐姐睡覺的時候我又跑到外面去了，蘆村夜間的風格外的涼爽，還有非常清晰的蛙鳴聲。我又脫了鞋，開始走起路來，這種感覺真好，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是不讓我脫了鞋遍地亂跑的，而我偏偏喜歡，那時候，父親母親總是在我後面追著我跑，他們一追，我就跑得越快，我就是不愛穿鞋，因為峰哥哥也不愛穿。
之後母親心臟不太好，我便學乖了，也不在他面前當個野孩子，可是凡有外出的機會，自己總要試試不穿鞋子的樂趣，那時候和峰哥哥去春游的，在大一片綠色的草地上，我們就脫了鞋子在上面跑，草是軟綿綿的，踩上去有點癢。
我的腳因為很少見陽光的緣故看起來很白，峰哥哥說：“春亦的腳真好看。”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的臉就微微發紅了。我不是不知道的，有一次，聽見母親說，女孩子的腳不可以給男孩子看到的，看到就要做那個人的妻子了。
而我的腳，是給峰哥哥看過的。
可是我還是成不了他的妻子。
可是，這種脫掉鞋子走路的感覺卻成了我回憶往事的一部分，那樣綿長。
自己繞著整個村子走了一圈，回到家門口，這才洗洗腳，然後睡覺。
第二天開始下起瓢盆大雨，然後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雨就這樣子一直下一直下，好像永遠都沒有完結的一天。
我們所有人天天躲在屋子裏，只有生病好了的林勇盛，有一天精神非常亢奮，他說他已經悶了很多天，他一定要出去走走，我說我也要出去。
然後，我們每個人撐一把油紙傘，紮起褲腳，脫掉鞋子，開始繞著村子走，我們兩個在大雨裏對話，大聲地喊來喊去，好像隔著很長的距離。
我說：“林勇盛薛春亦是個傻子！”
林勇盛說：“薛春亦林勇盛他也是個傻子！”
“做傻子好不好！”
“做傻子當然好！”
“林勇盛我要環游世界！”
“薛春亦我要環游世界！”
“你為什麽要學我說話！”
“因為學你說話可以快樂！”
“那你現在快樂嗎？”
“我快樂！你快樂嗎？”
“我也快樂！”
“去他的楊峰！”
“去她的秋亦！”
“再也不做跟屁蟲了！他們愛怎樣就怎樣！”
“再也不做跟屁蟲了！他們愛去哪裏就去哪裏！”
我們相視一笑：“罪過罪過！”
雨啪啪啪啪往下掉，那麽大聲，而我們的聲音，穿過一切的雨聲，到達彼此的耳朵裏。
我們那天就一直說一直說，說了很多很多的話，說天說地說到童年到一點一點的成長，彼此之間的所有小事大事，開心的，生氣的，難過的，好像一次最隆重的告別，要彼此今後一定要記住這些。
而這，卻是真的成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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