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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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無眠。哭到累時只覺頭痛欲裂。睜眼到天明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很多的往事，那些往事好像潮水一樣傾覆上來。
小時候，峰哥哥教我走路的時候，他說：“春亦，你走路像個不倒翁。”然後他開始學著我走路，我一開心，笑著就跌坐在地上，他看我開心，學得更起勁了。最後他被楊伯伯說：“妹妹要被你教壞了。”他說：“我不會了。”之後楊伯伯走了他又開始調皮起來，單著腳走路，倒退著走路，一一示範給我看，我好生羨慕，可惜我做不來。他說：“春亦，哥哥牽著你，你不要怕，哥哥牽著你走，就不會摔倒了。”
“然後他開始耐心帶著你走，一遍又一遍，你要摔倒的時候他就快快扶起來，好細心的。”母親不止一次和我唏噓，“你峰哥哥從小就疼你這個妹妹。”我沒有記憶的事情母親總會對我說，而我，就可以想象到當時的情景。
“有一次，我到大街上去，被一群小孩子欺負，就是峰哥哥趕走他們的。峰哥哥好厲害，比他大的他也不怕，打起架來像暴怒的獅子，那些大孩子實在是窩囊，居然退退縮縮連臟話一個都不敢說了，哈哈哈——”
“還有一次啊，你被老劉養的一只公雞咬破大腿的皮，你峰哥哥就偷偷把那只公雞的嘴巴用布給封起來，這孩子，當時我剛剛路過，真真是笑死了，怎麽想得出這種辦法。”
“對對對，第二天我看他的手全是公雞咬出來的傷口。”
“所以啊，你看你哥哥對你真是好，這孩子，心眼真好。”
“峰哥哥怎麽會對我這麽好呢？”
“那你去問問看。”母親鼓勵我。
我問他：“哥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春亦對我最好了。你三歲時我和父親來你家做客，你手裏拿著一塊桂花糕，那時候你就愛吃桂花糕。可是你母親說，給哥哥吃，那時候你說話還不全，走路也不穩，可是還是很開心就把桂花糕塞到我手裏。你對哥哥這麽好，哥哥對春亦也真心真意。”
我開心了，說：“峰哥哥，你背我去玩。”
他背著我，就真的背到大街上去了。
我有一陣子很愛玩泥土，偏偏愛那種田間細膩綿柔的黑泥，他自己偷偷坐了車，去到農村田野裏給我帶來一大背簍的黑泥。
記得自己愛喝隔壁鎮上的酸梅湯，有一生病什麽都吃不下就只想吃酸梅湯，他二話不說就去了，帶了酸梅湯回來給我吃，那時候天氣多熱啊，以後他自己就學會制作酸梅湯，我一不吃飯，他就說：“要不，哥哥給你做酸梅湯？”
他對我實在是很好很好的，我任性他包容，我犯了錯他替我擔當，我們在相處中成長，我們的感情也在增溫，他愛幹凈，我卻偏偏愛在他的房間裏胡鬧弄得一團糟，他也不罵我。
我以為，我們可以是有愛情的，可是，我以為的都只是我以為，是我自己模糊了我們的界限，還是他一直太遲鈍，不知道我的心。
這一夜好似經過了漫長的時光，天蒙蒙亮我坐到窗邊吹吹風，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眼皮又紅又腫的，自己偷偷跑到廚房，煮了兩個雞蛋，放在眼皮上。
今天他們就要去蘆村了，他們要走多長的路，要在那裏呆多久，我無從知曉，如果那個地方美如仙境，他們是不是有準備呆在裏面永遠也不出來了？那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的頭越發的痛，想起他來，仍然是不舍。
雞蛋敷了很久，卻沒有一點消退的痕跡，我待會，該如何去面對他們？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陽光正烈，我看著眼前刺眼的陽光，糟糕，我睡了多久？
跑到客廳去，父母親看見我像見到了鬼，我說：“爹爹阿娘，姐姐呢？”
父親說：“你姐姐要走的時候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你。”
“那我是不是見不到她們了？”
“得等他們回來。”
“如果他們不回來呢？”我已經哭了出來，“為什麽不讓我見他們最後一面，為什麽，如果他們不回來了那我怎麽辦？”
“怎麽一起來就說傻話，他們怎麽會不回來。”
我還是沒有聽下去，只想著他們不回來怎麽辦，他不回來怎麽辦？我戀了我身邊的那個人十多年，他突然就不見了怎麽辦？
我只剩下怎麽辦怎麽辦。
最後我想，不是還有林勇盛嗎？他是不是可以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我跑到峰哥哥家去找林勇盛，他看見我很驚訝，我想所有人看到我這副鬼樣子都會感到奇怪，我也不管，徑直問他：“林勇盛，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想好了，我們去找他們。”
“什麽？”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問我的，我說，我們去找他們。”
“可是，我們找他們說什麽？”
“說你想說的。”
“我不敢，可是我想知道他們去哪裏？做什麽事情？”
“那好的，我陪你去。”
“我們什麽時候走？”
“你回家，收拾行李，然後和伯父伯母說清楚，再好好休息一夜，第二天我們就出發。”
“林勇盛，謝謝你。”
“不，不用你說謝謝，是我自己願意的。”
我想了想，“難道你——喜歡——”
“好了，春亦，不要說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林勇盛，你也好好休息，好了，我先走了，我去和楊伯伯說聲再見。”
然後我懷著莫名的心情走回家，我和林勇盛這又是怎麽了。
自己平生第一次撒了謊，我和爹爹阿娘說：“我和林勇盛要回一趟他的老家看看，江南水鄉，順便游山玩水。”
陪同的還有楊伯伯家的仆人。
爹爹阿娘自是那我沒有辦法，只得應允。
我又是一夜失眠。第二天匆匆告別了家人，林勇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部黑色的小汽車，看起來很拉風。
他一路上把車開得穩穩妥妥的，我不住稱讚，“林勇盛，你真厲害。”
他說：“這沒有什麽的。”
我看著街上的人和物，我回頭對他說：“林勇盛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趕上他們？”
“大概需要一天的時間，可是這樣你會很累。”
“不怕的，我不累。”我只能這樣子說。
我的心一直處於一種懸空的狀態，哪裏知道累為何物？
大街上處於一種熱鬧的狀態，人群來來往往，歡聲笑語不斷，我的心只覺得難過，我記得，前兩天吧，我也是這樣子的狀態。
林勇盛默默不語，只開著他的車，可是我看見他緊縮的眉頭，我知道，他也很不好受。
車開了大概半天的時間，林勇盛在一個繁忙的街頭突然停了下來，我看見有一家旅店，我不自覺說，“我還不累呢。”
“不是，這是表哥的車。表哥他們在裏面。”
“怎麽回事？他們不是應該快到達蘆村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不知道，我們進去看看。”
林勇盛吩咐旅館小二準備兩間簡單的客房，又問了峰哥哥和姐姐的外貌特征，那個店小二看了看我說，“倒是有一位小姐和這位小姐長得很相似。”
“他們住在哪裏？那位小姐的妹妹來找她了。”
“小姐先生這邊請。”店小二開始引路，上了二樓拐了兩個彎，他扣了扣一間房門。許久許久，沒有反應。
他轉過身來說：“先生太太，我想起來了，聽我店裏另一個夥計說，昨天有兩位先生小姐在這裏吃了午飯，到下午夕陽西下時分，那位先生抱著那位小姐從樓上匆匆跑了出去，好像還是我們那位夥計叫的小汽車，好像是去醫院，去的醫院做什麽，我就不太清楚了。”
“醫院，什麽醫院？”
“洋人開的。”
“可以幫我們叫車嗎？”
“先生小姐這邊請。”
我有點恍惚，姐姐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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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峰哥哥教我走路的時候，他說：“春亦，你走路像個不倒翁。”然後他開始學著我走路，我一開心，笑著就跌坐在地上，他看我開心，學得更起勁了。最後他被楊伯伯說：“妹妹要被你教壞了。”他說：“我不會了。”之後楊伯伯走了他又開始調皮起來，單著腳走路，倒退著走路，一一示範給我看，我好生羨慕，可惜我做不來。他說：“春亦，哥哥牽著你，你不要怕，哥哥牽著你走，就不會摔倒了。”
“然後他開始耐心帶著你走，一遍又一遍，你要摔倒的時候他就快快扶起來，好細心的。”母親不止一次和我唏噓，“你峰哥哥從小就疼你這個妹妹。”我沒有記憶的事情母親總會對我說，而我，就可以想象到當時的情景。
“有一次，我到大街上去，被一群小孩子欺負，就是峰哥哥趕走他們的。峰哥哥好厲害，比他大的他也不怕，打起架來像暴怒的獅子，那些大孩子實在是窩囊，居然退退縮縮連臟話一個都不敢說了，哈哈哈——”
“還有一次啊，你被老劉養的一只公雞咬破大腿的皮，你峰哥哥就偷偷把那只公雞的嘴巴用布給封起來，這孩子，當時我剛剛路過，真真是笑死了，怎麽想得出這種辦法。”
“對對對，第二天我看他的手全是公雞咬出來的傷口。”
“所以啊，你看你哥哥對你真是好，這孩子，心眼真好。”
“峰哥哥怎麽會對我這麽好呢？”
“那你去問問看。”母親鼓勵我。
我問他：“哥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春亦對我最好了。你三歲時我和父親來你家做客，你手裏拿著一塊桂花糕，那時候你就愛吃桂花糕。可是你母親說，給哥哥吃，那時候你說話還不全，走路也不穩，可是還是很開心就把桂花糕塞到我手裏。你對哥哥這麽好，哥哥對春亦也真心真意。”
我開心了，說：“峰哥哥，你背我去玩。”
他背著我，就真的背到大街上去了。
我有一陣子很愛玩泥土，偏偏愛那種田間細膩綿柔的黑泥，他自己偷偷坐了車，去到農村田野裏給我帶來一大背簍的黑泥。
記得自己愛喝隔壁鎮上的酸梅湯，有一生病什麽都吃不下就只想吃酸梅湯，他二話不說就去了，帶了酸梅湯回來給我吃，那時候天氣多熱啊，以後他自己就學會制作酸梅湯，我一不吃飯，他就說：“要不，哥哥給你做酸梅湯？”
他對我實在是很好很好的，我任性他包容，我犯了錯他替我擔當，我們在相處中成長，我們的感情也在增溫，他愛幹凈，我卻偏偏愛在他的房間裏胡鬧弄得一團糟，他也不罵我。
我以為，我們可以是有愛情的，可是，我以為的都只是我以為，是我自己模糊了我們的界限，還是他一直太遲鈍，不知道我的心。
這一夜好似經過了漫長的時光，天蒙蒙亮我坐到窗邊吹吹風，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眼皮又紅又腫的，自己偷偷跑到廚房，煮了兩個雞蛋，放在眼皮上。
今天他們就要去蘆村了，他們要走多長的路，要在那裏呆多久，我無從知曉，如果那個地方美如仙境，他們是不是有準備呆在裏面永遠也不出來了？那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的頭越發的痛，想起他來，仍然是不舍。
雞蛋敷了很久，卻沒有一點消退的痕跡，我待會，該如何去面對他們？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陽光正烈，我看著眼前刺眼的陽光，糟糕，我睡了多久？
跑到客廳去，父母親看見我像見到了鬼，我說：“爹爹阿娘，姐姐呢？”
父親說：“你姐姐要走的時候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你。”
“那我是不是見不到她們了？”
“得等他們回來。”
“如果他們不回來呢？”我已經哭了出來，“為什麽不讓我見他們最後一面，為什麽，如果他們不回來了那我怎麽辦？”
“怎麽一起來就說傻話，他們怎麽會不回來。”
我還是沒有聽下去，只想著他們不回來怎麽辦，他不回來怎麽辦？我戀了我身邊的那個人十多年，他突然就不見了怎麽辦？
我只剩下怎麽辦怎麽辦。
最後我想，不是還有林勇盛嗎？他是不是可以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我跑到峰哥哥家去找林勇盛，他看見我很驚訝，我想所有人看到我這副鬼樣子都會感到奇怪，我也不管，徑直問他：“林勇盛，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想好了，我們去找他們。”
“什麽？”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問我的，我說，我們去找他們。”
“可是，我們找他們說什麽？”
“說你想說的。”
“我不敢，可是我想知道他們去哪裏？做什麽事情？”
“那好的，我陪你去。”
“我們什麽時候走？”
“你回家，收拾行李，然後和伯父伯母說清楚，再好好休息一夜，第二天我們就出發。”
“林勇盛，謝謝你。”
“不，不用你說謝謝，是我自己願意的。”
我想了想，“難道你——喜歡——”
“好了，春亦，不要說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林勇盛，你也好好休息，好了，我先走了，我去和楊伯伯說聲再見。”
然後我懷著莫名的心情走回家，我和林勇盛這又是怎麽了。
自己平生第一次撒了謊，我和爹爹阿娘說：“我和林勇盛要回一趟他的老家看看，江南水鄉，順便游山玩水。”
陪同的還有楊伯伯家的仆人。
爹爹阿娘自是那我沒有辦法，只得應允。
我又是一夜失眠。第二天匆匆告別了家人，林勇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部黑色的小汽車，看起來很拉風。
他一路上把車開得穩穩妥妥的，我不住稱讚，“林勇盛，你真厲害。”
他說：“這沒有什麽的。”
我看著街上的人和物，我回頭對他說：“林勇盛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趕上他們？”
“大概需要一天的時間，可是這樣你會很累。”
“不怕的，我不累。”我只能這樣子說。
我的心一直處於一種懸空的狀態，哪裏知道累為何物？
大街上處於一種熱鬧的狀態，人群來來往往，歡聲笑語不斷，我的心只覺得難過，我記得，前兩天吧，我也是這樣子的狀態。
林勇盛默默不語，只開著他的車，可是我看見他緊縮的眉頭，我知道，他也很不好受。
車開了大概半天的時間，林勇盛在一個繁忙的街頭突然停了下來，我看見有一家旅店，我不自覺說，“我還不累呢。”
“不是，這是表哥的車。表哥他們在裏面。”
“怎麽回事？他們不是應該快到達蘆村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不知道，我們進去看看。”
林勇盛吩咐旅館小二準備兩間簡單的客房，又問了峰哥哥和姐姐的外貌特征，那個店小二看了看我說，“倒是有一位小姐和這位小姐長得很相似。”
“他們住在哪裏？那位小姐的妹妹來找她了。”
“小姐先生這邊請。”店小二開始引路，上了二樓拐了兩個彎，他扣了扣一間房門。許久許久，沒有反應。
他轉過身來說：“先生太太，我想起來了，聽我店裏另一個夥計說，昨天有兩位先生小姐在這裏吃了午飯，到下午夕陽西下時分，那位先生抱著那位小姐從樓上匆匆跑了出去，好像還是我們那位夥計叫的小汽車，好像是去醫院，去的醫院做什麽，我就不太清楚了。”
“醫院，什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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