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梅氏入套(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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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棧橋上的人動了動。

“走,過去看看,不能見死不救。”梅氏雖然膽小,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花信年華的女子自尋短見,立即拉著顧喬走了過去。

“秀娘?”梅氏試著喊道。

“不要過來!”女人轉過頭來,臉上兩行清淚,可不正是前些日子意欲租借她家鋪子的伍秀蘭。

“你別沖動,有什麽事下來說好嗎?”梅氏連忙喊道,十分擔憂。

女人伸手揩幹凈臉上的淚痕,仿若風雨中脆弱而無助的蝶。

她張了張嘴,卻是輕笑了一聲,那聲音裏含著無限的悲涼和淒惶,“不,沒人能夠幫我。”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們能不能幫你呢?”顧喬出聲道。

女人臉上的笑容倏地綻放,“這天地間,秋收冬藏,待到春日,萬物皆能生長,唯獨……女人不行。這女人嫁過人,便是和離而非休棄,也只能淒惶度日、受盡冷眼,在這凡塵俗世裏掙紮求存。哦不,是根本沒有活路,沒有……”

說罷,兩滴淚落入冷風之中。

“你不試試,怎知沒有?”梅氏蒼白地勸道。

婦人卻輕笑道:“難道你們當日不是嫌棄我和離之身麽,呵……”

說著,她轉身又望向河面,笑聲愈發淒涼悲哀,已有死志。

“沒有、沒有活路的……”她陡然肆意大笑起來,然後擡腿便要縱身跳下。

“等一等!”梅氏連忙勸阻,見她停下動作,立即講道,“你不是要租鋪子嗎?你不是要做生意嗎?我把鋪子租給你,你好歹試一試!萬一掙出一條活路來呢!”

“娘。”顧喬皺眉。

“救人要緊。”梅氏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伍秀蘭喪命。

“你、你當真願意租我鋪子?”伍秀蘭驚詫回頭。

“你先過來,我們慢慢商量。”梅氏朝她招手。

伍秀蘭卻遲疑了,隨後又笑道:“我知你心善,見不得我尋死,謝謝你的一番好意,但我——”

“我說了,租鋪子給你!”梅氏連忙打斷了她的話,又再次肯定道,“不是玩笑之語,但如何租、租金多少,你總要和我們談個明白啊?你說是與不是?”

“真的?”

“真的!”

梅氏這一番真摯之語,這才換得婦人棄了死意,朝她走來。

梅氏連忙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怎麽能這麽傻呢?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何能夠自尋短見!”

“我父母雙亡,舉目無親,我只想與他們在地裏相聚。”伍秀蘭卻擡手抹著眼淚,那悲戚模樣,叫人肝腸寸斷。

攤上這事兒,梅氏和顧喬是肯定回不了村了,只好先帶著伍秀蘭去鋪子裏安頓。

梅崇嶺見她們去而覆返,還帶回來一個柔弱的伍秀蘭,頓時疑惑不已。見梅氏一直在寬慰伍秀蘭,便拉了顧喬來問。

顧喬將事情始末如實說了,梅崇嶺不免唏噓,也同情起這婦人來。

顧喬卻面帶冷意,趁著梅氏收拾房間的時候來到了伍秀蘭跟前,故意問道:“我娘已經替秀姨安排住處去了,卻不知道秀姨的行李在哪裏?畢竟兩家合租,這屋子你定然是要長久居住的。”

她笑容甜美,仿若不知事的孩童。

伍秀蘭擡手抹眼淚,這才答道:“行李還在客棧,回頭去取便可。”

“呵呵!”顧喬陡然冷笑出聲。

伍秀蘭動作一僵,接著又蘸了蘸眼角的眼淚,這才疑惑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別做戲了,你那套哭哭啼啼的把戲,騙得了我娘,騙不了我。”

“你什麽意思?”伍秀蘭蹙起眉頭,有些生氣。

“你特意攔在我和我娘的必經之路上,不就是為了讓我們親眼瞧見你尋死嗎?若你真心尋死,為何客棧的房卻沒有退,行李還在客棧?可知你的行李留在客棧,人卻死了,會給客棧帶來怎樣的麻煩?若你真心尋死,又那般善良,想必是不願給客棧老板帶來如此麻煩的。”

伍秀蘭身體一僵。

顧喬卻徑自講道:“你無非就是看中了我娘心善且心軟,故意排上這麽一場戲罷了。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何看上了我家的鋪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要我說得更仔細一些是吧?若你是那等輕易尋死之人,便不會找了劉老板後又來找我家租鋪子。這年頭,敢豁出臉面做生意的婦人,可都不是軟弱角色。秀姨,我想你也不是那等軟弱之人,否則……便不會和離了,不是嗎?”

“你這丫頭,倒有幾分眼力勁。”伍秀蘭這才坐直身體,大方回了。

她這不躲不藏的樣子,倒叫顧喬高看了幾分。

“你究竟想做什麽?”她問。

“租你家鋪子。”

“為何?”

“別的人家不租給我,而且你家便宜。”

“倒是好理由。”

“你不信?”

“信,不過我想知道,你藏著的秘密,是否會危害到我家?”

“不會。”

顧喬皺起眉頭,認真地打量起她。

伍秀蘭立即誠心講道:“我確無尋死之心,人生在世,好死不如賴活著。況且我有手有腳,又有手藝,未必會比尋常人家過得差,我只是差一個機會。而我再也不想一頭栽進任人擺布的婚姻裏,所以才來到這汝陵城中。”

顧喬卻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裏的意思,立即問道:“你是逃出來的?”

伍秀蘭的眼神瞬間有些閃爍。

“你若不說清楚,就算我娘同意租給你,我也不同意。或許你並不知道,在我們家,我這個十二歲的女娃卻是能夠當家做主的。”顧喬目光如電地看向她。

伍秀蘭沈默片刻,最後終於將實話和盤托出。

原來她是大戶人家千金,十七歲的時候家族聯姻嫁為人婦,卻所托非人,後來她的丈夫實在胡作非為得厲害,她娘家面上無光,這才支持她和離。

和離後她回了娘家,娘家卻再次將她當作鞏固家族利益的籌碼,逼她下嫁給一個老頭做續弦,她不願意便逃脫出來,卻在半途被兄長追上。

後來她寧死不從,兄長便將她放了,不久後傳來書信,父母言明與她恩斷義絕。

這一次,顧喬沒有在她臉上看到任何偽裝的痕跡。

“我所說都是實情,至於我的家族,我不想多談,你能不能不要再問?”她請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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