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眸光微動，隨即明白過來，“娘您是怕回到村裏，兩個孩子牽扯到一起反而不好？”

“那可不是。村裏人多口雜，以前顧喬與小西他們玩得好，大家瞧著不覺得什麽。可如今小淩要訂婚，兩人便是站在一起說個話，恐怕也有人嚼舌根。族老家這件事本就不光彩，可別再把咱們巧兒牽累進去。”

梅氏瞬間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點了點頭。

顧婆子又道：“在這隨州城裏，反正誰也不認識誰，就讓這兩個孩子自行解決吧。反正，我是相信我們家巧兒的。更何況，小淩那小子其實也……挺可憐的。”

說到這裏，顧婆子嘆了一口氣。

“誰說不是呢？明明是族老曾孫，如今還即將參加院試，誰曾想竟然……”

竟然攤上那麽一檔子事，生生地讓他的人生拐了一個彎。

“不說了，人各有命。咱們且看著吧。”顧婆子擡眸看向樓下。

果然，顧淩和顧喬已經出了客棧，穿過街道去了河邊。

八月初的季節裏，垂柳已經泛黃，露出了柔韌的枝條，輕撫水面，卻依舊柔情。

少年少女面對明的在柳樹下站著，微風輕拂，讓梅氏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當年與顧熹在一起的場景。

這樣美好的畫卷，確實讓人有些不舍得打破。

而樓下，顧喬卻開口打破了這一方沈默。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顧淩看著她，眸光頗深，仿佛要將她印刻在心底一般。

“沒事我便不能找你嗎？”他反問。

顧喬皺起了眉頭，嘆了口氣，主動講道：“走走吧。”

顧淩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和顏悅色，楞了一下，便與她一同擡步沿著河堤走去。

行走間，不斷有枯黃的柳葉落下，或是落在他們身前，或是掉進水裏，而傍晚迎面出來的風，還帶著絲絲蕭索的涼意，讓顧淩不免有悲涼之感。

他的喜歡、他的愛戀，還未曾開始，便如這落葉一樣雕零。

“顧巧兒，我要訂婚了。”他如此講道。

顧喬僵了一瞬，聽他話音低沈，心裏不免有些替他難過，可這種事情，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嗯”了一聲。

聽到她那一聲輕飄飄的回答，顧淩更是難過，心道：她果真不在意自己。

想到這裏，他抿了抿唇，然偶又說道：“我不喜歡顧曉。”

“我知道。”

顧淩偏頭望向她。

顧喬眉梢微動，補充道：“我也不喜歡她。”

顧淩望向她坦誠的眉眼，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最後他只能無奈的哂笑兩聲，像是在自嘲，笑聲裏充滿了自嘲和頹意。

這樣的顧淩，是顧喬從未見過的。

在她眼裏，顧淩一直是張揚的、驕傲的、無所畏懼的，這個少年活得飛揚恣意、自信昂揚，就如同那夏日的陽光一般，肆無忌憚地灑落下來，非得將每一個角落都灑上他炙熱的情緒，不遺餘力地、強制性地讓世人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何嘗見過如此的頹廢的、喪氣的、甚至是自暴自棄的顧淩，盡管他似乎沒有任何過激的表現，可卻似從他的骨子裏生出了一股頹敗之氣，就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生命即將枯萎。

“顧淩？”她忍不住喊道。

作為他的朋友，她心中難免難受。

“顧巧兒，我喜歡你。”顧淩卻突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將顧喬嚇得站在了原地。

四周人來人往，她緊張得一下子聽不到任何喧鬧的聲音，眼前只有顧淩那張倔強的臉。

他，竟然當街對她表白了。

如此突然。

好在，這一聲表白只有她聽見。

周圍人流湧動，大家沿著各自的路線走著，並沒有註意到河邊。

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而他們對於這座城市，不過是兩個匆匆的過客，所以不會有人在意他們在這裏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這是城市與農村最大的區別。

不會有熟悉的眼睛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更不會有人議論你的所作所為。

於是，顧喬從最初的緊張中回過神來，只冷聲道：“這種事，莫要亂說。”

顧淩卻執意要將心中的想法說完，“其實在除夕那晚，我是故意邀你去探險的，說什麽尋找梅花鹿，那都是騙人的。我原本是打算給你說明我的心意的，可你卻走了。”

顧喬抿了抿唇，這件事她心知肚明。

她提醒道：“顧淩，別說這些了。”

“不，顧巧兒，我怕我再不說，就沒有機會說了。”顧淩堅持。

天知道他是積攢了多大的勇氣才能夠站到她的面前，然後找到她，與她說這些的。

顧喬嘆了口氣，望著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叫他不要說了吧，太殘忍；安慰他吧，又怕他誤會。

她索性沈默不語，單純地當一個傾聽者。

可顧淩卻偏要她參與。

他問：“顧巧兒，如果沒有發生我和顧曉的這件事，你會喜歡我嗎？”

這或許，是他一直以來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他喜歡她，她是否也喜歡他，能夠給他回應呢？

顧喬擰眉，十分頭疼，只得回道：“顧淩，你這個假設不成立，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

“我知道，可我想知道，如果沒有這件事，你會喜歡我嗎？”他再次問道。

“不會。”

顧喬顧不上會不會傷害他了，在她看來，大實話是她作為朋友唯一能夠為他做的事情。

她這般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這個問題，顧淩霎時間有些接受不過來，眼睛控制不住地眨了好幾下，面色也變得蒼白，整個人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為什麽？”

然後，他問出了所有不被對方喜歡的人都會提及的問題。

“你為什麽喜歡我呢？”顧喬反問。

“我……我就是喜歡你。”顧淩猶豫片刻後，堅定地回道。

顧喬看著他，輕嘆了口氣，講道：“顧淩，你很好。你開朗、上進、聰明，你身上有很多優點。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喜歡你，就像你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喜歡我一樣。喜歡是沒有理由的，同樣的，不喜歡也不需要理由。大概，這就是緣分。我們有緣相識，卻無緣相互喜歡，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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